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顧平安，但我覺得我最近一點都不平安。

尤其是現在，我正跪在玄鏡司北鎮撫司衙門的冰涼地磚上。

聽著我頂頭上司，百戶王振，用他那公鴨嗓子給我“委以重任”。

“顧平安啊，本官知道你小子機靈，進咱們玄鏡司也有半年了，一首沒個像樣的差事給你，是不是心里有怨氣啊？”

王振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茶葉沫子，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我心里首罵娘。

怨氣？

我***怨氣大了去了！

想我顧平安，堂堂二十一世紀歷史系高材生，就因為在宿舍罵一本歷史小說‘玄鏡司查三品大員林潤，派個新人當炮灰？

這劇情鬼才信！

’。

剛把書扔到桌上，眼睛一閉一睜，就穿成了小說里同名同姓的玄鏡司校尉顧平安。

這倒霉蛋家里窮得叮當響，為了給老娘治病，把自己賣進了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玄鏡司。

玄鏡司，說白了就是皇帝的爪牙，干的都是些抄家滅門、監察百官的臟活累活。

我一個連雞都沒殺過的現代人，到這兒天天跟一群心狠手辣的同事共事，壓力能不大嗎？

這半年，我裝傻充愣，夾著尾巴做人，就盼著能熬到合同期滿，拿著撫恤金回家陪老娘安度晚年。

可今天看王振這架勢，我這安穩日子是到頭了。

“卑職不敢，全憑百戶大人栽培。”

我低著頭，聲音裝得要多恭順有多恭順。

心里卻在瘋狂吐槽：栽培？

你個老王八是想把我埋了吧！

你手底下那幾個心腹哪個不是被你喂得油光滿面，就我，天天啃窩窩頭，連口肉湯都喝不上。

“嗯，不敢就好。”

王振放下茶杯，終于正眼瞧我了，那雙小眼睛里閃著算計的光，“最近，圣上對朝中**之風甚是不滿，尤其是戶部。

咱們玄鏡司，就是圣上的眼睛和耳朵，得為圣上分憂啊。”

來了來了，重點來了。

我心頭一緊，知道這孫子沒憋什么好屁。

“戶部侍郎林潤，為人清廉，兩袖清風，是朝野上下公認的楷模。”

王振話鋒一轉，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可越是這樣的人，背后就越可能藏著大秘密。

圣上懷疑，他就是戶部那條最大的蛀蟲。”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戶部侍郎林潤？

那可是正三品的大員！

朝中有名的清流領袖，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查他？

這跟讓我拿著雞蛋去砸石頭有什么區別？

不，這***是讓我抱著**包去**式襲擊啊！

“大人，這……林侍郎位高權重，恐怕……”我硬著頭皮，想掙扎一下。

“恐怕什么？”

王振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八度，“怎么，讓你為圣上分憂，你還想推三阻西？

還是說，你覺得本官的命令，你可以不聽？”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我立刻把頭埋得更低了：“卑職不敢！

卑職只是覺得，此事體大，怕自己年輕識淺，辦砸了差事，辜負了大人和圣上的期望。”

“哼，算你識相。”

王振的臉色稍緩，“就是因為他位高權重，所以才要派個生面孔去查。

你剛來半年，在京城里沒什么人認識，正是最好的人選。

這事要是辦成了，本官保你一個總旗的位置，金銀美女，少不了你的。

要是辦砸了……”他拖長了聲音，沒往下說，但那威脅的意味，比首接說出來還讓人心里發毛。

我懂，辦砸了，或者說，沒查出他想要的結果，我顧平安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意外”消失。

到時候隨便安個“畏罪**”或者“因公殉職”的由頭，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爹媽給我起名叫平安，是希望我一輩子平平安安。

可我這穿越過來，開局就是地獄模式啊！

這王振擺明了是拿我當炮灰。

為什么選我？

還不是因為我沒**，沒靠山，在這玄鏡司里就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手下那些心腹，哪個他舍得派去送死？

這老小子，八成是收了林潤政敵的好處，或者他自己想往上爬，拿林潤當墊腳石。

但他又怕惹火燒身，就把我這個新來的倒霉蛋推出去探路。

我查出東西來，功勞是他的，我升官發財。

但更有可能的是，我還沒查到什么，就被林潤的人發現，然后人間蒸發。

就算我僥幸查到了，王振為了獨吞功勞，殺我滅口的可能性也極大。

橫豎都是個死。

我腦子飛速轉動，思考著破局之法。

首接拒絕？

死路一條。

王振現在就能給我安個“違抗命令”的罪名，當場打死。

接了任務，然后跑路？

更不現實。

玄鏡司的追捕能力，我可是見識過的。

我帶著個病重的老娘，能跑到哪兒去？

天涯海角都得被他們抓回來，到時候死得更慘。

唯一的活路，就是接下這個任務，然后……反殺！

沒錯，只有把事情鬧大，大到王振控制不住的程度，我才有可能從這死局里撕開一道口子。

想通了這一點，我心底那點恐懼反而被一股狠勁兒壓了下去。

**，不就是玩命嗎？

上輩子活得窩窩囊囊，這輩子重來一次，要是還被人當孫子一樣捏死，那我顧平安也太不是個爺們了！

“卑職……領命！”

我抬起頭，眼神里沒了剛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請大人放心，卑職一定竭盡全力，為大人，為圣上，查個水落石出！”

王振似乎對我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有些意外，他瞇著眼打量了我半天。

“好，很好。”

他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我的“識時務”，“本官就喜歡你這樣的聰明人。

去賬房領十兩銀子，算是你的辦案經費。

記住，給你十天時間，十天之內，我必須看到林潤的罪證。

否則，你就提頭來見。”

“是！”

我重重地磕了個頭，然后站起身，躬身退出了房間。

走出衙門，午后的陽光照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手里攥著那沉甸甸的十兩銀子，這哪是辦案經費，這分明是我的買命錢。

我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林潤，王振……你們這些大佬神仙打架，卻要我這個小鬼遭殃。

行，那就別怪我顧平安，把這桌子給你們掀了！

我捏緊了拳頭，朝著京城最繁華的東市走去。

查案的第一步，不是去監視林潤的府邸，那太蠢了。

我要去的，是一個能聽到整個京城心跳的地方。

清風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