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緊點，別踩到屎。”

林小曼走在前面，頭也沒回。

巷子只有一米寬，兩邊的樓貼在一起，擋住了大半個太陽。

地上全是黑水，墻角堆著垃圾。

林小曼踩著那**公分的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聲音很急。

陳悍拎著帆布包，跟在后面。

頭頂全是黑色的電線，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

電線上掛著粉色的內衣、小孩的開*褲，還有幾塊滴油的**。

“滋。”

一滴油落在陳悍腳邊的水坑里。

這里味道很沖。

下水道的沼氣味，發廊的洗發水味，還有垃圾桶的酸臭味。

陳悍面無表情，也沒捂鼻子。

“到了。”

林小曼在一棟貼著粉色瓷磚的樓前停下。

鐵門上全是小廣告：“**”、“貸款”、“**求子”。

原本的鐵銹色都看不見了。

沒有電梯，全靠爬。

“八樓。”

林小曼說了一聲，提著那條亮片短裙的裙擺往上走。

樓道里很黑，燈不亮。

爬到西樓，林小曼走不動了。

她停下來，一只手扶著全是灰的扶手，腰彎下去。

“呼哧……呼哧……”她張大嘴喘氣，胸口起伏很大。

汗水沖開了臉上的粉底，留下一道道印子。

裙子往上縮，露出了大腿后側被蚊子叮的兩個紅疙瘩。

陳悍站在下面兩個臺階，抬頭看了一眼，又移開視線，看著臺階上的一個煙頭。

林小曼首起腰，回頭瞪了他一眼，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上的汗。

“看什么看？

沒見過女人喘氣啊？”

她罵了一句，咬著牙繼續往上爬，腳踩得很重，“咚、咚、咚”。

八樓。

林小曼靠在門框上，手抖著掏鑰匙。

試了三次，才把鑰匙**鎖孔。

“咔嚓。”

門開了。

一股冷氣涌出來，夾雜著濃烈的空氣清新劑味，香得刺鼻。

陳悍跟著進去，反手關門。

“嘭。”

屋里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這是個單間，進門就是廁所和灶臺。

廁所門虛掩著。

里面洗手臺上全是瓶瓶罐罐。

地上有個紅盆，泡著幾件黑色的蕾絲內衣，水都渾了。

灶臺上沒有鍋，只有一個全是灰的電磁爐。

旁邊堆著十幾個外賣盒。

麻辣燙、炒河粉、奶茶杯。

兩只蟑螂在飯盒邊上爬，聽到動靜，“唰”一下鉆進縫里。

再往里走兩步，畫風變了。

地上鋪著粉色地毯，有點臟。

桌上架著聲卡、麥克風、攝像頭。

一盞大大的圓形補光燈亮著，照著一張粉色電競椅。

椅子上搭著件水手服。

墻上掛著粉色布簾，還有幾個LED燈牌：“歡迎哥哥”、“么么噠”。

這一塊很亮，很整齊。

跟門口的垃圾堆完全不一樣。

陳悍把迷彩包放在鞋柜上，看了一眼桌角。

狐貍耳朵發箍、眼罩……林小曼把包往地上一扔，踢掉高跟鞋，光著腳沖過去。

她關掉攝像頭，拔掉電源線。

“滋。”

燈滅了。

屋里暗下來，只剩窗外的路燈光。

林小曼靠在桌子上，抱著胳膊，下巴抬得很高，盯著陳悍。

借著光，陳悍看清了她的衣服。

不知火舞的Cosplay裝。

紅色的短褂，兩片布兜著胸口。

下面是紅色的裙擺，開叉到腰，幾根紅繩系著。

大腿上的白**破了個洞，露出一塊肉。

“這就是你跟我姐說的，在外企做行政？”

陳悍掏出煙，沒點。

林小曼脖子瞬間紅了。

“行政怎么了？

主播怎么了？

我不偷不搶！”

她嗓門很大，“比你這個連幾百塊醫藥費都拿不出來的強！”

陳悍捏著煙的手指用力。

煙斷了。

林小曼冷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怎么？

我說錯了？

我姐死的時候瘦成那樣，你在哪？

現在抱著個骨灰盒來找我，裝什么好人？”

“我這廟小，容不下你。

我是擦邊女主播，我不要臉。

你是正經人，別住這兒，怕臟了你的眼。”

她伸手指著門口，手指頭在抖：“滾！

現在就滾！”

陳悍沒動。

他把斷煙扔進垃圾桶，重新拿出一根，點上。

“啪。”

火苗亮了一下。

深吸一口，吐出煙霧。

他走到墻角的單人沙發前，伸手把上面堆著的快遞盒、臟衣服一把掃到地上。

“嘩啦。”

騰出空地，他坐了下去。

沙發“咯吱”響了一聲。

他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伸首。

“你干什么？

我讓你滾！”

林小曼沖過來拽他的胳膊。

陳悍抬眼看她。

手里的煙頭亮著，離她的手背只有幾厘米。

林小曼的手停在半空，沒敢抓下去。

陳悍從兜里摸出一把十字鑰匙，放在茶幾上，推過去。

“當。”

“這是你給她的。”

陳悍聲音沙啞。

林小曼看著那把鑰匙，瞳孔縮了一下。

“現在是我的了。”

陳悍把腳翹在茶幾上，沾泥的鞋底蹭著玻璃面：“從今天起，我住這兒。”

“你……”林小曼胸口起伏劇烈，拳頭捏緊了又松開。

“行！

你住！

你有種就住！”

她跺了一腳地板，“咚”的一聲。

轉身，沖向里屋，把那道印著海賊王的布簾子狠狠拉上。

“滋——”陳悍坐在沙發上，抽著煙，盯著簾子。

簾子后面傳來動靜。

“刺啦——”拉鏈拉開的聲音。

“崩。”

內衣扣**開的聲音。

“嘶——”**被扯下來的聲音。

聲音很大，很響。

陳悍聽著，把煙頭按滅在空可樂罐里。

“滋。”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黑色的皮套，抽出一把****。

刀身暗灰，上面有幾道暗紅的印子。

他掏出一塊臟絨布，低頭，開始擦刀。

“沙……沙……”絨布摩擦鋼鐵。

一下，兩下。

聲音尖銳，穿透了布簾子。

簾子后面的動靜突然停了。

過了好一會。

“嘩啦！”

簾子被掀開。

林小曼換了一件大T恤，光著腿，手里抱著個紅臉盆，頭發亂糟糟的。

她站在那，看著陳悍手里的刀，喉嚨動了動。

“死木頭！”

她罵了一句，聲音有點虛。

抱著臉盆，她繞過茶幾，離陳悍遠遠的，沖進廁所。

“嘭！”

關門。

“咔嗒。”

反鎖。

“咔嗒。”

又反鎖了一道。

陳悍把刀插回皮套，往后一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