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六年的初秋,風里己經帶著料峭的寒意。
白家老號“百草廳”后院的廂房里,白穎宇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的小褂。
他捂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眼前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繡著纏枝蓮紋樣的帳頂,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混雜著陳舊木料的味道。
“三爺,您醒了?”
一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小廝端著銅盆進來,見他醒著,臉上堆起笑,“昨兒您喝了那么些酒,小的還以為您得睡到晌午呢。”
三爺?
白穎宇腦子里“嗡”的一聲,無數不屬于自己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涌來——爭家產時的面紅耳赤,被二嫂白文氏堵得啞口無言的窘迫,在賭場里揮金如土的癲狂,還有……多年后跪在祠堂里,那句“我是白家的人”的泣血嘶吼。
他不是在通宵看完《大宅門》最后一集后,心梗倒在沙發上了嗎?
怎么一睜眼,成了這個劇中最讓人又愛又恨的白三爺?
“水……”他嗓子干得冒煙,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小廝連忙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白穎宇接過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才勉強找回點真實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骨節分明,帶著常年養尊處優的細膩,卻絕不是他那雙敲了十幾年鍵盤的手。
“現在是什么時候?”
他定了定神,努力模仿著記憶里白穎宇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
“回三爺,剛過巳時。
前院正忙著呢,聽說宮里的**管派人來傳話,讓咱們備好一批藥材,說是給老佛爺用的。”
小廝回話時,眼神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宮里?
老佛爺?
白穎宇心里咯噔一下。
他記得劇情里,光緒二十六年正是庚子國難,****打進北京,老佛爺西逃。
而白家,就是在這時候因為給宮里備藥的事,被**奶一手盤活,才有了后來的輝煌。
可現在,他是白三爺啊!
那個前期只會窩里橫、貪生怕死,被**奶死死拿捏的角色!
“**奶呢?”
他脫口問道。
“**奶一早就去前柜了,說是要親自盯著給宮里備藥的事。”
小廝答道。
白穎宇心里頓時升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知道****厲害,可也清楚,這時候的白家,看似風光,實則暗流涌動。
大爺白穎園被人陷害關在大牢里,大房幾乎垮了;他的老娘年邁,鎮不住場子;二爺白穎軒性子懦弱,撐不起門戶。
整個白家,全靠**奶一個女人在硬撐。
而他這個三爺,除了添亂,好像也沒干過什么正經事。
“不行,不能就這么著。”
白穎宇喃喃自語。
他既然成了白三爺,就不能再走原主的老路,最后落個凄涼收場。
更何況,這百草廳是白家的根,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在亂世里飄搖。
他掀開被子下床,小廝連忙上前伺候。
穿上那件寶藍色的綢緞長衫,站在黃銅鏡面跟前,白穎宇看著鏡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劍眉星目,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這就是他了,白穎宇,百草廳的三爺。
“走,前院看看去。”
他整了整衣襟,邁步走出房門。
院子里的石榴樹結滿了紅燈籠似的果子,風吹過,葉子沙沙作響,仿佛在預示著什么。
白穎宇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這大宅門里的風波,他既然卷進來了,就不能再當那個糊涂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