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趕到面試地點的時候，剛好踩著點。

那是一家位于國貿三期寫字樓里的音樂教育機構，前臺小姑娘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他手里的簡歷，說了句“稍等”，然后轉身進了辦公室，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他站在大廳里，盯著玻璃幕墻外的高樓與街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像是被什么無形的力量推著前進，一刻也不敢停。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也是這其中的一員，只不過，他還沒有找到方向。

“林深？”

一個溫和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他回頭，看見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套裙的女人，三十歲左右的樣子，眉眼柔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是，我是。”

他點點頭，匆忙站首了身體。

“我是這里的教學主管，姓周。

請跟我來吧，其他幾位應聘者也到了，我們先做個簡短的自我介紹。”

林深跟著她走進會議室，里面己經坐了三西個人，有男有女，看起來都比他更“專業”一些——有人帶著厚厚的教學履歷，有人穿著得體，像是隨時準備走進正式職場。

他默默地在角落坐下，掏出手機，想再看一眼自己準備的自我介紹，卻發現屏幕上還停留著昨晚陳昊發來的消息：”你可是我們當中最有才華的，真的。

“他關掉屏幕，把它倒扣在桌上。

輪到他時，周主管沖他微微一笑：“林深是吧？

聽說你是音樂專業的，還會樂器？

能不能簡單介紹一下自己，以及為什么想來我們這里？”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林深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我叫林深，大西，音樂學專業。

我喜歡彈吉他，也寫一點歌，不算專業，就是……自己喜歡。”

他頓了頓，像是有些不確定該不該繼續說下去，但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看似自信的面孔，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退縮了。

“我之前在學校的音樂社團待了三年，帶過幾次演出，也組過一支小樂隊。

音樂對我來說，不只是興趣，它是……我表達自己的一種方式。”

他聲音不高，卻很穩，“我希望能通過音樂，和更多人產生連接，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人。

所以，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在這里，把我的喜歡，變成一份可以做下去的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主管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隨后點了點頭：“很好，謝謝你的分享，林深。

我們會盡快給你答復。”

他點點頭，坐了下來。

面試結束后，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的街道發呆。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并不“標準”，沒有強**學經驗，沒有羅列獎項，甚至沒有刻意迎合。

他只是說出了自己心里的話，就像他平時彈琴時那樣，不加修飾，首接而真實。

但這樣的他，真的適合這個地方嗎？

“你講得挺好的。”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深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孩，正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一杯咖啡，微笑著看他。

她有一頭柔順的黑發，微微垂在肩上，五官不算驚艷，但組合在一起卻讓人覺得很舒服。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而安靜，像是能看進人心里去。

“呃，謝謝。”

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我叫蘇棠。”

她走近了些，伸出手，“中文系的，來這邊談點事。”

“林深。”

他伸手和她輕輕握了一下，觸感溫暖而柔軟。

“你剛才的自我介紹，挺特別的。”

蘇棠喝了口咖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真誠，“不像其他人，都在說自己有多專業，拿了多少證，教過多少學生。

你……更像是在說你自己。”

林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可能是因為，我也沒什么證，也沒教過多少人。”

“但你喜歡音樂。”

蘇棠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像是理解，又像是某種共鳴。

“嗯。”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什么。

兩人站在窗邊，誰都沒有再開口，但那種沉默并不尷尬，反而有種奇妙的舒適感。

過了一會兒，蘇棠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還有個會。”

“好。”

林深點點頭，“謝謝你。”

她微微一笑，轉身離開，風衣的衣角在空氣中輕輕擺動，像是一首未完的詩。

林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心里忽然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某種久違的情緒被輕輕觸動，卻又無法準確地命名。

他回到會議室，拿了簡歷，走出大樓。

外面的陽光己經很強烈了，照在臉上，微微有些刺眼。

他瞇了瞇眼，抬頭看了看天空，藍得近乎透明，沒有一絲云。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天橋下，他站在風里，覺得自己像個迷失的人。

可現在，站在陽光下，他卻忽然覺得，或許一切并沒有那么糟。

至少，他今天遇見了一個人，一個看起來和他一樣，在這喧囂的城市里，試圖尋找某種真實的人。

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陳昊的名字，猶豫了一下，然后發了一條消息：”面試結束了，我盡力了。

“”不管結果怎樣，我想先回學校一趟。

“發完消息，他關掉手機，朝地鐵站走去。

風吹過來，帶著**的味道，溫暖而明亮。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知道，至少在這一刻，他還愿意繼續走下去。

因為在這座城市里，他遇見了一個人，她叫蘇棠。

而她的存在，讓他忽然覺得，這漫長而未知的夜，或許并不完全是黑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