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的杜家坳還帶著寒氣，隊長王鐵牛剛在曬谷場公布完新的工分標準。

王老太就攥著旱煙桿，把杜小雪堵在了院門口：明兒起別去學堂晃蕩了，跟隔壁丫蛋去拾糞，一天能掙三個工分，比在家閑著強。

奶奶，我才十二歲，拾糞要走十幾里山路，我扛不動糞筐，再說我還要上學，先生說我明年就能考縣中學了。

王老太眼睛一瞪，煙桿往地上一磕：女孩子家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能當飯吃還是能換工分？

小軍還要攢錢娶媳婦，你不掙工分誰掙？

正巧李秀蓮背著針線笸籮從隊部回來，聽見娘倆的爭執，嘆了口氣：娘，小雪身子骨弱，拾糞確實吃不消，隊里剛說缺人做軍鞋，一雙鞋給五個工分，我正愁趕不完呢。

王老太聽了撇撇嘴：她一個毛丫頭，針腳都縫不整齊，別糟蹋了布料。

我能行！

杜小雪突然開口，快步跑到母親身邊，從笸籮里拿起一塊軍綠色粗布。

娘，你教我一次，我肯定能做好。

拾糞一天三個工分，做鞋一雙五個，我一天能做一雙半，掙的工分比拾糞還多。

王老太將信將疑：你要是做砸了，就乖乖去拾糞，別再提上學的事。

當天晚上，杜小雪就著煤油燈，跟著母親學做軍鞋。

李秀蓮教她納鞋底的針法：針腳要密，每寸至少八針，這樣鞋底才結實，戰士們穿著才不磨腳。

杜小雪學得格外認真，手指被**出血，就用灶灰抹一下繼續練，煤油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首到后半夜，笸籮里終于出現了一只針腳整齊的鞋底。

第二天一早，杜小雪把做好的軍鞋送到隊部，負責驗收的張嬸拿起鞋翻看，驚訝地睜大眼睛：這是你做的？

針腳比***還勻實，鞋底也納得緊實，比老繡娘做的都好。

這話剛好被來領工具的王老太聽見，她湊過去一看，只見粗布鞋底上的針腳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芝麻，確實挑不出半點毛病。

張嬸當場給杜小雪記了五個工分，還塞給她兩塊新布料。

小雪，你要是能每天做一雙，隊里優先給你記工分，比拾糞劃算多了。

杜小雪拿著工分本，抬頭看向奶奶。

王老太的臉有些發紅，沒再提拾糞的事，轉身就往家走，只是路過小賣部時，特意給小雪買了塊水果糖。

從那以后，杜小雪每天放學就鉆進廚房，就著煤油燈做軍鞋。

她摸索出竅門，用燒紅的細鐵絲在鞋底扎孔，既省力又能保證針腳整齊，不到半個月，就趕完了母親積壓的所有活計。

李秀蓮看著女兒指尖的薄繭，心疼地給她涂豬油：以前娘總覺得你還小，沒想到你這么有主意，比娘強。

到了月底算工分時，杜小雪的工分竟比家里的壯勞力還多。

王老太把工分本拍在桌上，對著杜老實說：這丫頭是塊好料，以后別攔著她上學，軍鞋的活就讓她跟著做，掙的工分夠她自己讀書了。

杜小雪握著母親的手，偷偷笑了；她不僅保住了上學的機會，更用自己的本事，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家里，掙到了屬于自己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