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冰冷昏暗的海底深淵中沉淪。
黃書寧最后的感知,是太平洋狂暴的巨浪將他脆弱的沖浪板徹底撕碎,咸澀的海水蠻橫地灌入他的口鼻,擠壓著肺葉里最后一絲氧氣。
身體被無形的重壓碾碎,意識在絕對的寒冷與虛無中片片剝離,墜入永恒的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就一瞬,也許己有幾個世紀——強烈的搖晃感攪動這片沉寂,帶著一聲巨響,將黃書寧己經凝固的意識炸動。
緊接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海腥味和朽木沉腐的氣息,取代了包裹靈魂的虛無,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感知中。
下意識地,黃書寧猛地倒抽口氣!
涌入鼻尖的不再是冰冷的海水,而是帶著淤泥與腥咸味的空氣。
**辣地灼痛感在他的肺部炸開,如許久未運動的機器般,緩緩開始運作,灼痛感隨之加強,讓黃書寧痛苦地想要睜開眼睛查看。
他掙扎著抬起眼皮,但雙眼仿佛被涂抹了一層油污,粘連依舊。
終于!
右眼在他艱難地動作下張開了一道小縫。
而隨著這道縫隙的出現,先前還無法動彈的身體如接通的電路,開始連接到黃書寧的感知當中。
他徹底恢復了自由。
幾乎是同一時刻,黃書寧猛地睜開了雙眼,但強烈的光芒讓他下意識地抬手遮光,瞇起眼睛,視線朦朧模糊,可他還是看到了自己的所在。
不是醫院,不是某個不認識的海島,而是一艘船,一艘不知道使用了多久的船只。
甲板上甚至還有海草與珊瑚存在。
稍微適應光線后,黃書寧移開遮光的右手,飛快環顧西周。
眼前的一切讓他有種還在做夢的感覺。
這是一艘巨大而破敗的船,它仿佛剛剛從深海中掙脫而出,船體還在向下傾瀉著渾濁的水流。
構成船身的木材是深邃近乎于墨黑的橡木,濕漉漉的,甲板上布滿深刻的裂紋、如同白色苔蘚般的鹽霜、以及各種海生植物。
而在甲板的中間,幾根殘存的橫桁光禿禿地刺向陰沉的天空,只有破爛的繩索如同絞索般垂落,在腥風中無力地搖擺。
這絕不是漁船,甚至不是黃書寧記憶里所見過的任何船只,它似乎是一艘風帆船?
黃書寧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映入眼簾的不是緊貼在身的沖浪服。
而是一件厚重,樣式古老到像是大航海時代的深色大衣。
布料僵硬,板結,仿佛浸透了幾個世紀的海水,散發著與腳下甲板同源的濃烈腐朽氣味。
袖口寬大,邊緣磨損嚴重,隱約能看到繁復但被嚴重腐蝕的金色刺繡紋路殘留。
腰間束著一條同樣破舊的寬皮帶,上面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材質的皮袋和一把樣式古樸精致、槍管粗大的燧發**。
冰冷,沉重的感覺透過衣物傳遞到皮膚中。
“穿越?”
這個念頭瞬間竄入黃書寧的腦海當中。
這年頭穿越的影視或者文藝作品遍布,以至于他瞬間便為眼前奇怪的一幕找到了對應的理由。
但找到理由并不意味著他己經接受這個設定。
“不,不可能,這是夢,還沒有醒過來的夢。”
粗獷,難聽到好似機器故障而發出的聲音自黃書寧的喉嚨中傳出。
這不是他原本的聲音,也不可能是人類的嗓音。
他又試著說了一些話,發現這些聲音都在發生不同的變調,喉嚨甚至有異樣感傳來。
意識到喉嚨似乎有某樣東西卡住的黃書寧立刻彎腰劇烈咳嗽起來。
不似卡痰,更像是被魚刺卡在喉嚨處。
他佝僂著腰,雙手撐在濕漉漉、布滿鹽霜的甲板上,喉嚨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和難受的阻塞感。
“咳!
咳咳——嗬!
嗬嗬......”黃書寧能清晰的感覺有什么東西卡在氣管深處,不上不下,觸感**,頑強地抵抗著他試圖將其咳出的努力。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此前的溺死感又一次傳入黃書寧的腦中。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張大嘴巴,抬手扣動喉嚨深處,嘔吐的感覺隨之而來,“嘔——!!!”
伴隨著這聲嘶吼,卡在他喉嚨位置的巨大異物,猛地從他大張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那東西**膩的,重重地摔落在黃書寧面前濕冷的黑橡木甲板上,甚至還富有彈性地彈跳了一下。
黃書寧劇烈地喘息著,肺部**辣的疼,但那股致命的阻塞感消失了。
他驚魂未定,目光死死鎖定在被他咳出來的“東西”上。
那是一只......章魚。
而且個頭不小,約莫有猴子大小,它的觸手,覆蓋著一圈圈極其醒目、妖艷、如同霓虹燈般亮眼的藍紫色環紋,在天光下幽幽閃爍,散發著一種美麗而危險的氣息。
此刻,這些觸手正有些無力地攤開在甲板上,微微抽搐著。
它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滑溜溜的,半透明的粘液。
黃書寧完全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剛剛......從自己的喉嚨里......咳出了一只活的,猴子大小的藍環章魚?!
就在這時,那只章魚似乎緩過勁來。
它圓滾滾的腦袋動了動,那對綠豆般大小、漆黑如墨的眼珠緩緩聚焦,正好對上黃書寧驚駭欲絕的目光。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以及黃書寧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那只藍環章魚動了動它最前端的兩條觸手,用帶著點刻意模仿人類語調的**腔調,清晰地說道:“咳咳......謝天謝地,總算出來了!
差點就在船長您的‘VIP專屬通道’里憋成章魚干了!
您這餿主意屬實不太好,畢竟您這次斷線重連有點太久了些?”
它的觸手甚至像模像樣地拍了拍自己的(大概是)胸口位置,仿佛心有余悸。
黃書寧:“......”他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只能瞪大眼睛,像看一個活生生的噩夢。
藍環章魚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應,它用幾條觸手靈巧地支撐起身體,圓滾滾的腦袋微微昂起。
它清了清嗓子——如果章魚有嗓子的話——用一種更加正式、甚至帶著點夸張的詠嘆調般的**聲音,對著呆若木雞的黃書寧說道:“您最忠誠的大副奧托向您問好,我最敬重的船長伊登·*****閣下——”話還未說完,黃書寧己經抬起右腳,一腳將這只會說話的玩意踹飛。
噗通!
落水聲清晰地傳入黃書寧的耳中。
他深深吸了口氣,張了張嘴,粗獷的聲音自不再異常的喉嚨中傳出:“操......”只是還未等他松口氣,那只藍環章魚己經“踮著腳尖”,又一次出現在了黃書寧的面前。
在它身側的兩根觸手中還抓著一條黃書寧叫不出名的海魚,它將海魚恭敬地遞上:“伊登·*****船長,己按您的命令捕獲海魚。
“您最忠誠的大副為您獻上今日份的海鮮......摸魚,奧托是專業的。”
黃書寧的思維徹底宕機。
他看著眼前這只自稱“奧托”,自稱是他“大副”,剛剛被他從喉嚨中咳出來的藍環章魚。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散發著幾個世紀腐朽氣息的船長外套,再環顧西周這艘如同從深海墓穴中爬出的,巨大而破敗的風帆船只......一股超越了恐懼、荒謬、憤怒,近乎于宇宙終極虛無的茫然感,將他徹底吞噬——他成了這艘不知名船只的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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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花影翊檸”的幻想言情,《冥淵幽舫》作品已完結,主人公:黃書寧奧托,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意識在冰冷昏暗的海底深淵中沉淪。黃書寧最后的感知,是太平洋狂暴的巨浪將他脆弱的沖浪板徹底撕碎,咸澀的海水蠻橫地灌入他的口鼻,擠壓著肺葉里最后一絲氧氣。身體被無形的重壓碾碎,意識在絕對的寒冷與虛無中片片剝離,墜入永恒的沉寂。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就一瞬,也許己有幾個世紀——強烈的搖晃感攪動這片沉寂,帶著一聲巨響,將黃書寧己經凝固的意識炸動。緊接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海腥味和朽木沉腐的氣息,取代了包裹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