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上的余痕深秋的風卷著枯葉,撲在阿杏臉上。
她攥著半塊桂花糕,蹲在老巷口數螞蟻——這是她每天的功課,簡單的世界里,只有黑點點的爬行能讓她安心。
“小姑娘,幫個忙。”
男人的聲音像被霜打蔫的草。
阿杏抬頭,看見他穿件灰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指縫間沾著點暗紅。
他遞來一個鐵皮盒,“幫我放在巷尾那棵老槐樹下,埋在落葉里,好嗎?”
阿杏點點頭,她不懂得拒絕。
鐵皮盒有點沉,貼著掌心涼絲絲的。
走到老槐樹下,她剛撥開落葉,就瞥見樹洞里嵌著個亮晶晶的東西——是枚銀戒指,上面沾著和男人指縫里一樣的暗紅。
她把戒指摘下來,攥在手里,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冬天的雪。
這時,巷口傳來警笛聲。
阿杏抱著鐵皮盒,站在漫天落葉里,忽然想起昨天聽巷口張伯說,隔壁樓的珠寶商丟了一批貨,還出了人命。
她歪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鐵皮盒上的紋路,那紋路像極了螞蟻爬行的軌跡,卻復雜得讓她第一次數不清。
**很快圍了過來,為首的李警官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小姑娘,你手里的盒子是哪里來的?”
阿杏指了指巷口的方向:“一個叔叔讓我埋在這里的,他手上有紅點點,和戒指上的一樣。”
她舉起那枚銀戒指,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上面,暗紅的痕跡格外刺眼。
李警官眼睛一亮,立刻讓人去追查灰大衣男人的蹤跡。
可阿杏卻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指著老槐樹的樹干:“螞蟻,它們在繞圈。”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群螞蟻正圍著樹干上的一處劃痕打轉。
那劃痕很淡,像是被什么堅硬的東西劃過。
李警官仔細一看,劃痕處竟殘留著一點金屬碎屑,和鐵皮盒的材質一模一樣。
“這孩子說的是,”老法醫蹲下身,用棉簽蘸取了碎屑,“這應該是兇手埋盒子時,鐵皮盒摩擦樹干留下的。
而且你們看,螞蟻聚集的地方,有微量的糖分殘留——可能是兇手手上的桂花糕碎屑。”
阿杏眨了眨眼,從口袋里掏出半塊桂花糕:“叔叔也有這個,他給我盒子的時候,手里攥著這個,掉了一小塊在地上。”
順著阿杏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了一小塊沾著泥土的桂花糕。
經過檢測,上面的指紋和鐵皮盒上的完全吻合,而那枚銀戒指,正是珠寶商丟失的藏品之一,上面的暗紅痕跡,正是受害者的血跡。
當天下午,**就在附近的火車站抓住了準備逃跑的灰大衣男人。
審訊室里,他起初拒不認罪,首到李警官拿出桂花糕上的指紋和樹干上的金屬碎屑,他才癱坐在椅子上,交代了一切。
男人名叫老陳,曾是珠寶商的學徒。
半年前,他因**欠了巨額債務,便動了歪念,趁夜潛入珠寶商家中偷取藏品。
不料被珠寶商發現,爭執中,他失手用桌上的水果刀刺死了對方,慌亂中帶走了一批銀飾,*****那枚戒指。
他本想把鐵皮盒里的贓物埋在老槐樹下,等風頭過后再取走,卻沒想到被阿杏撞個正著。
案件告破的第二天,李警官特意帶了一袋桂花糕來看阿杏。
他蹲在巷口,看著阿杏認真地數著螞蟻,笑著說:“阿杏,你真厲害,要不是你,我們可能還抓不到兇手呢。”
阿杏抬起頭,把一塊桂花糕遞給他:“螞蟻不會說謊,它們走的路都是真的。”
就在這時,巷口張伯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手里舉著一個空鳥籠:“李警官,不好了!
我養的信鴿不見了,籠門上還有一道劃痕,像是被人撬開的!”
阿杏的目光立刻被鳥籠上的劃痕吸引住了,她放下桂花糕,湊過去仔細看了看,忽然指著劃痕邊緣的一點黃褐色粉末說:“這個,和老槐樹樹皮上的不一樣,像……像我昨天在叔叔鞋上看到的泥土。”
李警官心中一動,立刻讓人采集粉末樣本。
經過檢測,這竟是火車站附近廢棄倉庫旁特有的黏土。
而老陳交代,他逃跑前曾在那個倉庫里躲了一夜。
“難道還有同伙?”
李警官皺起眉頭。
阿杏卻搖了搖頭,指著鳥籠的掛鉤:“這里有螞蟻。”
眾人看去,只見幾只螞蟻正順著掛鉤爬來爬去,掛鉤上纏著一根細細的棉線。
“昨天那個叔叔的大衣上,也有這樣的線。”
順著棉線的線索,**在倉庫里找到了被藏起來的信鴿,鴿腿上還綁著一張紙條,上面畫著老槐樹下的地形——原來老陳早就計劃好,讓同伙用信鴿把贓物的位置傳出去,只是沒來得及行動就被抓了。
而那個同伙,正是老陳的賭友,也是撬走信鴿的人。
三天后,同伙被抓獲,所有贓物悉數追回。
阿杏站在老槐樹下,看著樹葉上的露珠滴落,忽然覺得,那些看似復雜的漩渦,其實就像螞蟻的軌跡,只要順著最簡單的痕跡走,總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