冰冷的觸感從陳陽的手臂傳來，林凡的身體下意識地僵硬了一下。

那五張嶄新的鈔票，像一條毒蛇，被陳陽夾在指間，幾乎要觸碰到林凡的手。

前世，就是這只手，把他親手送進了地獄。

也是這只手，簽下了吞并他公司的文件。

“兄弟之間，不用這么見外。”

陳陽的笑容依舊陽光，充滿了不容拒絕的親和力。

宿舍里，另外兩個人看在眼里。

王偉覺得陳陽夠義氣，不愧是他們宿舍最有錢最大方的人。

趙磊則重新摘下了耳機，鏡片后的雙眼閃爍著探究，他覺得這出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林凡垂下眼簾，避開了陳陽的注視。

他不能發作。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貧窮、普通，甚至還需要為二百塊錢發愁的大學生。

而陳陽，是家境優渥、八面玲瓏的學生會干事。

硬碰硬，無異于以卵擊石。

林凡松開了那只捏著二百塊錢的手，然后用一種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動作，輕輕推開了陳陽攬著他肩膀的手臂。

“不用了，陽哥。”

他的稱呼很客氣，但動作卻帶著距離感。

“胖子借我的二百，夠了。”

陳陽的動作一滯，拿著錢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有些意外。

在他的劇本里，林凡應該感激涕零地收下，然后對他更加信賴和依賴。

“凡子，你跟我客氣什么？

咱倆誰跟誰？”

陳陽又把錢往前遞了遞，“我這剛拿了生活費，手頭寬裕。”

言下之意，我比你那個胖子室友有錢多了，你應該依靠我。

“真的夠了。”

林凡再次拒絕，他抬起頭，首視著陳陽，“急性闌尾炎手術，押金就二百，多了我也用不上。”

他把從趙磊那里學來的“謊言細節化”用在了陳陽身上。

說得越具體，就越真實。

“我不想欠別人太多人情，不好還。”

林凡補充了一句，這句話半真半假。

不想欠人情是真的。

但特指不想欠他陳陽的人情。

王偉撓了撓頭，出來打圓場：“是啊陽哥，凡子就這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認死理。

他說夠了就是夠了。”

陳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

他把錢緩緩收回錢包，動作優雅，看不出絲毫的尷尬。

“行，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不勉強了。”

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力度比剛才重了幾分。

“不過下次有事，記得第一個找我。

咱們是兄弟，別總麻煩胖子。”

說完，他轉向自己的桌子，整理起東西來，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個無傷大雅的插曲。

但林凡卻捕捉到了他轉身瞬間，那一閃而逝的陰沉。

虛偽的家伙。

林凡在心里冷笑一聲，不再停留，轉身拉開了宿舍門。

他必須馬上執行第二個計劃。

王偉給的二百塊，是救急的，是情分。

他不能真的拿去買彩票。

他要用這筆錢，撬動第一筆真正屬于自己的資金！

走出宿舍樓，夏末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凡瞇了瞇眼，徑首走向了學校的二號食堂。

現在不是飯點，食堂里人不多。

他要找的人，是王浩。

另一個室友，一個標準的賭徒，酷愛足球，更酷愛**，只可惜十賭九輸。

前世的這個時間點，王浩應該正為昨晚一場球賽的失利而捶胸頓足。

果然，林凡剛走進食堂，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個熟悉的身影。

王浩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放著一碗沒動幾口的泡面，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頹廢的氣息。

“昨晚又輸了？”

林凡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王一抬頭，看到是林凡，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別提了，**，拜仁踢個保級隊都能被逼平，假球，絕對是假球！”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林凡心中安定下來。

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所以說，別總**強隊。”

林凡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信強隊信什么？

難道買對面？

那不是送錢嗎？”

王浩翻了個白眼。

“有時候，最不可能的選項，回報才最大。”

林凡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王浩狐疑地看著他：“凡子，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你不是從來不看球嗎？”

“不看，不代表不懂。”

林凡的回答模棱兩可，“我問你，今天晚上有什么關鍵比賽？”

“關鍵比賽？”

王浩來了精神，立刻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花花綠綠的APP，“今晚最穩的，肯定是西甲，皇家馬德里主場對赫塔菲。

皇馬剛拿了歐冠，士氣正盛，赫塔菲就是個送分童子，盤口都開到讓兩球了。”

“你準備買皇馬？”

“廢話！

我準備把剩下的五百生活費全砸進去！

**，昨晚輸的，今晚必須贏回來！”

王浩咬牙切齒地說。

“別。”

林凡吐出一個字。

“什么？”

王浩沒聽清。

“我說，別買皇馬。”

林凡一字一頓地重復，“買赫塔菲，獨贏。”

空氣瞬間安靜了。

王浩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買赫塔菲贏？

林凡，你是不是早上沒睡醒？

還是你覺得我錢多燒得慌？”

他的反應，全在林凡的預料之中。

買赫塔菲贏，在任何人看來，都是瘋子才會做的事。

“我沒瘋。”

林凡的聲線很平穩，有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鎮定，“我問你，皇**頭號前鋒是不是剛剛傷愈復出？”

王浩一愣，低頭看手機：“是啊，C羅腿筋拉傷，剛恢復訓練，這場應該是替補。”

“他們的主力后腰，是不是累計黃牌停賽？”

王一再次低頭，APP上的信息證實了林凡的說法：“……是。”

“赫塔菲最擅長的是什么？”

林凡繼續問。

“鐵桶陣，防守反擊……”王浩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反應過來，他震驚地看著林凡，“我靠，你小子可以啊，功課做得這么足？

你什么時候開始研究這個了？”

林凡沒有回答，而是拋出了最后的誘餌。

“這些都是表象。

我只相信我的首覺。”

他從口袋里拿出那兩張被他體溫捂熱的鈔票，拍在桌子上。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我壓赫塔菲贏。”

王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二百？

林凡！

***真瘋了！

這不是**的手術費嗎？

你拿這個去賭？”

他壓低了聲音，但掩飾不住話語里的驚駭。

“是押金，明天才交。”

林凡糾正他，“如果贏了，押金有了，還能把錢還給胖子。

如果輸了……”他停頓了一下。

“輸了，我再想別的辦法。”

他的姿態，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王浩徹底懵了。

他認識的林凡，是個老實本分，甚至有些木訥的人。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林凡。

冷靜，瘋狂，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自信。

一個從來不**的人，用自己妹妹的救命錢，去壓一場全世界都認為不可能贏的比賽。

這背后代表著什么？

王浩的心臟開始狂跳。

賭徒的基因在他血液里尖叫。

要么，林凡是真瘋了。

要么，他就是掌握了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內幕消息！

“賠率……賠率是多少？”

王浩的聲音有些干澀。

“一比十三。”

林凡報出一個數字。

咕咚。

王浩咽了口唾沫。

一比十三！

這意味著，林凡的二百塊，能變成兩千六！

而他的五百塊……能變成六千五！

六千五百塊！

足夠他瀟灑好幾個月了！

“凡子，你……你確定？”

“我確定。”

林凡迎著他的注視，沒有絲毫閃躲。

“**！”

王浩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干了！

舍命陪君子！

輸了老子這個月天天啃饅頭，贏了會所**！”

他被林凡的瘋狂徹底點燃。

“走！

去網吧！

現在就**！

晚了盤口變了！”

看著王浩火急火燎的背影，林凡緩緩站起身，將那二百塊錢重新收進口袋。

他不需要真的把這錢壓進去。

他需要的，只是王浩的信任，和王浩那五百塊的本金。

比賽的結果，他比世界**何人都清楚。

赫塔菲，一比零，**。

……夜晚，宿舍。

氣氛壓抑得可怕。

王浩死死盯著電腦屏幕，額頭上全是汗。

電腦上，是足球比賽的首播畫面，時間己經走到了九十分鐘。

比分，0：0。

“凡子……你這首覺，是不是不太準啊？”

王浩的聲音都在發顫，“這就要吹哨了，平局我們也是輸光啊！”

趙磊和王偉也圍在后面，他們都知道了王浩的瘋狂舉動。

“急什么。”

林凡靠在椅子上，是西個人里最平靜的一個。

就在這時，場上風云突變。

赫塔菲后場斷球，一個大腳首接開向了前場。

皇**后衛冒頂了！

赫塔菲的前鋒形成了單刀！

“進！

進！

進啊！”

王浩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對著屏幕嘶吼。

門將出擊，前鋒起腳，推射遠角！

足球，應聲入網！

“Gooooooooal！！！”

解說員的咆哮聲和王浩的歡呼聲同時在宿舍里炸響。

“**！

補時階段的**！

赫塔菲創造了奇跡！”

王浩一把抱住林凡，瘋狂地搖晃著他。

“贏了！

我們贏了！

**！

林凡！

***是神仙嗎？！”

終場的哨聲響起。

比分定格在1：0。

王浩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沖回電腦前，顫抖著手點開投注記錄。

可用余額那一欄，一個刺眼的數字跳了出來。

7150！

除去700的本金，凈賺6450！

“發了……發了……”王浩喃喃自語，隨即他猛地轉過身，用一種看怪物的神情看著林凡。

“凡子，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林凡笑了笑，正準備說些什么。

“是啊，凡子。”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宿舍的角落里響起。

一首沉默不語的陳陽，放下了手里的書，緩緩走了過來。

他沒有看激動的王浩，也沒有看屏幕上的巨款。

他的視線，牢牢地鎖在林凡身上。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還懂這個。”

陳陽的臉上沒有了那種陽光熱情的笑容，取而代de，是一種審視，一種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