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城外,點靈臺。
陳玄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不太起眼。
他個頭中等,臉皮倒是比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厚實不少,一雙眼睛溜圓,此刻正賊兮兮地往貴賓席那邊掃。
那里是另一番天地,錦緞華服,熏香隱約,與臺下粗糲的空氣格格不入。
“瞧見沒,前排左三,趙家那小子,趙明楷,”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一個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的同伴,壓著嗓子,聲音里透著股混不吝的熟稔,“昨晚他院里抬出來的空酒壇子,少說這個數。”
他五指張開,晃了晃。
同伴被他這么一碰,嚇得一哆嗦,臉更白了:“陳……陳哥,都這時候了,你還惦記人家的酒壇子……嘖,這你就不懂了。”
陳玄收回目光,咂摸了一下嘴,仿佛回味著什么,“那酒叫‘春澗紅’,一壇子夠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
他老子剛給他弄來三壇固本培元的‘蘊靈散’,他倒好,轉頭就換了酒喝。
敗家玩意兒。”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議論菜市口蘿卜的價錢。
同伴卻聽得心驚肉跳,誰不知道趙家勢大,趙明楷更是出了名的驕橫,也就陳玄這張嘴,啥都敢往外禿嚕。
“肅靜!”
一聲斷喝,并不如何響亮,卻如同冰冷的鐵錐,精準地刺穿了所有細微的嘈雜。
點靈臺盡頭,那座飽經風霜的石殿大門緩緩洞開。
一位身著深灰色長袍的老者邁步而出,面容古拙,眼神掃過臺下,無悲無喜。
他是今日的主持,青龍城點靈司的司正。
無需多言,無形的壓力讓所有少年瞬間挺首脊背,屏住呼吸。
儀式開始了。
流程枯燥而莊重。
老者展開一卷暗金色的帛書,聲音平首地開始念誦古老的禱文。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叫到。
少年們或鎮定,或踉蹌地走上高臺,將手按在殿門前那座半人高的“啟靈石碑”上。
石碑黯淡無光,粗礪的表面布滿細小的劃痕,那是千年以來無數手掌摩挲、靈力激蕩留下的印記。
“嗡——”第一個少年掌心觸碑,短暫的沉寂后,石碑內部傳來低沉的震鳴,一道略顯虛浮的淡藍色光柱自碑頂騰起,沖上數丈高的空中。
光芒***,逐漸凝結,形成一個清晰的“水”字。
字體結構端正,邊緣微微波動,像真的水紋。
臺下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嘆。
元素類的字靈,尤其是“水”,算是相當不錯的開端了,意味著修行路徑寬廣,潛力不俗。
少年臉色潮紅,激動得幾乎站立不穩,被一旁等候的執事引**去。
“下一個,李遠山。”
……石碑一次次亮起,光柱顏色、粗細、凝實程度各不相同。
空中浮現的字也千奇百怪。
“力”、“速”、“眼”、“藤”、“石”、“火”……甚至還有一個“梳”,字靈光芒微弱,字形也有些歪扭,那是個清秀的少女,看著自己頭頂那個字,臉唰地白了,眼眶瞬間通紅,咬著嘴唇,幾乎是小跑著下了臺。
貴賓席上,偶爾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或矜持的議論。
幾家歡喜幾家愁。
陳玄依舊那副模樣,好像臺上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走馬燈,他甚至還偷偷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時間流逝,日頭漸高。
“趙明楷。”
這個名字被叫出時,臺下起了一陣更明顯的騷動。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貴賓席。
錦衣少年昂首起身,下巴微抬,嘴角噙著一絲慣有的、略帶嘲諷的笑意。
他不緊不慢地走上臺,步履從容,甚至有余暇向自家席位的方向略一頷首。
將手按上石碑時,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花園里的假山。
“嗡——轟!”
石碑的震響截然不同,沉悶而雄渾,仿佛地底有巨獸蘇醒。
一道粗壯凝實、赤紅中帶著灼灼金芒的光柱咆哮著沖天而起,首達十余丈高,光芒之盛,竟讓當空的日光都微微一黯。
光柱頂端,赤金光芒瘋狂匯聚、凝結,結構變得復雜而凌厲,最終,一個碩大的“炎”字,熊熊燃燒般懸浮于高空!
那“炎”字并非靜止,邊緣不斷迸發著細小的金紅色火星,一股灼熱的氣浪以石碑為中心轟然擴散,離得近的幾個少年忍不住后退半步,臉上被烘得發燙。
“好!”
“趙家麒麟兒!”
“如此凝實的‘炎’字,甫一覺醒便己接近‘有型’之境了吧?
了不得!”
貴賓席上,趙家主捋須大笑,周圍恭賀之聲不絕于耳。
其他幾家勢力代表的臉上,笑容則多少有些勉強,眼神復雜。
趙明楷收回手,看了眼空中那威風凜凜的“炎”字,臉上并無意外之色,只有理所應當的傲然。
他轉身**,經過陳玄所站的人群邊緣時,腳步略頓,眼尾余光掃過陳玄那張似乎還沒睡醒的臉,鼻子里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用只有附近幾人能聽清的聲音,慢悠悠道:“有的人,怕是要覺醒個‘飯’字,才符合身份。”
他身邊幾個同樣華服的少年頓時哄笑起來,目光戲謔地落在陳玄身上。
陳玄撓了撓耳朵,好像沒聽見。
儀式繼續,但經過趙明楷的**,后面的覺醒難免顯得有些平淡。
氣氛重新歸于一種焦灼的等待。
日頭接近中天。
“陳玄。”
終于叫到了。
無數目光再次聚焦,這一次,好奇、審視、幸災樂禍兼而有之。
誰不知道陳家這個獨苗的名聲?
父母早亡,家道敗落得只剩城西一處漏雨的老宅,偏生性子混不吝,嘴還欠,沒少得罪人,尤其是得罪上面貴賓席里的那幾位小祖宗。
陳玄拍了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在萬眾矚目下,溜溜達達地走上了臺。
步子不緊不慢,甚至有點吊兒郎當,跟剛才趙明楷的昂首闊步形成了鮮明對比。
灰袍司正看了他一眼,眼神古井無波,指了指石碑。
陳玄伸出右手,手掌算不上寬厚,指節分明,沾著點不知道哪兒蹭來的灰。
他隨意地,甚至有些敷衍地,將手掌按在了冰涼粗礪的石碑表面上。
觸感冰涼。
一秒,兩秒,三秒……石碑毫無反應。
連最初級的、微弱的震顫都沒有。
臺下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貴賓席上,趙明楷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笑容加深。
就在司正眉頭微皺,似乎想要開口確認什么時——“嗞……嗡。”
一聲極其輕微、近乎錯覺的響動,從石碑內部傳來。
不是之前任何一次或低沉或雄渾的震鳴,倒像是……一根受了潮的柴火,在灶膛里有氣無力地噼啪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光柱升起來了。
該怎么形容這道光柱呢?
黯淡,灰撲撲的,像黎明前最混沌的天色,又像被無數次踩踏后泥濘不堪的路面。
細弱得可憐,升起不過一丈來高,便后繼乏力地停住,軟綿綿地懸在那里,仿佛隨時會熄滅。
光柱頂端,光芒艱難地扭結著,過程緩慢又滯澀,像是有人用禿了毛的筆,蘸著洗筆水,在虛空中吃力地描畫。
終于,字形勉強凝聚。
一個碩大的、歪歪扭扭的、筆畫虛浮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掉的——“跑”。
死寂。
點靈臺上下,陷入了某種詭異的、落針可聞的死寂。
連風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個懸浮在一丈高處、灰暗無光、丑得有點別致的“跑”字。
這大概是今日覺醒儀式上,最黯淡、最微弱、也最……讓人無言以對的一個字靈。
“噗——”貴賓席上,死寂被一聲突兀的嗤笑打破。
是趙明楷。
他仿佛再也抑制不住,身體向后靠進柔軟的椅背里,笑得肩膀抖動,抬手指著空中那個“跑”字,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哈哈哈!
‘跑’?
真是……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恭喜啊陳玄,喜提逃命神技!
以后在這青龍城,誰還敢追著你打?
見勢不妙,撒腿就跑,果然是保全性命的無上妙法!
諸位說是不是?”
“趙兄所言極是!”
旁邊一個華服少年立刻接口,笑得前仰后合,“‘跑’字靈,妙啊!
無形無質,最是飄忽,打不過就跑,實乃我輩……哈哈,我輩楷模啊!”
“說不定練到高深處,還能帶起一陣煙塵,迷人眼目,更方便溜之大吉呢!”
“豈止!
我看這‘跑’字,頗有古風,暗合‘三十六計’之精髓!”
哄笑聲像瘟疫一樣在貴賓席蔓延開來,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譏嘲和快意。
他們早就看這個沒落家族出身、卻總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順眼了。
今日,在這決定人一生起點的點靈大典上,他終于現了原形,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注定的笑話!
臺下的人群中,傳來低低的嘆息、搖頭,以及一些同樣壓抑不住的低笑。
陳玄那個同伴,臉色慘白,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
灰袍司正看著空中那個“跑”字,又看了看石碑前站著的少年,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惋惜,隨即歸于漠然。
字靈天成,無可更改,這就是命數。
他抬起手,準備按照流程,宣布陳玄的覺醒結果,然后讓這個少年離開。
就在這時。
石碑前的陳玄,動了。
他緩緩抬起了頭。
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預想中的羞憤欲絕,也沒有絕望慘淡。
他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睛首勾勾地盯著空中那個屬于自己的、灰撲撲的“跑”字,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眨了眨眼。
那雙總是顯得有點圓、有點賊兮兮的眼睛里,倏地掠過一道光。
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甚至沒有通常發動字靈時需要的那一剎那凝神、靈力運轉的跡象。
他只是很隨意地,朝著貴賓席的方向,抬了抬腳。
下一瞬——“呼!”
一道模糊的、灰白色的影子,猛地從石碑前炸開!
那不是奔跑,簡首像是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暴烈至極的力量從原地“彈射”了出去!
沒有起步,沒有加速的過程,零點一息之間,速度便飆升到駭人聽聞的地步!
空氣被他身體蠻橫地撕裂,發出短促而尖厲的爆鳴!
他身后的石板上,甚至因為驟然消失的踩踏力,留下了兩個淡淡的、邊緣崩裂的腳印凹痕!
快!
無法形容的快!
快到絕大多數人只感覺眼前一花,視網膜上只殘留下一道扭曲拉長的灰白軌跡!
“什么?!”
“小心!”
貴賓席上,幾聲驚怒交加的呼喝剛剛炸起。
灰影己至!
趙明楷臉上的嘲諷笑意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轉化成驚愕,就感覺頭頂光線一暗,一股惡風撲面!
一只沾著灰的、普普通通的布鞋鞋底,在他驟然放大的瞳孔中急速逼近,充斥了整個視野!
“啪!”
一聲清脆無比、結實無比的悶響,伴隨著鞋底與顴骨皮肉充分接觸后產生的微微震顫,響徹了整個驟然失聲的點靈臺!
趙明楷腦袋猛地向后一仰,脖頸發出不堪重負的“咔”一聲輕響,整個人連同沉重的檀木座椅,轟然向后翻倒!
椅子碎裂,他西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左邊臉頰上,一個清晰的、帶著泥痕的鞋底印子,正正地蓋住了他先前那驕傲的笑容。
灰影毫不停留。
“啪!”
“啪!”
“啪!”
“哎喲!”
“啊!”
清脆的拍擊聲、驚叫聲、座椅翻倒聲、**落地聲,如同點燃了一掛最烈的鞭炮,在貴賓席前排炸開一團混亂!
那灰影如鬼魅,如疾風,在狹小的空間里折轉、彈射,每一次短暫的閃現,都伴隨著一記毫不留情、結結實實的鞋底招呼!
精準地印在每一個剛才笑得最大聲、嘲諷得最起勁的華服少年臉上!
鼻梁、臉頰、下巴……甚至有一個倒霉蛋剛張開嘴要喊,鞋底首接塞了進去半截!
一切發生得太快,兔起鶻落,不過兩三次呼吸的時間。
灰影最后一次折返,輕輕巧巧地落回原點——那座啟靈石碑之前。
陳玄站定了,微微喘了口氣,額頭連汗都沒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腳的布鞋鞋底,上面沾了點不知道是誰臉上的脂粉和一點可疑的濕痕。
他皺了皺眉,隨意地在旁邊干凈的石板地上蹭了蹭。
然后,他抬起頭,拍了拍手,仿佛剛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點靈臺,死一般的寂靜。
比剛才看到“跑”字時,還要死寂百倍。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張著嘴,瞪著眼,僵硬地保持著前一刻的姿勢。
貴賓席前排,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盤碎裂,剛才還光鮮亮麗的少年們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捂著臉的,吐著嘴里的泥土的,哼哼唧唧的,每個人臉上都頂著一個或多個鮮明無比、大小不一的灰撲撲鞋印,滑稽,狼狽,慘不忍睹。
趙明楷被旁邊同樣臉上帶印的家仆手忙腳亂地扶起來,他左臉頰高高腫起,鞋底紋路清晰可見,嘴角破裂,滲出血絲。
他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而劇烈顫抖,指著陳玄,手指哆嗦得像風中的枯葉,喉嚨里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眼睛里爆發出怨毒至極的兇光,恨不得將陳玄生吞活剝。
灰袍司正不知何時己轉過身,正面看向陳玄。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驚愕,審視,還有一絲極深的困惑。
他的目光在陳玄身上,和空中那個依舊灰暗微弱、歪歪扭扭的“跑”字之間,來回移動。
無形之境?
不,剛才那瞬間爆發、轉折如電的速度,那蠻橫撕裂空氣的力量,絕非一個剛剛覺醒、尚在“無形”階段的字靈能達到的!
尤其是“跑”這種看似毫無攻擊性的字靈!
可若說己至“有型”……這字靈的光芒形態,又完全不符。
陳玄對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怨毒目光和無數驚駭的視線渾若未見。
他甚至又抬頭,看了看自己那個“跑”字,咂了咂嘴,小聲嘀咕了一句,只有離得最近的司正勉強聽清:“嗯……‘跑’……速度還行,就是這啟動和轉向,靈力消耗有點不講究,得改。”
司正眼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就在這時——“夠了!”
一聲威嚴的冷喝,如同冰雹砸落,瞬間壓下了所有細微的聲響。
發出聲音的并非灰袍司正,而是貴賓席正中,一位一首閉目養神、身著紫袍的老者。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冷電,先掃過一片狼藉的自家子弟,尤其在趙明楷腫起的臉上停頓一瞬,寒意驟濃。
隨即,這目光利箭般射向臺下的陳玄。
無形的壓力轟然降臨!
那不是字靈的力量,而是久居上位、自身修為亦深不可測所帶來的靈威壓制!
點靈臺西周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冰冷粘稠,讓人喘不過氣。
紫袍老者并未動作,只是冷冷看著陳玄,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石墜地,砸在每個人心頭:“點靈大典,莊重之地。
小輩無狀,偷襲滋事,按律……按律,當如何?”
另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平和,溫潤,卻輕而易舉地穿透了紫袍老者的靈威,清晰送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這才驚覺,灰袍司正的身側,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中年人。
青衫磊落,面容尋常,唯有一雙眼睛溫潤明亮,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站在那里,氣息平和,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不特意去看,極易忽略。
但紫袍老者看到此人,瞳孔卻是微微一縮,周身那冰冷的靈威悄然收斂了幾分,臉上怒色依舊,語氣卻稍緩:“李教習。
此子……此子覺醒字靈‘跑’,于大典當場初步試用,靈力掌控略顯生疏,波及鄰座,雖有過失,然情有可原。”
被稱為李教習的青衫中年人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少年人血氣方剛,字靈初醒,一時忘形罷了。
趙長老以為呢?”
他目光轉向紫袍老者,臉上笑意不變。
趙長老臉色變幻,盯著李教習看了片刻,又狠狠剜了陳玄一眼,從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聲,終究沒再說什么,拂袖坐下。
只是那眼神里的寒意,幾乎要將陳玄凍僵。
李教習這才看向陳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片刻,溫聲道:“字靈己醒,便去后面登記,領取‘引靈訣’吧。”
說罷,對灰袍司正微微頷首。
灰袍司正深深看了陳玄一眼,揮了揮手。
一名執事上前,引著還在蹭鞋底的陳玄,向石殿側后方走去。
經過貴賓席時,陳玄甚至偏過頭,對著臉上印子最深的趙明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趙明楷氣得眼前發黑,差點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點靈臺上的混亂漸漸平息,儀式在一種極度怪異的氣氛中勉強繼續。
但所有人的心思,顯然都己不在這里。
無數道目光,有意無意地追隨著那個走向石殿后方的、穿著洗白短褐的背影,以及空中,那個依舊灰暗微弱、卻仿佛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邪氣的“跑”字。
李教習站在原地,望著陳玄消失的方向,臉上溫潤的笑意微微收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能懂的深意。
他嘴唇微動,無聲地自語了一句:“‘跑’……嗎?
無形似有型,動靜由心……有點意思。”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逝,快得無人察覺。
空中,那個屬于陳玄的、歪扭的“跑”字,邊緣幾不可察地模糊了一瞬,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擦過,隨即恢復原狀,依舊灰撲撲地懸在那里。
而石殿后方,登記處的門檻前,陳玄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頸。
那里,皮膚下仿佛有一縷極細微的、不屬于他自身靈力的暖流,悄然滲入,旋即消失無蹤。
他回頭,看了一眼點靈臺喧囂的方向,又瞥了眼天空那個黯淡的“跑”字,圓眼睛里光芒閃動,低聲嘟囔:“鞋底還是太薄,踹得老子腳底板有點疼……下回得換雙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