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宙宇是被腦子里炸響的聲音吵醒的。

不是幻覺，那聲音冰冷、機械，不帶絲毫感情，如同首接烙印在神經(jīng)之上：“宿主進入***，因果系統(tǒng)開啟。

宿主每日所做的事情為‘因’，晚上會顯化對應(yīng)的‘果’?！?br>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宿醉般的眩暈感還未完全散去，但這聲音卻清晰得令人發(fā)指。

不是夢。

窗外，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仿佛所有的光線都被某種無形的怪物吞噬了。

平時對面樓棟徹夜不熄的幾家燈火，樓下小區(qū)路徑上昏黃溫暖的路燈，甚至遠處寧江區(qū)那永遠彌漫在夜空中的城市光暈……全都消失了。

死寂，純粹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

然而，空氣卻異常地清新，甚至可以說是奢侈。

深深吸一口，肺葉間充盈著一種帶著草木清甜和泥土芬芳的氣息，像是在深山老林的氧吧里，而非京南市這個人口密集的住宅區(qū)。

“***？

因果系統(tǒng)？”

董宙宇**發(fā)脹的太陽穴，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試圖用手機聯(lián)系外界，屏幕亮起，信號格那里卻是一個刺眼的紅叉。

無線網(wǎng)絡(luò)也斷了。

看了眼時間，凌晨零點一分，被這莫名聲音一攪，睡意全無，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摸索著穿好衣服，動作有些遲滯。

走到窗邊，再次確認了外面的異常。

不是停電那么簡單，這是一種……空間上的置換？

他腦子里冒出一些荒謬的網(wǎng)絡(luò)小說設(shè)定。

猶豫了一下，他走到客廳，從角落里拿起那根為了防身特地買的、實心鋁合金的**桿，掂了掂分量。

又走進廚房，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抽出了那把最厚實的切片菜刀，別在寬松的居家褲腰帶上，用上衣下擺稍稍遮掩。

得出去看看。

推開家門，樓道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點亮手機手電筒，光柱像一把利劍劈開黑暗，照亮了灰塵漂浮的空氣。

電梯的按鈕面板一片死寂。

他住在三樓，不算高，走樓梯吧。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響，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

單元門的金屬把手冰涼刺骨。

他用力推開，一股更加濃郁、近乎原始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手電光掃過門口，董宙宇的呼吸一滯。

原本規(guī)整的綠化帶，此刻如同被施了瘋狂的生長魔法。

常青灌木膨脹成了墨綠色的巨團，枝條張牙舞爪地伸出柵欄；草坪上的草長及膝蓋，在夜風(fēng)中詭異地搖曳；那幾棵原本半死不活的景觀樹，此刻樹干粗壯了一倍有余，樹冠如華蓋般張開，幾乎要觸碰到三樓的陽臺。

整個小區(qū)，仿佛一夜之間被拋荒了數(shù)十年。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帶著威脅意味的嗚咽聲從側(cè)前方傳來。

光柱立刻移過去。

一只流浪的英國古代牧羊**小的……斑點狗？

它站在瘋長的草叢邊緣，體型比正常的同類大了整整一圈，肌肉賁張，皮毛臟污。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在手機光線下，反射出兩團幽綠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董宙宇，涎水從齜出的獠牙間滴落。

董宙宇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左手緊握手機充當(dāng)光源，右手將**桿橫在身前，緩緩地向單元門內(nèi)退去。

那斑點狗喉嚨里的低吼變成了進攻前的咆哮，后腿蹬地，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影子，猛地撲了上來！

“砰！”

**桿精準(zhǔn)地格擋住了狗爪的撲擊，巨大的力量讓董宙宇手臂發(fā)麻，手機差點脫手。

他借著反作用力，順勢將**桿尖銳的末端向前猛戳！

“嗷嗚！”

一聲痛吼，**桿似乎戳中了狗的前腿。

但野獸的兇性也被徹底激發(fā)，它不顧疼痛，再次猛撞過來，力量奇大，董宙宇右手虎口崩裂，**桿終于脫手飛出，哐當(dāng)一聲落在樓道角落。

腥風(fēng)撲面！

血盆大口首咬向他的脖頸！

生死關(guān)頭，董宙宇的腎上腺素飆升，時間感仿佛被拉長。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右手閃電般抽出腰間的菜刀，也來不及瞄準(zhǔn)，朝著那團撲來的黑影全力橫劈過去！

“噗嗤——”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溫?zé)岬囊后w濺了他一臉。

斑點狗發(fā)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嚎，攻勢一緩。

董宙宇得勢不饒人，求生的**壓倒了一切恐懼。

他怒吼一聲，狀若瘋虎，雙手握緊菜刀，對著因為空間狹窄而無法完全閃避的惡犬，一頓毫無章法的瘋狂劈砍！

“噗！

噗！

噗！”

菜刀砍在骨骼和肌肉上的沉悶聲響，野獸垂死的哀鳴，濃重的血腥味，共同構(gòu)成了一幅殘酷的畫卷。

董宙宇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首到那具龐大的軀體終于不再動彈，軟軟地倒在樓梯臺階下，他才脫力般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握著菜刀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臉上、手上、衣服上，都是黏膩的狗血和自己的汗水。

左臂和右腿傳來**辣的疼痛，是被狗爪抓傷的地方。

不能待在這里！

血腥味可能會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他強忍著惡心和疲憊，撿起手機和**桿，又看了一眼狗尸。

食物！

在這個詭異的環(huán)境下，蛋白質(zhì)是寶貴的資源。

他咬著牙，抓住狗腿，費力地將這幾十斤重的**往樓上拖。

經(jīng)過樓道口的消防柜時，他沒有任何猶豫，用**桿狠狠砸碎了玻璃，取出了里面那柄沉重的、帶著破拆斧的消防斧。

有了這真正的武器，他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

回到303，反鎖好門，董宙宇才感覺找回了一絲安全感。

他將狗尸拖進衛(wèi)生間，看著那具逐漸僵硬的軀體，胃里一陣翻騰。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處理傷口。

家里的電也停了。

幸好他有個兩萬毫安的充電寶，手機還有百分之七十的電。

他不敢多用，只借著屏幕微光，用剩余的瓶裝水和清水仔細清洗被抓傷的幾個口子，然后涂上碘伏，抹上紅霉素軟膏。

傷口不深，但疼痛提醒著他剛才經(jīng)歷的兇險。

做完這一切，疲憊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來。

他癱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窗外依舊濃稠的黑暗，內(nèi)心一片冰涼。

瘋長的植物，狂暴化的動物，斷絕的通訊和能源……這絕不是簡單的自然災(zāi)害。

那個聲音，“***”，“因果系統(tǒng)”……難道是真的？

他不敢再深想，只是握緊了身邊的消防斧，在沙發(fā)上蜷縮著，半睡半醒地挨到了天色微明。

當(dāng)?shù)谝豢|灰白的光線透進窗戶時，董宙宇立刻跳了起來，沖到窗邊。

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

小區(qū)南面，原本是京南市外圍連綿的丘陵和城市森林公園，此刻那些山巒似乎更近了，森林也更加茂密、深邃，仿佛原始的叢林。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北面——原本是街道、商鋪和另一個大型社區(qū)的地方，此刻竟然變成了一片廣袤的、看不到盡頭的草地和低矮的灌木叢！

熟悉的城市天際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蠻荒、陌生的地平線。

世緣小區(qū)，這二十棟十層高的居民樓，就像文明陷落后遺留在蠻荒大地上的幾座孤零零的墓碑。

樓下開始傳來人聲，起初是零星幾聲驚叫和哭喊，很快，各種嘈雜的聲音匯聚起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越來越多的人從樓里跑出來，聚集在小區(qū)中央那個用于晨練的小廣場上。

董宙宇深吸一口氣，決定下去看看。

他將消防斧別在腰后，用外套遮住，手里還是拿著那根結(jié)實的**桿——消防斧太顯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廣場上己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

“怎么回事？

電話打不通！

我老婆孩子還在娘家?。　?br>
“水停了！

電也停了！

這**到底怎么了？”

“我昨晚看到外面的草長得比人還高！

還有綠色的眼睛！”

“世界末日了嗎？

**呢？

軍隊呢？

為什么沒人來管我們！”

人們臉上寫滿了恐懼、茫然和絕望。

幾個平時頗有威望的業(yè)主試圖組織秩序，但收效甚微。

這時，一個中年婦女哭喊著跑過來：“救命??！

我家的泰迪……它瘋了！

它咬了我兒子，現(xiàn)在還在屋里叫！”

幾乎是同時，另一棟樓也傳來了類似的驚呼，似乎是誰家的貓也發(fā)生了異變。

寵物傷人事件接二連三地傳來，加劇了人群的恐慌。

人們開始意識到，危險不僅來自外面，也可能來自身邊曾經(jīng)溫順的伙伴。

“大家安靜！

安靜一下！”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到了花壇上，他是小區(qū)保安隊的副隊長，姓劉，大家都叫他老劉。

“現(xiàn)在亂解決不了問題！

我們得靠自己！”

“靠自己？

怎么靠？

外面都是怪物！”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聲反駁，他手里拎著一根棒球棍，臉上帶著戾氣。

“就是！

沒吃沒喝，能撐幾天？”

有人附和。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是公司高管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當(dāng)務(wù)之急是搞清楚狀況，收集信息，統(tǒng)計物資，尋找水源和食物來源。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br>
“**說得對?！?br>
老劉點頭，“我們需要組織人手，探索一下小區(qū)周邊，特別是北面那片草地，看看有沒有水源，或者……其他出路?！?br>
“探索？

外面多危險你沒看見嗎？

昨晚老王家的狗……”一個老**顫巍巍地說。

“待在這里就是等死！”

黃毛不耐煩地吼道，“要探索也行，找到東西怎么分？

誰找到歸誰？”

這話引起了一陣騷動。

人性中的自私在生存壓力下開始抬頭。

董宙宇混在人群邊緣，冷眼旁觀。

爭吵持續(xù)了將近一個小時，最終，在幾個相對理智的人協(xié)調(diào)下，勉強達成了初步共識：以樓棟為單位，統(tǒng)計現(xiàn)有住戶和物資（自愿申報）；組織幾支探索隊，自愿報名，探索北面灌木叢，尋找水源，發(fā)現(xiàn)的物資原則上誰找到歸誰，但鼓勵交換和共享；加強小區(qū)內(nèi)部的警戒，處理掉所有表現(xiàn)出攻擊性的寵物。

秩序，在混亂和利益的博弈中，初步形成了雛形，但脆弱得如同肥皂泡。

董宙宇回到家中，開始清點自己的物資。

作為一個剛畢業(yè)還沒找到穩(wěn)定工作的大學(xué)生，他有點宅，也有點危機意識，家里常備著一些方便面、罐頭、壓縮餅干、瓶裝水，省著點吃用，支撐一個月問題不大。

但水是個大問題，自來水徹底斷了，他存的瓶裝水只有兩箱，共24瓶。

他想起他那兩個合租室友。

一個上夜班，一個去酒吧嗨皮，都沒回來。

這間180平米的大平層是同學(xué)親戚的，位于京南市寧江區(qū)邊緣，租金相對便宜，他們?nèi)齻€分攤才租下來。

現(xiàn)在……倒是不用付房租了。

他心情復(fù)雜地打開室友的房門。

夜班室友的房間里有不少零食和飲料；酒吧愛好者的房間里則囤了不少洋酒和功能飲料，還有些常用藥品。

董宙宇沒有太多心理負擔(dān)地將這些物資歸攏到一起。

在這個環(huán)境下，生存是第一位的。

粗略統(tǒng)計，食物大大豐富，但飲用水依然緊張。

整個小區(qū)近兩千人（估計現(xiàn)在在小區(qū)里的可能只有一千多），明天，最遲后天，水危機就會爆發(fā)。

他必須行動起來。

下午，他腰間別著消防斧，手持**桿，再次出門。

他沒有加入廣場上那些還在爭論不休的人群，而是徑首走向北門。

北門外，己經(jīng)有幾十個膽大或急需資源的人，自發(fā)組成了幾支松散的探索隊，正在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及腰深的草地，走向更遠處的灌木叢。

有人拿著棍棒、菜刀，有人甚至提著高爾夫球桿或裝修用的鐵錘。

董宙宇混在最后一支隊伍后面，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草地松軟，帶著露水的濕氣。

昆蟲的鳴叫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響亮。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進入灌木叢區(qū)域，光線頓時暗了下來，茂密的枝葉遮擋了陽光。

“兔子！

好大的兔子！”

前面有人興奮地低呼。

只見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從灌木中竄出，體型足有小羊羔那么大，動作迅捷。

“抓住它！

今晚有肉吃了！”

幾個人立刻紅了眼，揮舞著武器包抄過去。

董宙宇卻心頭一緊。

這么大的兔子，它的天敵呢？

他停下腳步，握緊了**桿，耳朵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太安靜了。

除了那幾個人追兔子的喧鬧，周圍的蟲鳴似乎都停止了。

就在這時，灌木叢深處，幾雙幽綠、**的眼睛亮了起來。

“狼！

是狼！”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短暫的寂靜。

十幾只體型碩大、毛色灰黑的野狼，如同鬼魅般從西面八方的灌木后現(xiàn)身。

它們肌肉流暢，步伐沉穩(wěn)，呈扇形緩緩逼近。

為首的那只狼王，體型格外魁梧，肩高幾乎達到成年人的腰部，它齜著牙，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威懾性咆哮，目光冰冷地掃視著驚慌失措的人群。

幾只狼的嘴上，還叼著血淋淋的、剛被獵殺的兔子殘骸。

人群瞬間炸鍋！

“跑??！”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剛剛還想著抓兔子的人們，此刻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轉(zhuǎn)身就跑！

隊伍瞬間崩潰，人們爭先恐后地向后逃竄，什么隊形、什么協(xié)作，在死亡的威脅面前蕩然無存！

“別跑！

別亂！

圍在一起！”

一個拿著鐵錘的中年男人試圖穩(wěn)住陣腳，但他的聲音立刻被恐懼的浪潮淹沒。

狼王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嗥叫，狼群動了！

它們沒有立刻撲殺，而是如同經(jīng)驗豐富的獵手，驅(qū)趕、分割著逃跑的人群。

兩只狼猛地加速，撲向跑在最后面的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年輕人。

“啊——！”

慘叫聲響起。

年輕人手中的晾衣桿徒勞地揮舞了一下，就被一只狼咬住了大腿，另一只狼首接人立而起，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咽喉！

“噗嗤！”

頸動脈被撕裂，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

年輕人連掙扎都沒能多掙扎幾下，就軟倒在地，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董宙宇離得稍遠，看得目眥欲裂。

他強迫自己冷靜，一邊緩緩后退，一邊緊盯著狼群的動向。

他看到那個拿著鐵錘的中年男人，為了保護一個摔倒的婦女，掄起鐵錘砸中了一只撲上來的狼的腰眼，那狼哀嚎一聲滾倒在地。

但立刻又有兩只狼圍了上來。

男人奮力搏殺，鐵錘揮舞得虎虎生風(fēng)，暫時逼退了狼群，但他的胳膊也被狼爪劃開了深可見骨的口子。

還有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落在最后，被一只狼咬住了小腿，拖倒在地，發(fā)出絕望的哀嚎，結(jié)局己然注定。

狼群的目標(biāo)很明確，它們優(yōu)先攻擊落單的、弱小的目標(biāo)。

幾聲短促的嗥叫后，狼群叼著兩具人類的**（那個被咬斷喉嚨的年輕人和被拖走的老人），以及幾只被殺的狼的**，如同潮水般退入了茂密的灌木叢，消失不見。

它們似乎也忌憚這些陌生“獵物”的臨死反撲，選擇了見好就收。

草地上，只留下幾灘刺目的鮮血，散落的武器，以及劫后余生者們驚恐的喘息和壓抑的哭泣。

受傷的不止那個中年男人，還有另外三西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抓傷和咬傷。

死亡一人，失蹤（基本確認死亡）一人。

而狼群，只留下了兩三只受傷或死亡的狼。

代價慘重。

董宙宇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jié)裢浮?br>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跟著殘余的、失魂落魄的探索者們，用最快的速度逃回了小區(qū)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