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陸衍那句話出口的瞬間，被凍住了。

舞臺上，炫目的燈光依舊在盡職盡責地掃射，但**音樂不知何時己經徹底啞火，只剩下電流通過的微弱“嗡嗡”聲，像是在為這死寂的場面配上一段詭異的***。

臺下，剛才還沸騰如煮開水的粉絲們，此刻像集體被按了暫停鍵。

揮舞熒光棒的手臂僵在半空，張開的嘴巴忘了合攏，臉上興奮的紅潮尚未褪去，就被震驚和茫然覆蓋。

幾萬人的場館，靜得能聽見隔壁看臺那位大哥因為憋尿而發出的細微吸氣聲。

陸衍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前排幾個小姑娘眼眶里迅速積蓄起的水光——那不是感動，是純粹的CPU**燒后的不知所措。

“他……他剛才說啥？”

一個細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濃濃的東北腔，充滿了自我懷疑，“代唱……符？

啥玩意兒？

是咱東北那旮沓新出的特產不？”

沒人回答她。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燈一樣，唰地一下，從陸衍身上，猛地轉向了舞臺側后方候場區的江辰。

鏡頭也非常懂事地立刻切了過去，將江辰那張俊臉放大在了全場乃至**所有監控屏幕之上。

特寫鏡頭下，江辰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他臉上那副慣常的、帶著幾分疏離和高貴的偶像微笑，像是被重錘砸中的玻璃，瞬間碎裂。

瞳孔因為極致的驚恐而猛烈收縮，放大，再收縮，妥妥的“**”模式。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似乎想說什么反駁的話，但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只能發出一點無意義的“嗬嗬”聲。

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先是煞白，隨即又因為羞憤和難以置信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顏色變幻之豐富，堪比舞臺燈光秀。

他下意識地、猛地將右手往身后藏去，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身邊另一個伴舞演員撞**去。

他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那張符我藏得那么好！

大師說過普通人絕對發現不了！

完了！

全完了！

我的事業！

我的粉絲！

我會被**的！

江辰內心的尖嘯，如同魔音灌耳，精準地被陸衍那微弱但足夠敏銳的神識捕捉到。

哦豁？

還真是？

陸衍挑了挑眉，心里那點因為“缺德雷”而郁結的悶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替天行道（吃瓜看戲）果然令人身心愉悅。

“代唱符？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江辰假唱？”

“還用符？

陸衍在說什么鬼話？

他是不是演唱會太累出現幻覺了？”

“污蔑！

這是**裸的污蔑！

我們辰辰怎么可能假唱！”

“可是……江辰那個反應……不太對勁啊……”臺下開始響起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大，如同逐漸匯聚的溪流，即將變成質疑和憤怒的洪水。

江辰的粉絲們終于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一部分人開始對著陸衍怒目而視，另一部分則擔憂地看著自家偶像那明顯不正常的臉色。

“陸衍！

你胡說八道什么！”

一聲壓低了聲音卻依舊尖利的怒吼從耳返里傳來，是經紀人紅姐，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崩潰邊緣的嘶啞，“我的小祖宗！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快給我圓回來！

就說是在開玩笑！

快啊！”

陸衍掏了掏耳朵，有點嫌棄地把耳返往旁邊撥開了一點。

千年修真，他習慣了神識傳音，對這種塞在耳朵里的玩意兒實在喜歡不起來。

圓回來？

開什么玩笑？

他陸衍行事，何須向凡人解釋？

呃，雖然他現在也是個凡人……但劍修的驕傲不能丟！

他不僅沒“圓”，反而向前走了兩步，湊近立桿麥克風，用一種帶著幾分探究和“我都是為了你好”的語氣，繼續說道：“看你那符紙的靈光波動，最多還能支撐一次《星海徜徉》副歌的高音部分，而且效果會大打折扣，有破音的風險。

建議你下次換個質量好點的，或者……” 他頓了頓，真誠地建議，“自己練練？”

“噗——” 臺下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引發了一小片壓抑的哄笑。

這語氣，這內容，太像小區門口熱心大爺看到你家電瓶車電瓶不行了，讓你換個牌子或者干脆蹬腳踏板的既視感了！

“陸！

衍！”

江辰終于從巨大的沖擊中找回了一絲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明顯的哭腔和憤怒，“你血口噴人！

你這是誹謗！

我要告你！”

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陸衍，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然而，他越是激動，那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就越是不自覺地想要握緊什么東西，仿佛那樣能帶給他一絲安全感。

符！

我的符！

還在！

只要符還在……陸衍的神識清晰地“看”到，江辰袖口里那張散發著微弱、劣質靈光的小紙片，因為他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顫動著。

唉，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陸衍嘆了口氣。

想他當年在修真界，抓到的魔修哪個不是一開始嘴硬，最后還不是在他（的劍）面前老老實實？

他看似隨意地抬手，用手指理了理自己被發膠固定得有些僵硬的劉海。

這個動作在粉絲眼里帥得驚天動地，但在無人察覺的瞬間，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神魂之力，如同最靈巧的清風，拂過了江辰的袖口。

——沒辦法，靈力全無，只剩這點穿越附贈的、快要消散的神魂本源之力了，用一點少一點，真是摳摳搜搜。

下一刻，眾目睽睽之下，一張折疊成怪異圖案、邊緣有些毛糙、畫著朱紅色扭曲紋路的**紙條，從江辰那設計精巧的演出服袖口里，飄飄悠悠地滑落了出來。

它像一片羽毛，在追光燈的照耀下，打著旋兒，慢悠悠地，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舞臺光滑如鏡的地板上。

正好落在陸衍和江辰之間。

“！！！”

全場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寂靜是冰封，那么現在就是絕對的真空。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張小小的、與周圍時尚舞臺格格不入的黃紙。

鏡頭再次給到特寫！

高清！

**！

那上面的鬼畫符，清晰地呈現在大屏幕上。

江辰的臉，徹底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踉蹌著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啊——！！！”

一個江辰的女粉絲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那是什么？

真的是符紙？！”

“我的天……難道陸衍說的是真的？”

“江辰真的用了什么……代唱符？

這世界瘋了嗎？”

“快拍！

快拍下來！”

混亂，徹底的混亂開始了。

粉絲的哭喊、媒體的狂拍（雖然他們也不確定這玩意兒拍了能不能發）、工作人員的慌亂奔跑……場館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雷。

“封鎖**！

快！

攔住所有記者！

不準拍照！

不準錄像！”

紅姐的聲音己經帶上了哭腔，對著對講機瘋狂輸出，然后一把抓住身邊助理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快！

快去把陸衍那個小祖宗給我拖下來！

他瘋了！

他絕對瘋了！”

而此刻，站在風暴中心的陸衍，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看著地上那張符紙，眼神里帶著一絲嫌棄。

“嘖，朱砂品質太次，靈力載體粗糙，符文結構也有瑕疵，導致能量逸散嚴重……哪個***畫的？

這水平在修真界擺攤，一天賺不到三塊下品靈石。”

他低聲嘀咕著，完全是出于一個（前）劍修大佬的專業批判。

這聲音不大，但在此刻極度混亂又極度安靜的詭異氛圍里，通過他面前那支質量過硬的話筒，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眾人：“……” 現在是評價符紙質量的時候嗎？！

警告！

宿主行為己引發大規模認知混亂，初步符合“破妄”標準，但方式過于粗暴，極易引火燒身。

請盡快積累功德，激活系統正式功能，否則本試用版系統無法提供有效庇護。

腦海中，那個簡陋的系統面板再次閃爍，冰冷的電子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幸災樂禍？

陸衍撇撇嘴，要你何用？

他抬起頭，無視了臺下快要暈過去的紅姐，也無視了對面眼神能**的江辰，更無視了那些快要懟到他臉上的鏡頭和無數道或震驚、或憤怒、或茫然的目光。

他只是在想：這下，熱搜該爆了吧？

嗯，搞事，果然還是專業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