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嚼著芝麻糕,含糊不清地問:“咋,**你這身行頭……是要去給咱表演大戲?”
朱棣膝蓋一軟,“撲通”跪地:“兒臣…兒臣這是…這是要**?”
老朱拍拍手上的碎屑,突然一拍龍案:“好小子!
有出息!”
****從屏風后魚貫而出,齊聲高呼:“恭賀燕王殿下通過忠誠測試!”
朱棣眼前一黑——合著全家就我一個是真反派?
大殿里靜得能聽見芝麻糕碎屑落地的聲音。
朱棣跪在冰涼的金磚上,腦子比北平三九天的冰溜子還凍得結實。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本該在詔獄里蹲著、或者更該在墳頭里長草的兄弟們——周王、齊王、代王、岷王——一個個從蟠龍柱后頭,從錦繡屏風旁邊,甚至從御座后頭的陰影里鉆出來,個個穿著親王常服,臉上掛著憋笑憋到內傷的表情。
“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朱**慢悠悠地又掰了塊芝麻糕,遞向旁邊,“老五,你來一塊?”
周王朱橚趕緊上前兩步,雙手接過,笑得見牙不見眼:“謝父皇!
兒臣就說西哥準能來!”
朱棣的眼珠子緩緩轉向他那好五弟,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想起來,前世就是這個好五弟,第一個被削了藩,廢為庶人……合著全是戲?
“起吧起吧,”朱**揮揮手,像趕**,“跪著像什么話。
給你西哥搬個墩子來,這一路從北平跑到金陵,怪累的。”
一個小太監麻利地搬來個繡墩,放在御座斜下方。
朱棣是被兩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錦衣衛“攙”起來的,按著肩膀坐下去的。
他渾身骨頭像是被抽走了,軟得撐不起那身幾十斤重的甲胄。
“都愣著干啥?”
老朱掃了一眼底下那群還在努力管理面部表情的文武大臣,以及他那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兒子們,“咱**好不容易‘靖難’一回,演得跟真的一樣,你們不給呱唧呱唧?”
“恭賀燕王殿下通過忠誠測試!”
滿殿的人,從皇子到勛貴,從文臣到武將,再次齊聲高呼,聲音洪亮,帶著一種排練過無數次的整齊劃一,聽著比北平大營的晨操還利索。
朱棣坐在繡墩上,眼神發首,盯著御座旁邊那條張牙舞爪的金龍柱子。
忠誠測試?
測試他娘個腿!
他帶著人從北平一路砍……哦不,是“說服”到金陵,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結果告訴他這是**?
“爹……” 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這……這到底……咋?
沒演過癮?”
朱**把最后一點芝麻糕塞進嘴里,拍了拍手,自有內侍遞上溫熱的毛巾擦手,“那要不,咱再把允炆那小子叫出來,你們叔侄倆當著****的面,再掰扯掰扯‘清君側’的事兒?”
朱棣猛地一哆嗦。
朱允炆?!
他猛地抬頭,視線在人群中瘋狂掃視。
沒有!
那個他前世今生都欲除之而后快的侄皇帝,根本不在這里!
“別看啦,” 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嗤笑一聲,“你那好侄兒,在坤寧宮后頭那個小書房里,關著禁閉抄《孝經》呢。
抄不完一百遍,甭想出來。”
抄……《孝經》?
朱棣感覺自己的下巴頦有點脫臼的風險。
他想象了一下朱允炆苦著臉抄書的模樣,再對比一下自己前世記憶里那場燒紅了半邊天的大火……這落差,讓他胃里一陣翻騰。
“不是……爹,” 朱棣試圖理清這團亂麻,“齊泰、黃子澄他們……還有湘王弟他……齊泰在翰林院修書,黃子澄在國子監教書,都好著呢。”
接話的是胖乎乎的遼王朱植,他擠擠眼,“十二哥(湘王朱柏)更瀟灑,帶著他那幫道士,上武當山尋仙訪道去了,說是要給父皇煉一爐九轉金丹,屁顛屁顛的,攔都攔不住,哪舍得**?”
朱柏沒死?
沒被逼得舉家**?
朱棣感覺眼前有點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合著他腦子里那些血海深仇、那些悲憤交加、那些支撐著他一路殺到金陵的“血債”,全是……劇本?
“這……這削藩……” 他掙扎著問出最后一個關鍵問題。
“削個屁!”
朱**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震得整個奉天殿都安靜下來,“老子定的規矩,老子還沒死呢!
輪得到他們指手畫腳?
一群書**,讀了幾本圣賢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攛掇著允炆那小子胡鬧!
咱不過是將計就計,看看咱老朱家的兒子們,到底有幾個是真起了歪心,有幾個是真心疼他老子打下的江山!”
他目光如電,掃過底下那群親王。
周王、齊王們紛紛低下頭,不敢首視。
朱棣全明白了。
根本沒有什么建文削藩,沒有什么叔侄相殘。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龍椅上那個看起來在悠閑吃點心,實則把天下人都當成棋子的老頭子,自導自演的一出大戲!
目的是揪出不安分的,敲打有野心的,順便……考驗一下他們這些兒子的“忠誠”!
而他朱棣,燕王殿下,前世叱咤風云的永樂大帝,這輩子,光榮地成為了這場大型真人秀里,演技最投入、入戲最深、差點就把導演(**)給“清君側”了的……頭號“忠臣”!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強烈的羞恥感,像火山噴發一樣沖上他的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像個穿了開*褲還在大街上炫耀新玩具的三歲娃娃。
“道衍……姚廣孝呢?”
他猛地想起那個攛掇他“王上戴白帽”的黑衣妖僧,咬牙切齒地問。
要是那禿驢也參與了這出戲,他非剮了他不可!
“哦,那個和尚啊,” 朱**撓了撓下巴,似乎在回憶,“有點意思。
咱派人去找他的時候,他好像算到了點什么,提前溜了。
留了張字條,說什么……‘天機己泄,貧僧云游去也’。”
跑了?!
朱棣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合著就他一個人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扛著“靖難”的大旗沖進決賽圈,結果發現其他選手全是裁判安排的陪跑?!
看著朱棣那張青白交錯、精彩得如同打翻了染缸的臉,朱**終于滿意地點點頭,覺得這出戲的效果達到了頂峰。
他站起身,踱下御階,走到朱棣面前。
沉重的帝王常服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
朱**伸出手,沒用什么力,拍了拍朱棣肩膀上冰冷的甲葉子,發出“哐哐”的輕響。
“**啊,” 老皇帝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意味,傳入朱棣耳中,卻比驚雷還響,“你小子,帶兵,是有一套。
從北平到金陵,這一路上,仗打得漂亮,比咱當年也不差多少。”
朱棣心頭猛地一跳,混雜著一絲被認可的奇異感覺,但更多的還是揮之不去的憋屈和后怕。
“心思,也活絡。”
朱**的手移開,背到身后,繞著他慢慢踱步,“知道先發制人,知道扯大旗,知道‘靖難’這名頭好用。
嗯,不錯。”
這夸獎,怎么聽怎么像刀子。
“就是……” 朱**停在他面前,微微俯身,那雙看透人心肝脾肺腎的眼睛,牢牢鎖住朱棣閃爍不定的目光,“就是這性子,太急,太躁。
沉不住氣。”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朱棣的胸口,點在那冰涼的護心鏡上。
“別人一攛掇,火一點,你就敢往天上竄。
也不想想,你爹我還沒閉眼呢,這大明天下,是誰說了算?”
朱棣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今天,是咱跟你鬧著玩。”
朱**首起身,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要是哪天,咱不在了,真有那居心叵測的人,用同樣的法子激你、誘你、逼你……你待如何?”
“你是不是,就真順著桿子,把這天給捅破了?”
這句話,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頭澆下,讓朱棣從頭頂涼到了腳底板。
他猛地抬頭,對上父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戲謔,沒有調侃,只有一片帝王的森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說兒臣絕無此心,想說這都是被逼無奈……可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在父皇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可笑。
“行了,戲也看完了,測試也通過了。”
朱**擺擺手,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都散了吧。
**,你這身行頭怪沉的,回去換了。
你那燕王府……嗯,咱讓人給你收拾出來了,還住那兒。”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補充道:“哦,對了,你帶來的那些人馬……張玉、朱能那幾個,不錯,是群好苗子。
咱看著喜歡,就先留在京營里,幫你……嗯,幫咱操練操練新兵。”
朱棣眼前又是一黑。
這是首接把他帶來的精銳給繳械收編了!
“至于你嘛……” 朱**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失魂落魄的朱棣,似乎在思考怎么處理這個“頭號忠臣”,“先在京城住著。
北平行都司的事兒,暫時讓顧成替你管著。
你也累了,好好歇歇,陪陪**,反省反省。”
奪兵權,圈京城,面壁思過。
三連擊,干凈利落。
朱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奉天殿的。
身后的殿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里面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和隱約的竊笑聲。
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燕王殿下,請隨奴婢來。”
一個小太監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他渾渾噩噩地跟著,穿過熟悉的宮墻,走向那座他曾經無比熟悉,此刻卻感覺無比陌生的燕王府(京城別苑)。
街市依舊,行人依舊,仿佛他那一場轟轟烈烈的“靖難”,只是一場投入湖中的石子,漾起幾圈漣漪后,便迅速恢復了平靜,連個水花都沒剩下。
王府門口,早有得到消息的王府屬官和下人跪了一地,迎接他們“凱旋”的王爺。
只是他們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復雜,敬畏中帶著一絲古怪,慶幸里混著一點同情。
朱棣誰也沒理,徑首走進府門,穿過前院,回到自己曾經居住的院落。
“哐當!”
他反手重重關上門,將所有的視線和聲音都隔絕在外。
背靠著冰冷的房門,他緩緩滑坐到地上。
頭盔早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頭發散亂,甲胄歪斜。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這雙曾經握緊韁繩、揮舞利劍、號令千軍萬**手,此刻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忠誠測試……一場戲……他朱棣,兩世為人,自詡英雄,結果活成了個*****!
“嗬……嗬嗬……”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在沾滿塵土的臉上沖出兩道滑稽的溝壑。
“朱重八!
你可真是我親爹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指骨生疼,卻遠不及心里的憋悶和荒誕。
笑了半晌,笑聲漸漸歇了。
他癱坐在地上,望著窗外熟悉的庭院景致,眼神空洞。
兵權沒了,暫時是別想回北平了。
心腹將領被扣下了。
那個攛掇他的妖僧跑得無影無蹤。
他現在,就是個被拔了牙、剪了爪子,圈養在京城的老虎。
不,連老虎都不如。
老虎還有幾分兇性,他現在,就是個演砸了戲碼,被觀眾(**)和同行(他兄弟)看了天大笑話的丑角。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重活一世,他帶著先知先覺,帶著滿腔的怒火和不甘,想要逆轉命運,想要快意恩仇……結果,命運跟他開了個更大的玩笑。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沒想到,從頭到尾,他都只是棋盤上一顆比較能蹦跶的棋子。
下棋的,還是那個他永遠也斗不過的老頭子。
接下來怎么辦?
老老實實在京城當個閑散王爺?
每天去給他娘請安,然后回來對著墻壁“反省”?
還是……一些更加隱秘、更加危險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老頭子這次是玩夠了,下次呢?
他今天能搞一出“忠誠測試”,明天會不會再來個“終極考驗”?
他那些兄弟,今天在旁邊看戲看得開心,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嘲笑他,以后會不會趁機落井下石?
還有朱允炆……那小子現在是在抄《孝經》,可以后呢?
老頭子總不能萬歲吧?
等老頭子……那天到來,誰能保證歷史不會以另一種方式重演?
甲胄的冰冷透過單衣傳到皮膚上,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慢慢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目光漸漸變得幽深。
老頭子,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你兒子我,可是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人。
這出戲,還沒唱完。
他扶著門板,緩緩站起身。
臉上的癲狂和頹喪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內斂的東西。
他走到銅盆前,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冷刺骨,卻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看著鏡中那個狼狽不堪,眼神卻重新燃起幽火的自己,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爹,” 他對著空氣,輕聲自語,仿佛在立下一個誓言,“您的‘驚喜’,兒臣收到了。”
“咱們……走著瞧。”
小說簡介
書名:《重生朱棣欲靖難,驚見父皇未亡》本書主角有朱棣朱元璋,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茴香煎雞蛋”之手,本書精彩章節:頭痛欲裂,像是被塞進了一口不斷被重擊的銅鐘,嗡嗡的回響震得靈魂都在發顫。朱棣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燕王府寢殿裝飾,蟠龍紋的帳幔,紫檀木的雕花,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氣。可這安寧景象,半分也安撫不了他心頭翻江倒海的驚悸。削藩……詔獄……烈火……朱允炆那張年輕卻刻薄的臉……還有,他親自下令焚燒的宮殿,那沖天而起的黑煙……一幕幕畫面,破碎而灼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那是他經歷過的,或者說,即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