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空氣像浸了冰，林清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沒讓牙齒打顫。

身后石門閉合的悶響還沒散盡，鼻尖就鉆進一股腥甜——不是她的血，是更稠、更冷的那種，像剛從凍庫里拖出來的生肉。

她猛地停步，琉璃燈的幽藍光照亮前方三步處，一具**正以詭異的姿勢掛在巖壁上。

是青崖宗的雜役李伯。

他的脖子被擰成了麻花，雙眼圓睜，喉嚨里卡著半塊沒咽下去的餅，而他那雙平日里總用來挑水的手，此刻正死死攥著一支骨笛。

骨笛裂了道縫，縫里滲著黑血。

林清音的呼吸頓住了。

這支骨笛，她見過。

上個月李伯還笑著說，是他早逝的兒子留給他的，吹起來能引來山里的野鹿。

可現在，骨笛裂了，李伯死了。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李伯的腳邊，散落著三枚黑色的鱗片——和暗淵使者黑袍下擺繡的鱗片，一模一樣。

“嗤——”細微的破空聲從頭頂傳來。

林清音猛地矮身，頭頂的石筍被什么東西撞得粉碎，碎石濺了她一臉。

她翻滾著躲開，琉璃燈的光掃過頭頂，只見巖壁的陰影里，貼著十幾個黑衣人，黑袍上的鱗片在光線下泛著冷光，手里的彎刀淬著幽綠的毒。

是暗淵的人！

他們怎么追得這么快？

“抓住她，活的。”

為首的黑衣人開口，聲音像磨了砂紙，“大人要親自審。”

林清音抓起地上的半截石筍，反手擲向最近的黑衣人。

石筍沒中，卻在巖壁上撞出火花，照亮了他們身后的路——密道在這里分了岔，左邊的岔路飄著白霧，右邊的岔路隱約傳來水流聲。

“往哪跑？”

黑衣人獰笑著圍上來，彎刀劃破空氣，帶起的風里都是腥味。

林清音突然想起師父的話：“密道多詭，遇霧勿入，遇水……借勢。”

她當機立斷，轉身沖向右邊的岔路。

剛跑出兩步，手腕突然被抓住，是李伯那只沒攥骨笛的手！

死人怎么會動？！

林清音嚇得渾身一僵，卻見李伯的手指在她手背上飛快地敲了三下——長，短，長。

是青崖宗的暗號，意思是“霧里有生路”。

身后的彎刀己經劈到，林清音咬牙甩開李伯的手，硬生生轉身撲進左邊的白霧里。

霧氣比冰還冷，鉆進肺里像刀割。

她不敢停，憑著琉璃燈的光摸索著往前跑，身后的腳步聲卻突然消失了。

不對勁。

她猛地剎住腳，琉璃燈往前探了探。

霧氣中，影影綽綽站著很多人，都是青崖宗的弟子，有她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他們一動不動，臉色青白，眼睛里沒有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被掐住了脖子。

“小師妹？”

三師兄的聲音響起，他緩緩轉過身，胸口插著把劍，正是他自己的佩劍，“你跑什么？

大家都在等你呢。”

林清音握燈的手開始抖。

這些不是活人！

是幻術！

暗淵的霧里有毒，能勾起人的執念，讓人困在幻象里！

“別過來！”

她揮起琉璃燈，燈身的“不滅”刻痕突然發燙，逼退了靠近的三師兄幻象。

可幻象越來越多，師父、師姐、甚至剛入門時教她扎馬步的長老，都面帶血痕地圍過來，嘴里重復著同一句話：“為什么不救我們？”

“我救不了……”林清音的聲音哽咽了，她知道這些都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

就在這時，那支裂了縫的骨笛突然從她懷里滾了出來——不知何時沾在她衣角的。

骨笛落地的瞬間，“咔嚓”一聲徹底裂開，里面掉出張卷著的紙條。

林清音一把抓過紙條，琉璃燈的光照上去，字跡潦草卻急促：“暗淵有**，骨笛藏著密道圖，霧散時，鱗片會發光……”后面的字被血糊了，看不清。

“**？”

林清音心頭一震。

難怪暗淵能這么快追進密道，難怪他們對密道的岔路了如指掌！

“找到你了。”

冰冷的聲音穿透幻象，為首的黑衣人竟也跟著進了霧里，手里的彎刀首指她的后心。

他黑袍上的鱗片，在霧中隱隱發著紅光。

林清音猛地轉身，將琉璃燈擋在身前。

燈身的幽藍光與鱗片的紅光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嘶鳴。

她看見黑衣人袖口露出的皮膚——那里有個青黑色的印記，像朵開敗的花。

這個印記，她在張師兄的手腕上見過！

原來張師兄就是**！

黑衣人己經撲到近前，林清音卻突然笑了。

她抓起地上的骨笛碎片，狠狠刺向黑衣人的眼睛。

趁著他偏頭躲避的瞬間，她轉身就跑，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帶血的紙條。

霧氣開始變淡，那些幻象也跟著消散，露出巖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看來之前有很多人困死在了這里。

前面隱約出現了光亮，林清音剛要加速，腳下突然一空！

她掉進了一個陷阱，下落的瞬間，她看清了陷阱底部鋪著的不是尖刺，而是一層薄薄的冰。

冰下面，凍著無數雙眼睛，都首勾勾地盯著她。

而陷阱邊緣，不知何時站滿了暗淵的人，為首的那個緩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和蘇墨有七分像的臉，只是眉眼間更冷，他手里把玩著一支骨笛，正是李伯那支的同款，只是沒裂。

“青崖宗的小師妹？”

他笑了笑，聲音像冰珠子落地，“蘇墨讓你帶的東西，該交出來了吧。”

林清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認識蘇墨？

蘇墨還活著？

他要的是什么東西？

是師父說的“心燈”，還是……骨笛里的密道圖？

陷阱底部的冰開始融化，冰水漫上腳踝，那些凍在冰里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