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清兵破長城防線，首逼京畿。

李自成破廬州。

陜南。

秋風像剔骨的刀子，卷著塵沙和枯葉，刮過荒蕪的田埂和坍塌的屋舍。

一支望不到頭的隊伍，在灰暗的天幕下，如同垂死的蚯蚓，緩慢地向前蠕動。

吳楓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憋醒，肺葉**辣地疼。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鉛灰色的天空，和一張張麻木、枯槁、如同蒙塵石膏般的臉。

記憶的碎片尖銳地拼接——實驗室的爆炸，刺眼的白光，然后是這片無邊無際的、散發著絕望氣息的荒野。

他穿越了，一個前世軍工企業的技術高管竟然穿越了。

成了一個明末的流民，一個在饑餓、瘟疫和兵災的夾縫中，隨時可能化為路旁白骨的可憐蟲。

“咳……水……”他身旁，一個蜷縮著的老人發出微弱的**，是王老伯，原身記憶里唯一還算照顧他的人。

吳楓舔了舔自己干裂出血的嘴唇，艱難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他摸了摸懷里，比臉還干凈。

目光掃過路旁，幾種枯黃的野草讓他眼神微動。

他認得，其中一種叫馬齒莧，肥厚的莖葉能提供些許水分和維生之力。

他掙扎著爬過去，扯下幾把，塞進嘴里費力地咀嚼。

苦澀的汁液彌漫開來，但他還是將嚼爛的草渣遞到王老伯嘴邊。

“吃……這個，能頂一下。”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王老伯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艱難地吞咽著。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和哭喊。

“**！

是**！”

隊伍瞬間大亂，人們像受驚的兔子般西散奔逃，又因無力而癱軟在地。

七八個騎著瘦馬、手持銹蝕刀槍的漢子沖了過來，臉上帶著饑渴而**的笑容。

他們不是大軍，只是亂世里比流民更狠的蛆蟲。

“糧食！

女人！

都交出來！”

為首一個疤臉漢子揮著刀，獰笑著策馬沖向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婦人驚恐地尖叫，孩子大哭。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吳楓的心臟狂跳，腎上腺素飆升。

他不能死在這里，絕不能！

他的目光急速掃視，看到路旁散落的、之前流民丟棄的破敗行李，有幾根削尖了的、用來探路或當拐杖的硬木棍。

“不想死的，撿起棍子！

圍成一圈！

老人孩子女人在里頭！”

吳楓用盡全身力氣嘶吼，猛地抓起一根木棍，挺身站到了**的最前方。

他的舉動在麻木的人群中如同投入石子的死水，激起了一絲微瀾。

幾個還有幾分血性的青壯，看著**明晃晃的刀，又看看吳楓決絕的背影，一咬牙，也撿起了木棍、石塊，哆哆嗦嗦地聚攏過來，形成了一個簡陋的、顫抖的圓陣。

那疤臉**顯然沒料到這群待宰的羔羊還敢炸刺，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策馬就朝吳楓沖來：“找死！”

吳楓沒有硬拼，他死死盯著沖來的馬匹，在最后一刻猛地向側前方一滾，同時將手中的尖棍狠狠插向馬腿！

“希律律！”

瘦馬吃痛，悲鳴著人立而起，將那疤臉***接掀了下來！

“打！”

吳楓怒吼。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幾個青壯一擁而上，棍棒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那疤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砸得頭破血流，沒了聲息。

剩下的**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驚呆了，看著同伴的慘狀和那群突然紅了眼的流民，氣勢一滯。

“滾！”

吳楓拄著木棍站起，臉上濺著血點，眼神兇狠如狼，厲聲喝道。

**們互看一眼，色厲內荏地叫罵了幾句，終究不敢再沖，調轉馬頭，搶了邊緣處幾個落單流民微不足道的包袱，悻悻而去。

危機暫時**。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然后，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剛剛帶領他們活下來的年輕人身上。

那目光里，不再是麻木，而是混雜著恐懼、感激，以及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苗。

王老伯掙扎著爬起來，就要給吳楓跪下：“恩公！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多謝恩公！”

之前那個下意識跟著吳楓行動的憨厚青年，也激動地喊道，他叫王二狗。

吳楓趕緊扶住王老伯，胸腔因缺氧和激動而劇烈起伏。

他看著周圍那一張張劫后余生的臉，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此地不宜久留，**可能還會再來。”

吳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必須離開大路，找個能藏身的地方。”

他抬頭，望向遠處那連綿起伏、在暮色中顯得愈發陰沉深邃的群山。

“進山！”

在他的帶領下，這支只剩下百余人的殘破流民隊伍，懷著對追兵的恐懼和對吳楓剛剛建立的信任，離開了死亡的官道，步履蹣跚地，走向那片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沉沉的山林。

山路崎嶇，荊棘密布。

體力在迅速消耗，絕望的情緒再次開始蔓延。

“看！

那上面！”

忽然，王二狗指著前方山腰，驚呼道。

吳楓循聲望去，只見暮色中，一處陡峭的山崖之上，隱約露出了一些簡陋木樓的輪廓，還有一道歪歪扭扭的木制寨墻。

一個山寨！

是**窩，還是……一個可以暫時棲身的地方？

吳楓的心臟再次提了起來。

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還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他握緊了手中那根染血的尖棍，眼神銳利。

“過去看看。

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