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昊替徐玨解圍后的那幾天,教室里的空氣像被春日暖陽曬得松快的棉花,悄悄褪去了之前的緊繃。
曾經被許文昊用鉛筆反復描摹,甚至特意拿尺子量著加寬的“三八線”,不知何時起,邊緣開始變得模糊——他不再每天早讀時趴在桌上,瞇著眼睛仔細檢查界限,反而會在徐玨寫字時胳膊不經意越界的瞬間,假裝沒看見,只是嘴角偷偷往上揚,藏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天美術課,老師抱著一摞畫紙走進教室,布置的課題是“我的同桌”。
徐玨握著削得尖尖的蠟筆,眼神不自覺地飄向身旁的許文昊。
他正皺著眉,用黑色蠟筆仔細涂著畫紙上的頭發,陽光透過窗戶斜斜落下來,恰好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徐玨心里輕輕一動,低下頭,悄悄在畫紙上勾勒出他咧嘴笑的模樣,還特意在嘴角添了一顆尖尖的小虎牙,旁邊又偷偷畫了個粉色的小愛心,小得幾乎要融進畫紙的紋路里。
“喂,你畫的誰啊?”
許文昊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得徐玨手一抖,蠟筆在畫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斜線。
他湊過來,腦袋幾乎要碰到她的肩膀,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目光落在畫紙上。
看清那眉眼熟悉的小人時,他臉頰莫名發燙,卻故意裝作嫌棄的樣子,撇撇嘴:“畫得這么丑,肯定不是我。”
徐玨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像熟透的櫻桃,連忙用美術課本蓋住畫紙,聲音細若蚊蚋:“本來就不是你!”
許文昊卻趁她抬手的間隙,飛快掀開書本。
一眼就看到了小人嘴角的小虎牙,還有旁邊那顆藏得極深的粉色愛心。
他心里像揣了顆剛剝開的橘子糖,甜絲絲的滋味漫開來,連耳根都悄悄染上薄紅,表面卻依舊嘴硬,梗著脖子說:“畫得一般般,比我畫的差遠了。”
說著,他把自己的畫紙往徐玨面前一推——紙上的小女孩扎著烏黑的長辮子,正低著頭認真畫畫,眉眼彎彎,連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都被細心地描了出來,分明就是徐玨的模樣。
徐玨看著畫紙,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輕輕觸碰著畫中女孩的辮子,小聲問:“你……你怎么畫我啊?”
“老師讓畫同桌啊,難道畫空氣?”
許文昊梗著脖子,耳尖卻紅得快要滴血。
他頓了頓,趁徐玨低頭看畫的功夫,悄悄拿起橡皮,仔仔細細擦掉了課桌上最后一點“三八線”的痕跡,聲音含糊地嘟囔:“以后……這條線就作廢了,省得你總不小心越界,我還得提醒你。”
徐玨愣了愣,低頭看向光滑的桌面,心里像被溫水浸過,軟乎乎的。
她偷偷抬眼,正好對上許文昊假裝看窗外的側臉,陽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連鬢角的碎發都閃著微光。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喜歡捉弄人的同桌,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美術課后的課間,張想像只小麻雀似的跑過來,神秘兮兮地湊到徐玨耳邊:“我剛才看見許文昊擦三八線了!
他肯定是喜歡你!”
徐玨的臉頰瞬間紅透,像熟透的桃子,連忙擺手:“別瞎說,他就是嫌麻煩而己。”
話雖如此,心里卻像有只小兔子在蹦跶,甜絲絲的,藏不住的歡喜。
這時,許文昊抱著一摞作業本從外面進來,路過她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故意手一抖,一本作業本“啪嗒”掉在徐玨腳邊。
徐玨彎腰去撿,抬頭時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眼里盛著亮晶晶的笑意,飛快地說了句:“你的畫筆借我用用,下次給你帶糖。”
沒等徐玨回應,他就抱著作業本,快步走向講臺,連背影都透著幾分慌亂,像是怕被人看穿了心底的小秘密。
從那天起,許文昊的捉弄漸漸變了味道。
他不再揪徐玨的辮子,反而會在她寫作業寫得手腕發酸時,悄悄遞上一塊橘子味的水果糖;會在她被老師**卡殼時,假裝低頭翻書,用口型給她提示;會在下雨天,把傘往她那邊多傾斜一些,自己半邊肩膀被淋得濕透也毫不在意。
徐玨也慢慢放下了對他的戒備,會在他忘記帶課本時,把自己的書往課桌中間推,用胳膊肘輕輕碰他一下;會在他體育課跑完八百米口干舌燥時,遞上一瓶擰開了瓶蓋的溫水;會在他調皮被老師罰站時,偷偷塞給他一張寫著“下次別再調皮啦”的小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卻藏著細碎的關心。
這天放學,徐玨收拾書包時,指尖觸到抽屜里一個冰涼的東西。
低頭一看,是個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裝著五顏六色的糖果,罐口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是許文昊歪歪扭扭的字跡:謝你的課本和水,這些糖給你吃。
徐玨握著玻璃罐,指尖傳來暖暖的溫度,心里也跟著暖烘烘的。
她抬頭看向正在教室門口等她的許文昊,他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夕陽的金輝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看到她出來,他立刻挺首身體,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催促道:“快點,我媽讓我早點回家,順便送你到路口。”
“謝謝你的糖。”
徐玨走到他身邊,小聲說,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誰給你買的啊?”
許文昊臉一紅,快步往前走,耳根泛著紅,“我媽買多了,我不愛吃甜的。”
徐玨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來,緊緊握著玻璃罐,快步跟了上去。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并肩走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腳步聲清脆,像一首溫柔的歌,在晚風中輕輕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