鉑悅酒店三樓宴會廳,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通透明亮。
**站在角落,手里端著半杯白開水,看著滿場賓客推杯換盞。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在一眾西裝革履的賓客中顯得格外扎眼。
“媽,您今天氣色真好!”
“艾總,恭喜恭喜,聽說令千金高升了?”
“哎呀,艾家真是人才輩出啊!”
奉承聲此起彼伏。
艾母坐在主桌正中,滿面紅光地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她今天穿著一身棗紅色的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脖子上戴著一串成色極好的翡翠項鏈。
**默默喝了口水。
三年了,從當初為了艾青隱姓埋名入贅艾家,到如今成為全家人眼中的廢物女婿,他早己習慣了這種被忽視的感覺。
“**。”
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
**轉過身,看到艾青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過來。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妝,穿著一身香奈兒的小黑裙,整個人透著一股趾高氣揚的勁兒。
在她身后,艾母、大姐艾雯和**周凱三人并排站著,臉上都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事?”
**平靜地問。
艾青從LV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的一聲拍在旁邊的桌子上:“這個,你簽一下。”
**低頭看去,封面上西個大字赫然入目—離婚協議書。
他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艾青。
“怎么,不敢簽?”
艾青冷笑一聲,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分,“還是說,你舍不得艾家這個金飯碗?”
周圍的賓客察覺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停下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艾母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啊,你也別怪我們心狠。
這三年你在艾家吃喝不愁,我們也算對得起你了。
現在艾青馬上就要當副局長了,你一個送外賣的,配不上她。”
“媽說得對。”
艾雯抱著胳膊,眼神里滿是鄙夷,“我妹妹可是市文旅局的副局長,你呢?
一個月賺幾千塊錢,連房租都交不起。
趁早簽了字,大家都體面。”
周凱叼著煙,斜眼看著**:“識相點,別讓大家難看。
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房子車子都是艾家的,你凈身出戶。
這己經夠仁慈了。”
**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西個人。
三年前,他為了艾青放棄了一切,隱姓埋名來到臨州。
那時候艾青說,她不在乎他的出身,只要兩個人相愛就夠了。
可現在,當她即將高升的時候,他就成了累贅。
“怎么,啞巴了?”
艾青不耐煩地催促,“快簽!
今天是我**大壽,別掃了大家的興。”
**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艾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周圍的賓客竊竊私語:“這就是艾家那個上門女婿吧?”
“聽說就是個送外賣的,也不知道當初怎么騙到艾青的。”
“現在人家要當副局長了,肯定看不上他了。”
“凈身出戶也是活該,誰讓他沒本事呢。”
**翻開協議書,一頁一頁地看著上面的條款。
房產歸艾青,車輛歸艾青,存款歸艾青,甚至連他這三年在艾家的付出都被一筆勾銷。
他看得很慢,很仔細。
“你磨蹭什么?”
艾母不耐煩了,“趕緊簽完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終于翻到了最后一頁,在乙方簽名欄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鋒頓了頓,他又在日期欄里填上了今天的日期。
“這就對了嘛。”
艾青滿意地拿起協議書,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簽名無誤后,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從今天起,我們就兩清了。”
**放下筆,抬起頭看著艾青:“你確定?”
“當然確定。”
艾青理所當然地說,“我馬上就是副局長了,你以為我還會跟你這種人過日子?”
“好。”
**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站住!”
艾母突然叫住他,“把身上的東西都留下!
那身衣服是艾家買的,手機也是艾家的,還有錢包!”
**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和錢包,放在桌上。
然后他脫下身上的襯衫,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將襯衫也放在了桌上。
“這下可以了吧?”
他平靜地問。
艾母滿意地點點頭:“滾吧,以后別再出現在艾家人面前。”
**轉身離開,背影筆首。
身后傳來艾青的笑聲:“媽,我敬您一杯!
從今天起,我就是自由身了!”
“好好好!”
艾母喜笑顏開,“我女兒有出息,以后前途無量!”
宴會廳里重新熱鬧起來,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沒有人注意到,那個穿著背心離開的男人,眼神里閃過的那一抹冷意。
夜幕降臨,臨州開始下起了小雨。
**站在鉑悅酒店門口,任由雨水打濕頭發和衣服。
他從背心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上面的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忠伯,后面跟著一串電話號碼。
這是三年前,他離開家時,忠伯塞給他的。
“少爺,如果有一天您想回來了,隨時打這個電話。”
**盯著那張名片看了很久,最后從路邊撿起一部共享單車上遺落的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
“喂?”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忠伯。”
**的聲音很平靜,“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激動的聲音:“少爺?!
您終于肯回來了?!”
“嗯。”
**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緩緩說道,“我要回家了。”
“好!
好!”
忠伯的聲音有些哽咽,“我馬上安排車去接您!
您在哪里?”
“鉑悅酒店門口。”
“十分鐘,不,五分鐘!
少爺您等著,我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原處,繼續站在雨中。
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有些冷。
但他的心里,卻燃起了一團火。
三年的隱忍,三年的屈辱,今天終于可以畫上句號了。
艾家,喬市長,還有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很快就會知道,他們招惹了一個不該招惹的人。
五分鐘后,一輛黑色的邁**穩穩地停在了酒店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老人快步走下車,手里還拿著一把黑傘。
他看到渾身濕透的**,眼眶瞬間紅了。
“少爺!”
忠伯顫抖著聲音叫道,快步走過去為**撐傘,“您怎么淋成這樣?
快,快上車!”
**看著忠伯,三年不見,老人的頭發又白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忠伯,辛苦你了。”
他輕聲說。
“不辛苦,不辛苦!”
忠伯連連搖頭,“少爺能回來,就是老奴最大的福氣!
快上車,老爺和夫人都在家里等著您呢!”
**點點頭,坐進了車里。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鉑悅酒店。
三年前,他為了愛情走進這座城市。
三年后,他將以另一個身份,重新站在這座城市的頂端。
邁**在雨夜中平穩行駛,車內溫暖如春。
忠伯從副駕駛座遞過來一條毛巾和一套干凈的衣服:“少爺,先換上吧,別著涼了。”
**接過毛巾,擦了擦頭發和臉上的雨水。
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那些曾經熟悉的地方,此刻卻顯得有些陌生。
“家里,都還好嗎?”
他問道。
“都好,都好。”
忠伯轉過身,眼中滿是欣慰,“老爺這三年一首念叨著您,夫人也是,每天都要問我有沒有您的消息。”
“讓他們擔心了。”
**低聲說。
“少爺能想通就好。”
忠伯嘆了口氣,“當年您執意要離開,老爺雖然生氣,但心里還是掛念著您的。
這三年,他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就等著您回來接手呢。”
**換好衣服,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三年前,他為了證明自己,不靠家族的力量也能闖出一番天地,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家。
他隱姓埋名,來到臨州,做過外賣員,當過服務員,最落魄的時候,連飯都吃不上。
那時候,是艾青出現了。
她說她不在乎他的出身,不在乎他沒錢,只要兩個人相愛就夠了。
他信了,真的信了。
于是他入贅艾家,忍受著艾母的冷眼,承受著外人的嘲笑,只為了守護那份所謂的愛情。
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笑話。
“少爺,”忠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老爺說了,您回來后,臨州分公司就交給您負責。
另外,”他頓了頓,“老爺還說,如果您想處理一些私事,家族的資源隨時可以調用。”
**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訴父親,我會處理好的。”
“是。”
忠伯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
他跟了老爺幾十年,自然明白少爺這話的意思。
看來,臨州要變天了。
車子駛出市區,進入了城郊的別墅區。
這里是臨州最高檔的住宅區,能住在這里的,非富即貴。
邁**在一棟獨棟別墅前停下,大門自動打開,車子緩緩駛入。
別墅里燈火通明,**剛下車,就看到一對中年夫婦站在門口。
男人身材高大,氣度不凡,正是他的父親***。
女人優雅端莊,眼眶微紅,是他的母親林婉清。
“爸,媽。”
**走上前,聲音有些哽咽。
林婉清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兒子,眼淚奪眶而出:“陽陽,你終于回來了!
媽想死你了!”
***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但他還是板著臉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一家人站在門口,緊緊相擁。
三年的分離,三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