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的鈴聲像根繃緊的弦，猛地被撥動，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響。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朗讀聲，像潮水一樣漫過課桌間的縫隙。

林微捧著語文課本，目光落在“春眠不覺曉”那一頁，嘴唇跟著無聲地翕動。

眼角的余光卻總忍不住往旁邊飄——江熠正把英語課本豎起來，擋住半張臉，肩膀卻隨著壓抑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憋著笑。

林微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剛才班主任出去接電話的空檔，后排男生不知從哪摸出只塑料青蛙，趁著林微低頭劃課文的功夫，“啪”地一聲丟在了她的桌角。

她嚇得指尖一顫，鉛筆在紙上劃出道歪歪扭扭的線。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身邊的江熠己經伸手把那只綠色的青蛙捏了起來，手指一彈，青蛙“嗖”地越過過道，精準地砸在了后排那個男生的腦門上。

“噓——”江熠對著目瞪口呆的男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還掛著笑，眼神里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思。

男生悻悻地摸了摸頭，沒敢再作聲。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陣風。

林微甚至沒來得及說句“謝謝”，江熠己經轉回頭，重新把英語課本立起來，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只是那課本立得有點歪，林微能看到他藏在書頁后的眼睛，正彎成好看的弧度。

“謝謝你。”

她終于找到機會，用氣音說。

江熠側過頭，課本滑下去一點，露出他帶著笑意的眼睛：“小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窗外的蟬鳴，“他們就那樣，愛胡鬧。”

林微點點頭，趕緊把目光轉回自己的課本，心臟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咚咚地跳個不停。

她盯著“處處聞啼鳥”幾個字，眼前晃過的卻是他剛才捏著塑料青蛙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

早讀課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林微感覺自己的臉頰還在發燙。

她合上課本，正準備把它放進桌肚，手腕卻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筆袋，一支鉛筆“咕嚕嚕”滾到了江熠的椅子底下。

“啊……”林微低呼一聲，下意識地彎腰去撿。

幾乎是同時，江熠也伸出了手。

指尖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

林微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皮膚的溫度，溫熱的，帶著點干燥的觸感。

她抬起頭，正好看到江熠也愣了一下，隨即撿起那支鉛筆，遞了過來。

“給你。”

他的聲音似乎也比平時低了些。

“謝謝。”

林微接過鉛筆，手指都在微微發顫，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筆袋，不敢再看他。

江熠沒再說什么，只是轉回身，從桌肚里摸出個籃球，指尖在球面上輕輕敲著，發出規律的“咚咚”聲。

那聲音落在林微耳朵里，卻像是和自己的心跳重合在了一起。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

數學老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語速很慢，像是怕驚擾了誰。

他在黑板上寫著冗長的公式，粉筆灰簌簌地落下來，在陽光下像細小的雪花。

林微聽得很認真，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移動。

她的數學不算頂尖，但也還算不錯，至少能跟上老師的思路。

旁邊的江熠卻像是沒睡醒，單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轉著筆，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側臉的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林微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數學老師突然停下了筆，推了推眼鏡：“靠窗第三排的那個男生，對，就是你，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江熠像是被驚醒的兔子，猛地抬起頭，茫然地看向黑板。

林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飛快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寫著剛才那道題的解題步驟。

她想提醒他，卻又不敢，只能緊張地攥著筆，指節都泛了白。

“呃……”江熠撓了撓頭，目光在黑板上掃了一圈，似乎在努力回憶。

林微的指尖在筆記本上輕輕點著，心里默念著：“輔助線，作A*的垂線……”就在她以為江熠要答不上來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聲音清晰響亮：“老師，這道題應該先作A*的垂線，構造首角三角形，然后用勾股定理……”他不僅答出了步驟，甚至還補充了另一種更簡便的解法，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數學老師點了點頭，眼里帶著贊許：“不錯，請坐。

下次認真聽講。”

江熠坐下時，側頭看了林微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是在說“我厲害吧”。

林微愣住了，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原來他不是沒聽講，只是在裝樣子。

這個男生，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下課鈴一響，江熠就被幾個男生拉著往操場跑，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對林微揮了揮手。

林微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心里有種莫名的感覺在悄悄蔓延。

她拿出素描本，翻開新的一頁。

陽光透過窗戶，在紙頁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她握著鉛筆，猶豫了一下，輕輕落下。

幾筆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側影，正在轉著筆，目光望向窗外，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沒敢畫得太清晰，只是在他眼角的位置，輕輕點了一點。

粉筆灰還在空氣中漂浮，帶著淡淡的石灰味。

林微合上書，指尖撫過那片光滑的紙頁，心跳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敲打著，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叫江熠的男生，會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原本平靜的生活里，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