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倒錯的塵埃意識,先于視覺,如同潮水般緩緩回歸。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種極致的虛弱,并非源于傷病,而是仿佛某種堅實的內核被瞬間抽空,讓靈魂輕飄飄地無處依托。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淡淡的霉味,蠻橫地鉆入鼻腔。
陳序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斑駁泛黃的天花板,一盞蒙塵的鎢絲燈泡孤零零地懸著。
視線微轉,旁邊是老舊得掉了漆的木質床頭柜,上面放著一個印著大紅喜字的搪瓷缸。
這不是他熟悉的,充斥著消毒液和昂貴香氛的特護病房。
這里……是哪里?
記憶的最后一刻,是窗外刺耳的剎車聲,以及病床上母親那永遠凝固的、帶著擔憂和未說出口話語的蒼白面容。
西十五歲的他,在事業(yè)巔峰期,卻沒能挽留住母親的生命,那是一種被財富和成就都無法填滿的巨大空洞和撕心裂肺的悔恨。
然后呢?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感到身體傳來一陣陌生的滯澀和……輕盈?
他低頭,看到了一雙瘦削但年輕的手,皮膚緊致,指節(jié)分明,卻絕不是他那雙經(jīng)過歲月和商海沉浮磨礪、帶著薄繭的手。
恐慌,如同冰涼的蛇,驟然纏上了心臟。
他環(huán)顧西周。
狹窄的房間,一張書桌,桌上堆著高高的課本,最上面一本的封皮,赫然印著《高一代數(shù)》。
墻壁上貼著泛黃的明星海報,那是九十年代紅極一時的港臺偶像。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帶著致命**力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連滾帶爬地翻下床,腳步虛浮地沖到書桌前的窗邊。
老式的綠色油漆木窗,玻璃上貼著防風的膠布。
他用力推開窗,帶著**溫熱氣息的風涌了進來。
窗外,是熟悉的、卻又遙遠得如同隔世的景象。
低矮的磚瓦房連綿起伏,偶爾有幾棟較高的單位宿舍樓點綴其間。
狹窄的街道上,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嬉笑打鬧著走過。
遠處,百貨大樓頂上的巨幅廣告牌,還是那個有著巨大“W”標志的本地飲料品牌,而不是他記憶中的國際奢侈品……1995年。
真的是1995年!
他重生了,回到了三十年前,他剛上高一的那年夏天!
回到了這個決定了他家庭未來無數(shù)悲歡離合起點的小城,這個承載了他無數(shù)遺憾和愧疚的老屋!
狂喜,僅僅持續(xù)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恐懼和急切取代。
時間!
關鍵是時間!
母親!
前世,就是在這個高一開學后不久,母親因為長期的勞累和一場被忽視的“小病”,最終被確診為……一種在這個年代幾乎等同于**的重癥。
發(fā)現(xiàn)時己是晚期,沉重的費用和渺茫的希望,拖垮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也成為了他一生都無法釋懷的痛。
現(xiàn)在,他回來了,帶著未來三十年的記憶和悔恨回來了!
他猛地轉身,沖出房間,幾乎是撞開了主臥的房門。
午后慵懶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床邊。
一個面容憔悴但眼神溫柔的中年婦女正靠在床頭,就著光線縫補一件舊衣服。
正是母親,李素華!
比記憶中年邁病弱的模樣要年輕許多,臉上雖然帶著疲憊,卻還有著鮮活的血色。
“序兒?
怎么了?
慌慌張張的。”
母親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著他,語氣里帶著慣常的關切。
陳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與狂喜交織,幾乎讓他窒息。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地盯著母親,仿佛要將她的身影刻進靈魂深處。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這一次,他絕不讓悲劇重演!
“做噩夢了?”
母親放下針線,伸手**摸他的額頭,“臉色這么白。”
陳序猛地退后一步,不是抗拒,而是害怕自己失控的情緒會嚇到母親。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屬于十五歲少年的、略顯僵硬的笑容:“沒……媽,我沒事。
就是睡迷糊了。
你……你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他問得急切,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母親的身體,試圖尋找任何病兆的蛛絲馬跡。
李素華被他問得一愣,隨即失笑:“我能有什么不舒服?
就是有點乏。
你快去洗把臉,一會兒**該下班了,晚上想吃點什么?
媽給你做。”
“不!
不用!”
陳序幾乎是脫口而出,“媽,你歇著,今天……今天我做飯!”
李素華再次愣住,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自己這個兒子,從小被寵著,雖然不算頑劣,但也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兒,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序沒有解釋,他深深看了母親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健康模樣烙印在腦海里,然后轉身沖進了廚房。
他需要做點什么,需要用行動來確認,這一切不是夢,他來來得及改變!
第二節(jié):無聲的驚雷與第一塊基石廚房里,陳序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蜂窩煤爐和簡陋的灶具,深吸了一口氣。
西十五歲的靈魂,駕馭這具年輕的身體,還需要時間適應,但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當務之急,是兩件事:第一,確保母親盡快進行一次全面體檢,防患于未然。
第二,賺錢!
需要一筆快錢,一筆足以支付檢查費用、并能改善家庭條件、讓他擁有啟動資本的“第一桶金”。
前世的記憶如同精密的數(shù)據(jù)庫在腦海中飛速運轉。
1995年……夏天……有什么是能讓他這個十五歲少年,在短時間內,合法且不引人注目地獲取一筆可觀資金的?
股票?
原始股認購證的風口己過,而且他根本沒有本金。
期貨?
更是遙不可及。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臺,那里扔著幾張舊報紙,是父親帶回來準備引火用的。
其中一張體育版的角落里,一行小標題吸引了他的目光——“甲A聯(lián)賽前瞻”。
一個電光火石般的念頭,擊中了陳序!
足球!
彩票!
他雖然對具體的比分記憶模糊,但有幾個印象極其深刻的“冷門”事件,卻如同燈塔般清晰。
其中一樁,就發(fā)生在這個月!
一場看似強弱分明的甲A比賽,弱旅在主場爆出驚天大冷,擊敗了不可一世的霸主,據(jù)說當時的賠率高得驚人。
而本地的體育彩票,正好有競猜甲A的比賽!
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希望之火,熊熊燃燒。
但這需要本金。
他現(xiàn)在身無分文,家里的經(jīng)濟狀況也捉襟見肘,如何向父母開口?
正當他心潮澎湃之際,門外傳來了鑰匙開鎖的聲音。
是父親***回來了。
陳序收拾好心情,走了出去。
父親還是記憶中那個沉默、眉宇間帶著一絲郁結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工作服,身上帶著車間里的機油味。
前世,父親為了母親的病和家庭的債務,耗盡了心血,過早地蒼老。
“爸。”
陳序喊了一聲,聲音有些干澀。
***只是“嗯”了一聲,將工具包放在門后,習慣性地走到飯桌旁坐下,揉了揉眉心,疲憊顯而易見。
單位效益不好,傳言要下崗分流,陰云籠罩著這個家。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
李素華看著兒子炒得有些過火的土豆絲,眼神復雜,最終還是沒多問,只是默默吃著。
陳序扒了幾口飯,內心天人**。
最終,對改變命運的極度渴望壓倒了一切。
他放下筷子,抬起頭,用一種超越年齡的、異常認真的語氣開口:“爸,媽,我想……跟你們借點錢。”
***夾菜的手頓住了,李素華也驚訝地看了過來。
“借錢?
你要錢做什么?”
***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家里的每一分錢都有用處。
陳序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將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次“豪賭”,賭的是父母對他最基本的信任。
他不能說出真相,那會被當成瘋子。
他需要一個合乎邏輯,甚至略顯幼稚的理由。
“我……我想買學習資料。”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渴望上進的學生,“是老師推薦的,一套很好的輔導書,就是……有點貴。”
空氣凝固了。
李素華看向丈夫,眼神里帶著詢問和一絲懇求。
***眉頭緊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
五十塊錢,在這個年代,足夠一家人好幾天的菜錢。
終于,***深深地嘆了口氣,從褲兜里摸索出一個破舊的牛皮錢包,仔細地數(shù)出三張十元、西張五元的紙幣,推到陳序面前。
“五十塊沒有,這三十,你拿著。
買書是正事,別亂花。”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沉重的信任。
看著那疊皺巴巴的紙幣,陳序的鼻子一酸。
他緊緊攥住這沉甸甸的三十塊錢,仿佛攥住了通往未來的第一塊敲門磚。
“謝謝爸。”
他低聲說,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這一刻,十五歲少年的軀殼里,那個西十五歲的靈魂,徹底與過去和解,與現(xiàn)在連接。
他的目光越過狹窄的飯桌,望向窗外逐漸沉落的夕陽,眼神堅定如鐵。
這場人生的戰(zhàn)役,他提前了三十年入場,而第一步,就從這價值三十塊錢的“謊言”和希望開始。
世界的軌跡,將因他這只意外歸來的蝴蝶,扇動第一下翅膀。
小說簡介
小說《浪潮1995》“屌絲寫小說逆襲”的作品之一,陳序趙剛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第一節(jié):倒錯的塵埃意識,先于視覺,如同潮水般緩緩回歸。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種極致的虛弱,并非源于傷病,而是仿佛某種堅實的內核被瞬間抽空,讓靈魂輕飄飄地無處依托。緊接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淡淡的霉味,蠻橫地鉆入鼻腔。陳序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斑駁泛黃的天花板,一盞蒙塵的鎢絲燈泡孤零零地懸著。視線微轉,旁邊是老舊得掉了漆的木質床頭柜,上面放著一個印著大紅喜字的搪瓷缸。這不是他熟悉的,充斥著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