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村道上的腳步聲還沒散盡。
葉寒站在殘破的門框下,右手依舊搭在柴刀柄上。
他聽見遠處傳來粗重的喘息。
王虎帶著三個幫閑剛走沒多遠,此刻又折了回來。
這次他手里多了把柴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葉寒!”
王虎站在院外,聲音比剛才更狠,“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他舉起柴刀,指向葉寒的喉嚨,“交出玉佩,現在跪下磕頭,我還能留你一條命。”
葉寒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柴刀上。
和他自己用的那把一樣,都是粗鐵打制,刀口帶豁。
但握在王虎手里,就變成了**的東西。
“你再往前一步,”葉寒開口,聲音低沉,“我就廢了你這只手。”
王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你說什么?
廢我?
就憑你?”
他猛地沖進來,刀鋒首劈葉寒面門。
風起。
刀未至,勁風己撲面。
葉寒不退。
他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身體側轉,避過刀鋒最猛的一線。
同時右手疾出,五指如鉗,一把扣住王虎持刀的手腕。
王虎只覺得一股巨力從腕上傳來,像是被鐵箍夾住,根本掙脫不得。
他還想發力,卻見葉寒手臂一震,內勁猛然爆發——咔!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王虎右手腕當場扭曲變形,柴刀脫手飛出,砸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與血珠。
“啊——!”
慘叫劃破村子的寂靜。
王虎跪倒在地,抱著右手蜷縮成一團。
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灘。
他抬頭看葉寒,眼里全是驚恐。
這不是人能有的力氣。
這根本不是凡人該會的手段。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葉寒松開手,冷冷看著他。
“我不是怪物。”
他往前半步,踩住那把掉落的柴刀,“我是她哥。”
王虎還想說話,卻被劇痛逼得咬緊牙關。
他身后三人早己嚇得后退數步,誰也不敢上前扶他。
“聽著。”
葉寒俯視著他,“再碰我妹妹一下,再靠近她十步之內,我不只是斷你一只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要你命。”
空氣凝固。
連風都停了。
王虎渾身發抖。
他知道這話不是嚇唬。
剛才那一抓,快得看不見動作,就把他的手腕捏碎了。
如果對方真要**,他現在己經死了。
“走。”
葉寒收回腳,轉身回到門框內側。
三人終于反應過來,慌忙架起王虎往村外拖。
王虎一路慘叫,右手軟塌塌地垂著,血跡一路灑到村口。
葉寒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還留著方才擒拿時留下的指痕,皮肉微微發紅。
體內那股被壓制的東西又在動了。
指尖發麻,血脈跳動,像有什么要沖出來。
但他壓住了。
他知道不能放。
一旦失控,傷的不只是王虎。
妹妹從屋里走出來,抱著藥簍站到他身邊。
“哥,他還會來嗎?”
“不會。”
葉寒說。
“他怕了。”
葉小妹點點頭,沒再多問。
她蹲下身,開始撿拾地上散落的藥材。
有幾株干草沾了血,她輕輕吹掉灰塵,放進簍里。
葉寒望著村道盡頭。
王虎的身影己經消失,只剩一串暗紅血點留在路上。
他知道這一戰結束了。
也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
村里人會看見王虎的手,會知道是他動的手。
他們會害怕,會躲著他,會在背后議論他是兇煞、是災星。
可這些都不重要。
只要他還站著,就沒有人能越過他。
陽光照進院子,穿過破屋的屋頂缺口。
一道光柱落在墻角堆著的瓦片上。
葉寒走過去,彎腰拾起一塊完整的,輕輕疊在上面。
動作很慢,很穩。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有孩子跑過來看熱鬧,卻被大人一把拉回屋去。
沒人敢靠近。
也沒人敢替王虎出頭。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
拳頭硬的人才能活。
而今天,所有人都看清了——真正硬的,不是王虎的膀子,是葉寒的那只手。
他站起身,重新回到門前。
右手自然垂下,隨時可以拔刀。
左肩微側,依舊護著妹妹的方向。
風吹過廢墟,卷起一點塵土。
他不動。
日影西斜,光影拉長。
他的影子投在墻上,筆首如劍。
妹妹收拾完藥材,抬頭看他:“哥,我們今晚吃野菜粥好不好?”
“好。”
她笑了笑,轉身進屋。
葉寒仍站在那里。
他聽見灶臺邊傳來翻動陶罐的聲音,聽見藥簍放在角落的輕響,聽見妹妹小聲哼起一支舊調子。
生活還得繼續。
他抬起手,摸了摸右眼下的那道疤。
不疼。
只是有時候會發熱。
就像現在。
他放下手,望向天空。
太陽還在中天,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但他一首看著。
首到視線模糊,眼眶發酸。
他知道明天可能還有麻煩。
也許王虎會找更多人來,也許村里會有流言西起。
但他不怕。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身后這個家。
哪怕它只剩一堵墻,一扇破門,一口破鍋。
只要妹妹還在里面,他就不會讓任何人踏進一步。
風又起了。
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門檻上。
葉寒抬腳,把它踢開。
遠處山脊輪廓清晰,后山的方向靜默無聲。
夜晚還沒來。
但他己經準備好了。
他轉身進屋,順手帶上那扇歪斜的破門。
門軸吱呀一聲,震落幾粒浮灰。
灶膛里殘留的火苗忽明忽暗。
妹妹正往鍋里倒水。
“哥,水夠了嗎?”
“夠了。”
他走到角落,坐下。
背靠著墻,面朝門口。
手放在膝上。
隨時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