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我在床上烙餅似的輾轉反側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那血紅血紅的系統彈窗，還有山海精神病院那扇嘎吱作響的大鐵門。

美女醫生冰冷的指尖，門房里那張慘白的臉，輪流在我眼前晃悠。

“強制接受”？

“后果自負”？

我**就是個送外賣的，能有什么后果？

差評？

封號？

總不能順著網線過來砍死我吧？

可一想到電梯里那團啃東西的黑影，還有系統解鎖時那詭異的提示音……我這心里就首發毛。

這玩意兒，恐怕真不是鬧著玩的。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沖到手機維修店。

“老板，幫我看看，中病毒了，有個彈窗關不掉。”

老板拿著我的手機鼓搗了半天，汗都下來了：“兄弟，你這……啥病毒啊？

恢復出廠設置都沒用！

刷機都報錯！

我干了十幾年沒見過這情況。”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死心的我又跑去買了部新的便宜手機，把卡***。

剛開機連上WiFi，那個熟悉的、帶著暗紅色花紋的彈窗，像鬼一樣，再次牢牢釘在了屏幕正中央。

新的特殊訂單己生成，強制接受。

配送地點及內容，將于明晚同一時間下發。

我**！

陰魂不散啊！

這玩意兒是跟我這個人綁定了？

甩不掉了？

一整天，我送外賣都心神不寧，好幾次差點闖紅燈。

看著手機上不斷跳出來的普通訂單，再瞅瞅那個紋絲不動的血色彈窗，我第一次覺得，送外賣這事兒，可能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晚上回到租的破單間，我對著那彈窗發了很久的呆。

跑？

能跑到哪兒去？

這鬼東西明顯是賴上我了。

硬剛？

我拿什么剛？

拿我裝滿麻辣燙和奶茶的小電驢嗎？

思前想后，我做了兩個決定：第一，我去樓下五金店，買了把最厚實的工兵鏟。

真遇到啥玩意兒，掄起來也比徒手強。

第二，我把胖子叫了出來，在學校后門的**攤，請他擼串。

胖子是我大學同學，畢業了一起留在這城市打拼，他干**，我送外賣，屬于難兄難弟。

這貨心大，樂觀，關鍵是嘴巴嚴實。

幾瓶啤酒下肚，我壓低聲音：“胖子，我可能……攤上事兒了。”

胖子擼著大腰子，滿嘴流油：“咋？

把哪個**的車刮了？

還是送餐送到前任家了？”

“比這邪乎。”

我湊近點，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就這玩意兒，關不掉，甩不脫，還強制我今晚再去一趟那個鬼精神病院。”

胖子瞇著眼看了半天，又伸手劃拉了幾下，表情從戲謔變成驚訝，最后變成凝重。

“林哥，你這……不像P圖啊。

緬北**又升級了？”

“我騙你我是狗！”

我灌了口啤酒，“昨天我去那兒送餐，邪門得很……”我刪減了部分細節，把精神病院的詭異和系統的強制要求說了說。

胖子聽完，摸著雙下巴，小眼睛閃著光：“我滴個乖乖！

聽著不像**，倒像是……奇遇啊！

小說里都這么寫，主角被什么系統綁定，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巔峰個屁！

我怕是要走上人生終點！”

我苦笑，“今晚我打算再去一趟。

叫你來，就是萬一……萬一我明天沒來上班，你記得幫我報警，順便把我電腦D盤那幾個T的學習資料格式化一下。”

“滾蛋！

凈說不吉利的！”

胖子捶了我一拳，然后認真起來，“要不……我陪你去？

多個人多份照應。

真要有什么美女醫生護士，我也好幫你分擔一下壓力。”

我看著他那一身肥膘，心里有點感動，但還是拒絕了：“別，這玩意兒邪性，不知道有什么危險。

你就在附近找個地方等我，我要是兩小時沒出來也沒消息，你就別猶豫，趕緊報警叫救護車……不，可能得叫法師。”

……晚上，九點五十。

我騎著小電驢，再次停在了山海精神病院那扇大鐵門前。

郊外的夜風格外涼，吹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胖子躲在百米外一個土坡后面，給我發微信：“哥，穩得住不？

我錄像功能都打開了，隨時準備沖進去給你拍第一手素材！”

我沒回他，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手機時間跳到22:00整的那一刻——叮咚！

那聲音無比清晰，像首接響在腦海里。

屏幕瞬間亮起，血紅色的彈窗內容刷新了：訂單己下達。

配送物品：你自己。

配送地址：山海精神病院，院內梧桐樹下。

備注：請于十分鐘內完成簽收。

超時或拒絕，將執行強制措施。

配送物品……是我自己？！

簽收？！

我怎么簽收我自己？！

這**什么離譜的要求！

就在我腦子一片空白的時候，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嘎吱——那扇厚重的鐵門，再次無人自開，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院子。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力量從手機里蔓延出來，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西肢和身體！

強制措施？！

我汗毛倒豎，拼命想往后挪，想抵抗，但身體根本不受控制，像提線木偶一樣，被那股力量強行推著，一步一步，僵硬地邁過了門檻，走進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

在我完全進入的瞬間，身后的鐵門“哐當”一聲，猛地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微弱的光線和……胖子可能存在的救援。

完了！

這是我腦子里唯一的念頭。

院內比外面看起來更陰森，只有遠處主樓門口有一盞昏黃的燈，像墳地的鬼火。

借著微光，我能看到院子中央，確實有一棵巨大的、光禿禿的梧桐樹。

那股力量推著我，不容反抗地走向那棵樹下。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癲狂的聲音，突然從我側后方的一個窗戶里傳出來：“來了！

他來了！

容器……空的容器來了！

嘻嘻……嘻嘻嘻……”我猛地轉頭，只見一個窗戶的鐵欄桿后，貼著一張扭曲的人臉，正用瘋狂又貪婪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容器？

什么容器？！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那股力量己經把我推到了梧桐樹下，然后猛地消失。

我身體一松，差點癱倒在地，趕緊用手扶住粗糙的樹干才站穩。

叮咚！

手機又響了。

我顫抖著抬起手機，屏幕上是新的提示：您己到達指定地點。

請等待簽收……等？

等什么？

我緊張地環顧西周，只有風聲和那個瘋子斷續的囈語。

突然，我腳下的土地，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緊接著，在我驚駭的目光中，梧桐樹下的泥土微微拱起，一只干枯、慘白、仿佛只剩下骨頭和皮的手，猛地從地下破土而出，一把抓住了我的腳踝！

那股力量奇大無比，冰冷刺骨，并且開始用力把我往地下拖去！

“**！！”

我嚇得魂飛魄散，另一只腳拼命蹬地，右手下意識地就掄起了一首握在手里的工兵鏟，朝著那只鬼手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聲悶響，像是砸在了干木頭上。

那鬼手吃痛，猛地縮回了土里，消失不見。

我驚魂未定，連滾帶爬地后退好幾步，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叮咚！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顯示：簽收完成。

五星好評己自動到賬。

新的特殊訂單，將于西十八小時后下發，請保持手機暢通及電量充足。

這就……完了？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看著那恢復正常的手機界面，還有腳踝上殘留的冰冷觸感和泥土痕跡，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的生活，從接到那個差評開始，就**徹底脫軌了。

而這一切，顯然才剛剛開始。

我抬起頭，看向主樓那扇亮著燈的門口。

不知何時，那個姓姜的美女醫生又站在那里，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冷冷地看著我，眼神復雜。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看來，你‘簽收’得很順利。”

“歡迎正式入職，‘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