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

哈哈哈哈！”

李三娘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絕望：“幫我？

多少人也曾口口聲聲說幫我，我像個癡兒一般信了！

可結果呢？

一次次的**，一次次的傷害！

那些所謂的好心人……他們……可是欺辱于你？”

葉澤嘆息一聲，心中己有猜測。

“呵！

你倒是不笨！”

李三**鬼音帶著徹骨的恨意：“不錯！

欺我、辱我、負我、害我者，皆是你們這些薄情寡義狼心狗肺的男子！

男人欺負女人？

哈哈……哈哈哈！

這世道，本就是如此！”

那笑聲在破敗的屋宇間回蕩，充滿了無盡的怨憤和蒼涼。

葉澤不愿去想象那具體的畫面，更不忍在腦海中勾勒一個弱女子究竟遭受了男子何等**的欺凌。

然而，思緒不受控制，一幅幅凄慘的景象如走馬燈般在他腦中閃現(xiàn)。

當那個可憐又可悲的女子遭遇那般**時，是何等的無助與絕望？

她對這污濁的人世，又該懷有何等滔天的恨意？

彼時彼刻，她一定也曾祈求上蒼，盼著有誰能伸出援手，哪怕只是將壓在她身上的惡徒拉開，為她說一句求情的話，于她而言，恐怕也是遙不可及的奢望與幸福了吧？

他不愿承認這世界竟有如此黑暗殘酷的一面，可血淋淋的現(xiàn)實擺在眼前，他又怎能自欺欺人？

“呼——”葉澤長長地吸了一口帶著霉味的涼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涌。

他深知，李三娘對他絕無好感，更不會輕易相信他片語只言。

但他還是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破屋內顯得格外清晰：“李娘子，我不想說什么同情你遭遇之類的空話。

但我必須告訴你，人的一世，無論甘苦，過去了，便該讓它過去。

執(zhí)著于無盡的痛苦之中，不如放下執(zhí)念，重入輪回。

今世的苦難，只要飲下那忘川之水，走過奈何之橋，來生……你是來超度我的？”

李三娘尖銳地打斷了他。

葉澤搖頭，坦然道：“不，我沒有那般法力神通。”

隱身于暗處的李三娘，其實一首注視著葉澤的眼睛。

常言道，人可言謊，眼神卻難欺。

葉澤的目光清澈，不見絲毫邪念，只有一片坦蕩。

而他這毫不掩飾自身“無能”的回答，更是和以往那些夸夸其談、自稱能捉鬼降妖的法師截然不同。

“我非得道高僧，亦非法力高強的道士。

‘超度’二字，于我而言，非但不精通，甚至未曾親眼得見。

不過……”說到這里，葉澤的語氣中難得帶上了一絲源自識海深處那卷《天神地祇榜》的底氣：“我卻有辦法，助你魂魄歸位，順利投入輪回，并且……可保你來生，必投身于一戶安樂祥和之家，一世順遂，喜樂平安。”

誰敢為活人定下來生命運？

更何況是虛無縹緲的來世？

這聽起來簡首是天方夜譚！

然而，有些人身上，偏偏就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去信任的“氣”。

那是一種發(fā)自內心的、難以言喻的篤定與光輝。

“你……你到底是誰？”

李三**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追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憑什么敢如此肯定？

你說啊！”

這看似簡單的問題，卻將葉澤問住了。

按理說，他既然接了這“天神地祇榜”的任務，便算是某種意義上的陰司代言人了，他的存在，本就是為了幫助這些滯留在人間的魂魄，而非害他們。

可事實上呢？

他拿不出任何信物，沒有任何官方的名頭，甚至連這“神職”都還處于某種“試用”階段。

“抱歉……”葉澤無奈苦笑：“我拿不出任何憑證來取信于你。”

李三娘沉默了。

破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嗚咽的風聲。

“娘親……”小女孩怯生生地喚道，她似乎能看見葉澤無法窺見的存在。

小女孩向前走了幾步，仰起那張清瘦的小臉，純真而明亮的大眼睛里，竟透出一股超越年齡的成熟光芒。

她抿了抿有些發(fā)白的下唇，眼中滿是不舍，卻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突然開口道：“娘親，我……我相信這位先生。

您也相信他，好嗎？”

葉澤心頭猛地一顫，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與酸楚。

他望著小女孩那單薄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愛憐與心疼。

葉澤并非愚鈍之人，豈會感受不到小女孩此刻復雜的心情？

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碎。

她勸李三娘相信葉澤，看似是孩童的天真言語，可細思之下，其中深意何等沉重？

試想，小女孩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恐怕就是李三娘這個鬼魂娘親。

李三娘若滯留陽世，哪怕身為鬼魅，至少還能以某種形式陪伴她、守護她成長。

可若李三娘放下執(zhí)念，踏入輪回了呢？

屆時，誰來照顧這孤苦無依的女孩？

誰能給她溫暖與關愛？

誰能彌補那份缺失的母愛？

沒有，幾乎沒有人可以。

“楠楠……”李三**聲音哽咽了，鬼魂無淚，其悲更甚。

“娘親，楠楠長大了！”

楠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楠楠不是小孩子了，楠楠能照顧好自己。

楠楠只希望娘親能得解脫，能快樂……娘親……別說了……楠楠，別說了……”李三**聲音破碎不堪。

知女莫若母？

抑或是知母莫若女？

這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母女對話，讓葉澤不忍插言。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看著楠楠小臉上無聲滑落的淚珠，自己的眼眶也抑制不住地紅了，**了，最終，一滴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我……相信你。”

李三**聲音再次響起，少了怨毒，多了幾分決絕。

同時，她終于顯露出了魂體。

一頭披散的黑發(fā)間，是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龐。

算不上多么嚇人，卻也與美麗無緣，只能說是依稀可見生前的清秀輪廓，卻毫無生氣，更無淡雅氣質可言。

她的雙眼空洞無神，瞳孔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卻又并非全然空洞。

她雙腳離地數(shù)寸，懸浮在空中，那身略顯模糊的白色裙擺之下，空蕩蕩的，看不到雙腳。

在這張帶著幾分陰森的臉上，葉澤找不到絲毫與楠楠相似之處。

他心中那個猜測幾乎得到了證實——楠楠，很可能并非李三**親生骨肉。

許是看透了葉澤的心思。

李三娘幽幽一嘆，那嘆息聲仿佛首接響在人的心底。

她萬般不舍地回頭望向楠楠，旋即轉過頭，目**雜地看向葉澤。

這一刻，她眼中再無之前的冰冷與排斥，只剩下深深的審視，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葉澤讀不懂那情緒的全部，但他沒有試圖去追問去探究。

因為他明白，有些真相，一旦徹底揭開，傷的不僅是他人，或許連自己也無法承受那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