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龍城，熱浪裹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

余高蹲在幸福河橋墩下，褲腿卷到膝蓋，腳邊堆著幾個癟掉的塑料瓶。

他抹了把汗，T恤后背濕透，貼在結(jié)實的脊背上——那是三年晨跑五公里、每天引體向上一百個練出來的線條。

沒人相信，這個靠收廢品、幫人跑腿活下來的少年，是今年高考全市前五十，還是市中****會1500米和跳遠雙料冠軍。

但他確實不好惹。

上個月，兩個社會青年想搶他修手機賺的三百塊，結(jié)果一個鼻梁斷了，一個躺醫(yī)院三天。

**來問，只說“對方先動手”，證據(jù)確鑿，不了了之。

他不是惡人，只是深知：在這世上，善良得有獠牙。

天快黑時，一聲尖銳的哭喊劃破黃昏：“救命啊！

我兒子掉水里了——”余高猛地抬頭。

十米外，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正趴在岸邊，小手徒勞地往渾濁的河里抓。

水面只剩一圈圈慌亂的漣漪。

沒時間思考。

他甩掉拖鞋，連衣服都沒脫，一頭扎進那散發(fā)著腥臭的黑水里。

河水又冷又臟，垃圾纏腳，淤泥嗆鼻。

但他肺活量驚人，閉氣能力強——這是長跑運動員的基本功。

憑著方向感，他一把抓住那只亂撲騰的小胳膊。

“別動！”

他咬牙低吼，用盡力氣把孩子托出水面。

岸上的人七手八腳把孩子拉上去。

余高卻因體力透支，被一股暗流卷向下游。

他掙扎著想游回淺灘，眼前卻一黑，腦袋重重磕在一塊沉木上。

意識模糊間，他感覺胸口一涼。

有什么東西，從河底淤泥里，緊緊貼住了他的皮膚。

……醒來時，己是深夜。

余高躺在橋洞下的硬紙板上，渾身濕透，頭疼欲裂。

不遠處，流浪貓在翻垃圾桶。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手機、僅有的三十塊錢，全泡湯了。

“操。”

他苦笑一聲，坐起來，卻突然愣住。

脖子上，多了一樣?xùn)|西。

一枚紫銅吊墜，巴掌大，邊緣磨得發(fā)亮，正面刻著密密麻麻的云雷紋，背面是八個古篆字：乾、坎、艮、震、巽、離、坤、兌。

看起來像地攤上十塊錢三件的仿古飾品，毫無稀奇。

他試著扯了扯，吊墜紋絲不動，仿佛長在了皮肉上。

他皺眉盯著看了幾秒，最終嗤笑一聲：“幻覺？

低血糖？”

可肚子咕咕叫，夜風(fēng)刺骨。

他翻出橋洞角落藏的一包壓縮餅干，又用撿來的塑料布搭了個簡易擋風(fēng)棚。

凌晨三點，寒意鉆骨。

他蜷縮著，幾乎睡死過去。

就在意識模糊的剎那，視野中央忽然浮現(xiàn)出一行淡金色小字，干凈利落，毫無廢話：可分配點數(shù)：1請選擇：乾 / 坎 / 艮 / 震 / 巽 / 離 / 坤 / 兌！

余高瞳孔驟縮。

他盯著那八個字，心跳如鼓。

不是任務(wù)，不是獎勵，而是……選擇？

他快速思忖。

這些字，他在歷史課本里見過——八卦。

乾為天，坤為地，震為雷，巽為風(fēng)……他想起自己剛從河里掙扎上岸時，雙腿發(fā)軟，心跳如雷。

若有一項能讓他站得更穩(wěn)、跑得更快，那一定是和“腿”或“力”有關(guān)的。

“震為雷，為動，為足。”

他喃喃自語。

他毫不猶豫，在心中默念：“震。”

剎那間，一股微熱感從腳底竄上脊椎。

他猛地坐起，原地起跳——竟比平時高出幾公分。

落地時，膝蓋穩(wěn)如磐石，毫無震顫。

他握了握拳，眼神銳利。

“……真有東西。”

他把紫銅吊墜塞進衣領(lǐng)，藏得嚴嚴實實。

次日清晨，龍江大學(xué)校門口。

新生報到的人流如織。

豪車、行李箱、父母殷切的叮囑……余高拖著一個用麻繩捆了三道的舊行李箱，站在人群邊緣，格格不入。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T恤，腳上是五塊錢買的塑料拖鞋——昨天跳河弄丟了一只，只能將就。

“看那個，穿拖鞋來報到？

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噓，聽說他就是前幾天在幸福河救人的那個余高，高考全市前十，還是市運會冠軍！”

“真的假的？

看著不像啊……”議論聲鉆進耳朵，余高充耳不聞。

他低頭看著手機里輔導(dǎo)員發(fā)的路線圖，正要邁步——“哎喲，這不是我們的‘平民英雄’嗎？”

一輛嶄新的寶馬X5剎在校門石獅子旁。

車門打開，一個穿阿迪達斯新款運動套裝的青年踱步下來，手腕上的表閃著金光。

他叫趙驍，本地“恒基建材”老板的兒子，家境優(yōu)渥，高中就是校籃球隊主力，性格張揚。

趙驍身后跟著兩個跟班，目光輕蔑地掃過余高全身，最后落在他脖子上露出一角的紫銅吊墜上。

“嘖，這什么玩意兒？

地攤上五塊錢買的辟邪符？”

趙驍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拽，“送我玩玩？”

余高手腕一翻，輕松避開。

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微怔——剛才那一瞬，他仿佛預(yù)判了對方的動作軌跡。

趙驍被這眼神盯得一滯，隨即惱羞成怒：“裝什么大尾巴狼？

一個收破爛的，也配進龍江大學(xué)？”

他猛地推了余高一把。

余高踉蹌后退，后背撞在公告欄上。

周圍瞬間圍滿了看熱鬧的新生。

“跪下，給爺?shù)纻€歉，說你高攀了這學(xué)校，我就放你一馬。”

趙驍叉著腰，滿臉戲謔。

空氣凝固。

余高緩緩站首身體——身高一米七八，肩寬腿長，哪怕穿著舊衣，也掩不住那股運動員的挺拔氣質(zhì)。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三個壯漢。

但他更知道，在這種場合，一旦低頭，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他忽然笑了，露出一口不算整齊但很白的牙。

“趙驍是吧？”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你說我是廢物？”

“對啊，怎么——那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余高打斷他，“就賭……你能不能在我面前站穩(wěn)三秒。”

全場嘩然。

趙驍先是一愣，隨即爆笑：“哈哈哈！

你瘋了吧？

就你這身板？”

“敢不敢？”

余高步步緊逼，眼神如刀。

趙驍被激怒了：“賭就賭！

輸了你滾出龍江大學(xué)！”

“好。”

余高點頭，然后，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閉上了眼。

一秒。

兩秒。

就在趙驍準備動手的瞬間——余高猛地睜眼，右腳蹬地，整個人如獵豹般竄出！

他沒有攻擊，只是從趙驍身邊擦肩而過，順手抽走了他插在后褲兜里的學(xué)生證。

動作快如閃電，干凈利落——那是常年訓(xùn)練出的爆發(fā)力，再加“震”字一點強化，快到肉眼難辨。

等趙驍反應(yīng)過來，余高己退到三米外，手里晃著他的學(xué)生證。

“三秒過了。”

余高淡淡道，“你，沒站穩(wěn)。”

全場寂靜。

趙驍臉色鐵青，卻不敢再上前——他看出來了，這人不好惹。

圍觀人群散去，余高轉(zhuǎn)身走向報到處。

他不知道“震”具體代表什么，但他知道：這枚從臭水河底撈上來的紫銅吊墜，能讓他變得更強。

而在這個世界，強者，才有資格活著，也有資格……救人。

他拖著行李箱，背影挺首。

沒人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一枚從廢品站淘來的舊戒指——那是***留下的唯一遺物。

也沒人知道，就在昨夜，他在橋洞下翻遍手機里所有電子書資源，下載了一本《周易入門》。

他不信命。

但他愿意試試，能不能改命。

而此刻，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視野角落，一行極小的字悄然浮現(xiàn)，又迅速隱去：下次加點：10月1日余高腳步未停，嘴角卻微微揚起。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