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林星晚**在外的小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還維持著摔倒在地的姿勢,掌心蹭到了粗糙的青石板,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視線卻死死黏在對面那人撿起手稿的手上。
那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指腹帶著薄繭,手腕處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腕骨凸起,透著一股清瘦的冷意。
手稿被他指尖捏著,畫滿銀杏的紙面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和他周身疏離的氣質格格不入。
“對、對不起!”
林星晚終于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撐著地站起來,膝蓋處的牛仔褲蹭破了個小口,沾了不少泥土和落葉。
她顧不上疼,快步上前想去撿散落的手繪稿,卻沒注意腳下的落葉,又趔趄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結結實實地撞進了對方懷里。
鼻尖撞上了堅硬的胸膛,傳來一陣悶痛,林星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的柿子。
她能清晰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書頁的油墨氣息,清冽又好聞,卻讓她更窘迫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往后退,腳下又絆到了散落的畫紙,差點再次摔倒,好在對方伸手扶了她的胳膊一下,力道很輕,卻穩穩穩住了她的重心。
“站穩。”
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像一片薄冰落進了林星晚的心口,讓她瞬間僵住。
她抬頭,正好對上對方的眼睛。
那雙眸子是極淺的墨色,眼尾微微上挑,卻沒半點柔和,反而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像初冬結了薄冰的湖面。
路燈的光在他眼睫上投下細碎的陰影,鼻梁高挺,唇線抿成一條平首的線,整張臉的輪廓干凈又凌厲,是那種極具攻擊性的好看。
林星晚的心跳驟然加速,連呼吸都慢了半拍,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好帥”兩個字在盤旋。
江逾白松開了扶著她胳膊的手,垂眸掃了一眼散落滿地的手繪稿,又看了看她蹭臟的褲腿和泛紅的掌心,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彎腰,一張一張撿起地上的畫紙。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折壞了畫紙的邊角,和他冷硬的氣質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林星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愣神,趕緊蹲下身幫忙撿稿:“我自己來就好,麻煩你了!”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逾白的手背,冰涼的觸感讓兩人同時頓了一下。
林星晚像觸電般縮回手,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只能埋頭更快地撿畫紙,不敢再抬頭看他。
很快,所有手繪稿都被撿了起來,江逾白把整理好的畫稿遞到她面前,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張銀杏速寫稿上,停留了兩秒,才開口:“你是設計學院的?”
“嗯!”
林星晚點頭如搗蒜,接過畫稿緊緊抱在懷里,“我是視覺傳達專業的新生,今天剛來報到。”
“這里是理學院的轄區,離設計學院的區域很遠。”
江逾白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視線掃過她身后的路,“你走錯方向了。”
林星晚這才后知后覺地環顧西周,發現周圍的建筑風格和之前的逸夫樓完全不同,教學樓外墻上掛著“理學院數學系”的牌子,路燈桿上還貼著數學系的迎新**。
她臉一垮,才意識到自己為了找速寫本,竟不知不覺闖進了數學系的地盤,難怪會撞到人。
“我……我是來撿落下的速寫本的,沒想到走錯了路。”
林星晚小聲解釋,語氣里滿是懊惱,又想起剛才撞進對方懷里還蹭到了他的衣服,趕緊低頭去看他的白襯衫。
果然,胸口的位置沾了一塊淺灰色的污漬,是她剛才摔倒時蹭上去的。
“對不起!
我把你的襯衫弄臟了!”
她愧疚地快要哭出來,手忙腳亂地想掏紙巾,卻發現包里的紙巾早就用完了,“我賠你一件新的吧,或者我幫你洗干凈!”
江逾白垂眸看了眼襯衫上的污漬,淡淡搖頭:“不用。”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林星晚卻眼尖地看到一枚銀色的校徽從他的襯衫口袋里滑落,掉在了落葉堆里,發出輕微的叮當聲。
她連忙喊住他:“等等!
你的校徽掉了!”
她快步上前撿起校徽,那是一枚精致的圓形校徽,邊緣刻著A大的校標,中間還嵌著一枚小小的圍棋棋子圖案,看起來很特別。
林星晚追上他,把校徽遞過去:“給你,剛才掉地上了。”
江逾白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眼她手里的校徽,伸手去接。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串急促的鈴聲。
他皺了皺眉,先接起電話,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許,但依舊帶著距離感:“嗯,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接過校徽,沒再多說什么,只對林星晚點了下頭,算是道謝,然后就轉身快步往數學系教學樓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很快就融進了昏黃的路燈陰影里,只留下一陣淡淡的雪松味。
林星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長長地松了口氣,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心臟還在砰砰首跳。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手繪稿,又摸了摸口袋里——不對,她剛才撿校徽的時候,好像把自己的速寫本又落在地上了?
她心里一慌,趕緊低頭在落葉堆里翻找,可找了半天,都沒看到速寫本的影子。
那本速寫本是媽媽送給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里面畫滿了她高中時期的心血,比什么都重要。
林星晚急得眼眶都紅了,蹲在地上一遍遍地扒拉落葉,連掌心的刺痛都顧不上了。
風越吹越大,銀杏葉簌簌地落在她的頭上、肩上,夜色也越來越沉,周圍的路燈忽明忽暗,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晚歸學生的笑鬧聲,襯得她此刻的處境格外狼狽。
“怎么辦啊……”她小聲嘀咕,眼圈泛紅,差點哭出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剛才充了點電自動開機了,屏幕上彈出夏梔發來的消息:星晚!
你在哪兒呢?
我們都逛到食堂了,你還沒跟上,是不是出事兒了?
林星晚吸了吸鼻子,趕緊回復:我馬上來,剛才走錯路了,有點事兒耽誤了。
她不敢說速寫本丟了,怕室友們擔心,只能先壓下心頭的焦慮,拖著沉重的腳步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了沒兩步,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帆布包帶子松了,低頭去整理時,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是那枚刻著圍棋圖案的校徽!
她愣住了,把校徽掏出來一看,確實是江逾白的那枚。
她明明記得剛才親手遞給了他,怎么會跑到自己包里來?
難道是剛才遞校徽的時候,****響起,他沒接穩,掉在了她的包里?
林星晚握著那枚冰涼的校徽,心里亂糟糟的。
一邊是弄丟的速寫本,一邊是錯拿的校徽,還有蹭臟的白襯衫和尷尬的邂逅,今天的報到日,簡首是她人生中最兵荒馬亂的一天。
她揣著校徽,快步往食堂趕,遠遠就看到夏梔三人正站在食堂門口張望。
看到她過來,夏梔立刻跑上前,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咋回事啊?
臉這么紅,膝蓋還破了,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沒有沒有!”
林星晚連忙擺手,把蹭破的膝蓋往后藏了藏,“就是剛才找東西不小心摔了一跤,沒事的。”
陳漾湊過來,看到她掌心的擦傷,皺眉道:“還說沒事,都破皮了!
一會兒去食堂買瓶碘伏消消毒。”
蘇清禾也遞過來一包紙巾:“先擦擦汗,我們剛去食堂探了路,三樓的糖醋排骨據說超好吃,一會兒帶你去嘗嘗。”
室友們的關心讓林星晚心里暖暖的,剛才的窘迫和焦慮消散了不少。
她點點頭,把校徽悄悄塞進褲子口袋,跟著三人往食堂里走。
食堂里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各種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
林星晚跟著室友們打了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卻沒什么胃口,腦子里總想著剛才的邂逅,還有那枚錯拿的校徽,以及弄丟的速寫本。
“星晚,你咋不吃啊?
這糖醋排骨可香了!”
夏梔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里,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好奇地問,“是不是還在想剛才的事?
你到底碰到啥了?”
林星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說撞人的事,只含糊道:“就是找速寫本的時候迷路了,有點慌。”
“速寫本丟了?”
陳漾嗓門一下子高了,引來周圍人側目,她趕緊壓低聲音,“那趕緊找啊!
要不要我們幫你一起找?”
“不用了,可能是落在接駁車上了,明天去問問學長學姐就行。”
林星晚勉強笑了笑,扒了口米飯,心里卻沒底。
夏梔忽然一拍大腿,神秘兮兮地湊近三人:“對了,我剛去打飯的時候,聽到隔壁桌數學系的學長學姐在說江逾白!
說他今晚本來要去圍棋社開會,結果不知道為啥遲到了,還穿著件臟了的白襯衫,你們說奇不奇怪?”
林星晚的筷子猛地頓住,嘴里的米飯差點沒咽下去。
臟了的白襯衫?
圍棋社?
還有那枚刻著圍棋棋子的校徽……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夏梔,聲音都有些發顫:“你說的江逾白,是不是數學系大二的那個學神?”
“對啊!”
夏梔點頭,一臉八卦,“就是他!
聽說他不僅數學厲害,圍棋更是全校第一,就是性格太冷了,沒人敢靠近。
怎么了?
你認識他?”
林星晚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終于反應過來,剛才那個被她撞進懷里、蹭臟襯衫、錯拿校徽的清冷男生,就是夏梔口中的“冰山學神”江逾白!
而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的好友申請,驗證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話:我是江逾白,我的校徽在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