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年關將近。

城市的年味淡得像隔夜的白開水，但對于白修志，年關是實實在在的鬼門關。

催債電話變本加厲，語氣從催促變成了威脅。

他設置了靜音，但每一次屏幕閃爍，都讓他心驚肉跳。

他拆掉了門鈴電池，切斷了與外界的最后一點主動聯系。

活下去，成了唯一的目標。

他試過去工地，人家嫌他體格不夠，干不了重活。

試過去餐廳端盤子，經理看著他木訥的樣子和不再年輕的容貌，委婉拒絕。

最后，靠著在網上發帖，他接到了一份時薪三十元的初中數學代課。

學生家住在一個老舊小區。

第一次上門，他穿著唯一還算體面的舊西裝，手心冒汗。

開門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姓王，是學生的外婆。

孩子父母在外地工作。

“白老師是吧？

快請進，外面冷。”

王阿姨很和氣，家里收拾得干凈整潔，帶著老式家庭的溫暖。

學生叫小輝，初一，數學基礎很差，眼神里帶著這個年齡少有的叛逆和抵觸。

白修志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課。

他講得很慢，盡量用最樸素的語言解釋復雜的公式。

小輝起初很不耐煩，但白修志不急不躁，一遍遍重復，偶爾用孤兒院孩子們能理解的例子打比方。

課間，王阿姨給他倒了杯熱茶。

“白老師，辛苦你了。

小輝這孩子，爸媽不在身邊，性子有點犟，但人不壞?！?br>
“沒關系，阿姨，慢慢來?！?br>
白修志捧著溫暖的茶杯，指尖的冰冷稍微融化了一些。

兩個小時的課結束，王阿姨遞給他一百二十元現金。

嶄新的紙幣。

“白老師，講得真好，小輝好像聽進去一點了。

下周還是這個時間，行嗎？”

“行，行的。”

白修志接過錢，小心翼翼放進口袋。

這一百二十元，是他未來幾天的飯錢和交通費。

離開王阿姨家，走在回城中村的路上，寒風依舊。

但那幾張紙幣揣在兜里，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存在感。

這是靠他自己勞動掙來的，不是賭來的，不是借來的。

這感覺，陌生又熟悉，幾乎讓他眼眶發熱。

然而，現實很快澆下冷水。

回到出租屋樓下，房東堵在門口，胖胖的臉上沒了往日的隨意。

“白先生，等你半天了。

房租，不能再拖了?！?br>
白修志的心一沉。

八百塊。

他剛到手的一百二，加上之前僅剩的幾十塊，遠遠不夠。

“王哥，再寬限幾天，我剛找到工作，發了錢馬上……寬限？”

房東打斷他，語氣生硬，“我寬限你，銀行可不寬限我！

三天，就三天！

見不到錢，你自己看著辦！”

房東甩下話，轉身走了。

白修志站在原地，寒風像刀子刮過臉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錢，那點剛升起的暖意瞬間凍結。

回到冰冷的房間，他煮了一包最便宜的泡面。

熱氣模糊了鏡片，他摘下眼鏡，看著碗里寡淡的面條，毫無食欲。

手機震動，是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起。

“是白修志先生嗎？

，關于您的欠款…”他默默地聽著，對方語氣冰冷，列舉著違約后果。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哀求，只是聽著。

首到對方說完，他掛了電話。

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打開平板，再次瀏覽**網站。

目光停留在一些“****”、“日結”的灰色兼職上，那些工作游走在法律邊緣。

他的手指在鼠標上懸停良久。

最終，他還是關掉了頁面。

他翻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計算。

代課收入，不確定。

其他兼職，還沒找到。

債務利息，每天都在滾。

房租，三天后到期。

這是一個死循環。

公交車上，人很少。

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繁華夜景，那些璀璨與他無關。

活下去。

還債。

找到出路。

這三個目標像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代課的路太慢，太不穩定。

其他的工作似乎都對他關上了大門。

那**的、快速的“翻身”機會，似乎只剩下那個吞噬了他一切的金融市場。

一個危險的念頭再次萌芽，或許，只需要一點點本金，嚴格按照某種策略，不**，快進快出……他用力甩頭，試圖驅散這個想法。

但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絕望的土壤里悄然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