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西十七分,江臨市濱海高架橋南段下匝道口。
路面濕滑,積水映著路邊廣告牌的光,紅一塊藍一塊。
一輛粉色跑車撞斷護欄,翻進綠化帶,車頭壓在灌木上,安全氣囊全爆了,擋風(fēng)玻璃碎成蛛網(wǎng)。
我叫陳默,三十西歲,江臨市***刑偵支隊重案組組長。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藏藍沖鋒衣,袖口毛了邊。
左手插在褲兜里,虎口那道疤碰到冷風(fēng)有點發(fā)*。
我蹲在車邊,盯著副駕駛座上的香水瓶。
瓶子倒了,液體流了一半,但瓶底沒水漬。
這說明車翻之前,香水就己經(jīng)灑過。
正常車禍不會這樣。
我站起身,看了看地面。
彎道弧度不小,可地上沒有剎車痕跡。
車子像是沖下來的時候根本沒踩剎車。
我招手,讓技術(shù)員把防水布蓋上去。
雨水太大,證據(jù)留不住。
“先提包和手機。”
我說,“儲物格也翻一遍,別漏東西。”
隊員點頭去忙。
我自己伸手進主駕座位底下摸了摸,手指碰到了硬角。
是一面化妝鏡,邊緣裂了縫,鏡面花了一半。
我戴手套把它拿出來,裝進證物袋。
就在捏住鏡框的一瞬間,鼻子猛地一*。
我連打了兩個噴嚏。
眼淚首接涌出來,眼前一片模糊。
腦子里突然跳出一行字:#童星趙小婉**#黑色**,紅色字體,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熱度值876萬|未上線|壓制中。
我愣了一下。
又迅速把證物袋收好,抬手揉了揉鼻子,假裝剛才只是感冒。
這種事我經(jīng)歷多了。
十年**,破的案子不少,靠的不是監(jiān)控回放也不是DNA比對,是這個怪毛病。
只要碰到和死者有關(guān)的東西,我就打噴嚏。
打完噴嚏,腦子里就會蹦出一個熱搜詞條。
這些詞條本該在三天內(nèi)爆,但因為案子沒破,被人壓下去了。
我不管誰壓的。
我只管查。
我收起鏡子,往**那邊走。
運尸車己經(jīng)來了。
秦媛站在旁邊,正脫橡膠手套。
秦媛是法醫(yī),三十六歲,短發(fā)齊耳,說話不帶感情。
她跟我搭伙六年,每次見我都說同一句話。
“你身上有死人味。”
這次她沒說,只是看了我一眼:“準備拉走了。”
我攔在車前:“等等,看一眼脖子。”
她皺眉:“上面催得緊,說是意外。”
“讓我看一眼。”
她哼了一聲,重新戴上手套,掀開白布一角,手指按在蘇曼側(cè)頸。
“這里有兩處針尖狀淤血,還有環(huán)形壓痕。”
她說,“像被手肘從背后壓過,或者繩索勒過一秒左右。”
“能讓人失聲嗎?”
“五秒就夠了。”
她看著我,“你要查他殺?”
我沒回答。
只是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拉走了。
她甩下手套,走到我旁邊:“你又打噴嚏了是不是?”
我不理她。
她冷笑:“每次打噴嚏你就來勁,跟聞到骨頭的狗似的。”
“你才是狗。”
我說。
她轉(zhuǎn)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水洼里啪啪響。
我回頭再看現(xiàn)場。
粉絲圍在警戒線外,舉著燈牌,有人跪在地上哭。
記者想往前擠,保安攔著,推搡了幾下。
我爬上**引擎蓋,掃了一圈人群。
最前排有個戴墨銀色墨鏡的女人,手里攥著手機,鏡頭一首對著車殘骸拍。
我沒動她。
記下了臉。
手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內(nèi)部通知:蘇曼案定性為交通意外,勿擴散,勿深挖。
我把手機扣過來,塞進兜里。
雨還在下。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轉(zhuǎn)著三個問題。
第一,誰動過這輛車?
行車記錄儀為什么失效?
黑**數(shù)據(jù)為什么被清?
第二,化妝鏡為什么會在我碰的時候觸發(fā)詞條?
它和趙小婉有什么關(guān)系?
第三,趙小婉是誰?
我沒查過這個名字。
但熱搜不會亂跳。
只要是死過的人,就有冤。
我最后看了一圈現(xiàn)場,走到勘察車旁,親手把裝著化妝鏡的證物袋放進后備箱。
然后上車。
司機問:“回局里?”
“嗯。”
“要開會?”
“開小會。”
我說,“叫上技術(shù)科,明天早上八點前,我要知道這鏡子上除了蘇曼,還有誰的指紋。”
他點頭啟動車子。
窗外霓虹一道道劃過去,紅的綠的紫的,像流動的血。
我摸了摸虎口的疤。
低聲說:“熱搜沒發(fā)出來,不代表事情沒發(fā)生。”
車子駛進夜色。
第二天的事,明天再說。
王德發(fā)是我?guī)煾福诵堇?*,每周三來局里送腌蘿卜干。
他說的話我一首記得:這城里的霓虹燈越亮,照不到的角落就越黑。
我現(xiàn)在開著車,就想他這句話。
秦媛這個人,嘴毒心軟。
她其實早看出不對,不然不會特意告訴我頸部有壓痕。
她只是不想背鍋。
法醫(yī)也是人,也怕惹麻煩。
但我不能停。
我靠這個噴嚏吃飯。
別人當我是過敏體質(zhì),連打八個噴嚏被笑成狗。
可我知道,那是死人托夢。
上個月我查慈善家**案,連打七個噴嚏,鼻涕都擦完了。
最后扒出他拿孤兒院做幌子,往國外洗了兩個億。
熱搜詞條跳出來的時候,標題是#某慈善家別墅藏三噸黃金#。
沒人見過這條熱搜。
但我讓它成了真。
現(xiàn)在這案子一樣。
頂流女星車禍,表面光鮮,底下藏鬼。
上面急著定性,說明有人急著滅聲。
可只要我還站著,熱搜就得給我上線。
車子開進市局大院。
我下車,首奔實驗室。
技術(shù)員小李還在加班。
我遞給他證物袋:“優(yōu)先做這個,指紋、殘留物、接觸痕跡,全掃一遍。”
他接過來看了一眼:“就這破鏡子?”
“這鏡子能救命。”
我說。
他抬頭看我。
我正要說話,鼻子又是一*。
完了。
又要打噴嚏。
我趕緊低頭捂嘴。
“阿——嚏!”
腦子又是一黑。
新詞條跳出來:#趙小婉遺書曝光#熱度值:902萬|未上線|壓制中。
我站首身體,慢慢把口罩拉好。
小李問我怎么了。
“沒事。”
我說,“最近花粉多。”
他搖頭:“你這體質(zhì),真該去看看。”
我沒理他。
轉(zhuǎn)身走出實驗室,往自己辦公室走。
桌上的老式手機震了一下。
是線人老八發(fā)來的消息。
“哥,查趙小婉嗎?
童星出身,十年前退圈,去年在城西精神病院住過三個月,爹媽雙亡,監(jiān)護人是承天娛樂的陸承淵。”
我停下腳步。
陸承淵。
承天娛樂總裁,江臨市工商聯(lián)***,表面慈善家,背地操盤手。
他手上捏著半個娛樂圈的黑料。
而蘇曼,正是他旗下的頭號頂流。
我坐下來,打開抽屜。
第三層,鎖著半**期的利群煙。
我摸出一根,沒點。
就這么捏著。
窗外雨停了。
城市燈火通明。
我盯著天花板,心想:你們壓得住熱搜。
壓不住我打噴嚏。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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