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呵，‘曙’…我們給這個世界帶來的，是比核冬天更黑暗的永夜…林楓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他繼續往下翻。

我是‘曙’組織第三研究所，首席研究員，張。

或許，是最后一個。

后來者，如果你看到這本日志，記住，不要相信天空突然出現的‘極光’，不要靠近任何呈現異常規則的植被群落，不要…接觸那些行為模式固定的‘幸存者’…它們不是自然現象，不是植物，不是人！

它們是‘凈海’，是清理者！

我們以為我們在凈化輻射，我們錯了，大錯特錯…我們打開了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無法控制的潘多拉魔盒…日志在這里中斷了幾頁，后面再次出現字跡時，己經虛弱扭曲得幾乎難以辨認。

它們來了…我能感覺到…就在…對不起…所有人…最后一行字，幾乎是用盡生命最后力氣劃上去的，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絕望。

我們自以為手持火種，卻點燃了地獄。

林楓猛地合上筆記本，胸口劇烈起伏著。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具懸在梁上的骷髏。

首席研究員…張？

“曙”組織…不是重建家園失敗解散的？

凈海計劃？

清理者？

極光？

規則植被？

行為固定的幸存者？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比他剛才感受到的地下室涼氣要刺骨千萬倍。

他一首以為，這個世界的殘酷就是輻射、變異獸、物資匱乏和人心的那點齷齪。

可現在這筆記本里的只言片語，像是在他認知的堅固壁壘上，狠狠鑿開了一條裂縫，裂縫后面，是漆黑一片、完全未知的恐怖深潭。

外面傳來一聲隱約的、像是某種鳥類發出的尖銳啼鳴，劃破了廢墟的死寂。

林楓一個激靈，幾乎是本能地，一把將這本泛黃的、沉重的筆記本死死塞進了自己破背包的最深處，緊緊挨著那幾顆螺絲和半盒**。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骷髏，然后頭也不回地、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重新回到毒辣的陽光下，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林楓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那個陰森的地下室里爬了出來，毒辣的陽光重新照在身上，他卻沒感覺到半分暖意，反而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骨頭縫里都嗖嗖冒著寒氣。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那塊餿了的毛巾把背包最外層仔細扎緊，好像里面藏著的不是一本破筆記本，而是一顆隨時會炸響的雷。

走，趕緊回聚集地！

他邁開腿，一開始還是快步走，后來幾乎變成了小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廢墟的碎石瓦礫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環境里顯得格外刺耳。

腦子里像是塞進了一窩被驚了的變異耗子，嗡嗡作響，各種念頭不受控制地亂竄。

“凈海…凈海…” 他一邊喘著氣趕路，一邊低聲念叨著這個詞，眉頭擰成了個死結，“這**什么鬼名字？

聽著像是搞環保的！

清理海洋輻射？”

筆記本里那些狂亂的字句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翻滾。

…我們釋放的不是希望，是**…**？

什么樣的**？

比那些皮開肉綻、見人就咬的輻射變異體還可怕？

林楓見過被輻射折磨得不**形的家伙，也見過餓瘋了眼、敢對同類下手的渣滓。

**？

在他看來，這**的世道本身就是**最大的**！

…不要相信天空突然出現的‘極光’…極光？

那玩意兒不是只在舊世界影像資料里，星球兩極才有的華麗光影嗎？

廢土的天空永遠是灰蒙蒙的，偶爾能看到星星都算走運，哪來的什么極光？

…不要靠近任何呈現異常規則的植被群落…規則？

這破地方還能長出講規矩的植物？

不都是些張牙舞爪、帶刺甚至帶點微弱毒性的玩意兒嗎？

他昨天還啃了兩口找到的、長得歪瓜裂棗但能吃的塊莖，除了拉嗓子，屁事沒有。

…不要接觸那些行為模式固定的‘幸存者’…它們不是人！

是清理者！

不是人？

林楓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死寂的廢墟，被陽光拉長的殘破影子，像是一群沉默的怪物。

他用力甩甩頭，試圖把這荒謬的想法甩出去。

“瘋子…那個首席研究員，叫張的，肯定是受不了壓力，瘋了…” 林楓試圖說服自己，“一個人在黑暗里待久了，吊死之前產生點幻覺，太正常了。”

他想起聚居地里那些活得夠久的老家伙，偶爾也會說些瘋瘋癲癲、前言不搭后語的故事，什么會發光的影子啊，怎么都走不出去的鬼打墻啊，大多都被當成輻射吃壞了腦子的胡話，沒人當真。

可是…那本筆記的材質，那種特殊的、歷經歲月卻不褪色的墨水，還有里面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復雜公式和精巧草圖…那不像是瘋子能弄出來的東西。

尤其是最后那句——我們自以為手持火種，卻點燃了地獄。

一股莫名的寒意再次攫住了他。

這句話里蘊含的絕望和自責，沉甸甸的，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曙”組織…不是像大家說的那樣，是因為資源耗盡或者內訌才解散的？

是因為這個“凈海計劃”？

他們到底釋放了什么東西？

“**，不想了！”

林楓煩躁地低吼一聲，加快了腳步，“關我屁事！

我就是個撿垃圾的，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就算沒高個子，大家一起**，也不差我一個！”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今天的收獲上。

那幾顆螺絲，品相還行，應該能換個半支普通營養膏。

那半盒受潮**…唉，估計只能當添頭。

最大的收獲，恐怕就是背包里這本催命符一樣的破本子了。

這東西能交給誰？

聚集地的管理者“老煙斗”？

那老家伙精得像鬼，看到這玩意兒，第一反應肯定是把自己扒光了仔細審問，搞不好首接當成“曙”組織的余孽給處理了。

賣給那些偶爾會來聚集地、穿著體面衣服的“城里”商人？

風險更大，誰知道會引來什么。

左思右想，這玩意兒似乎就是個燙手山芋，拿在手里硌應，扔了…他又有點舍不得。

這里面，可能藏著這個世界的真相啊！

哪怕只是瘋子臆想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