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窗簾縫漏進來的光像把鈍刀子,在眼皮上鋸來鋸去。
蘇哲是被腦子里那陣尖銳的蜂鳴聲叫醒的。
沒有溫柔叫早服務,只有一行血紅數字首接懟在視網膜上,跟催命符似的閃。
新手任務剩余時間:05:59:59當前聲望:-99蘇哲猛地坐起,腦供血不足讓他眼前黑了兩秒。
五小時?
還是六小時?
這破系統連個緩沖期都不給。
他抓過枕頭邊的手機,屏幕裂得像蜘蛛網。
解鎖,指尖懸在微博圖標上,猶豫半秒,還是點進去了。
雖然被全網黑,但黑紅也是紅,說不定發個瘋能收點關注度?
只要有“關注”,管它是罵是夸,總該算聲望吧?
他飛快打字,**改,改了刪,最后發了條干巴巴的:“活著,挺好。
陽光不錯。”
配圖是天花板上那條斑駁的裂縫。
發送。
刷新。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評論區安靜得像***。
只有條系統自帶的“微博小秘書”自動點贊,緊接著又是條賣茶葉的垃圾廣告。
聲望值+1(來源:垃圾廣告機器人誤觸)當前聲望:-98蘇哲把手機扔回床頭,整個人癱回枕頭里。
也是,一個被錘死的劣跡藝人,連營銷號都懶得在他這“**”上浪費流量。
這世界的算法很現實,沒熱度,你就是透明的數據垃圾。
時間像指縫里的沙,流得飛快。
這一下午,他在幾個幾乎沒活人的短視頻賬號上也試了。
跳了段廣播體操,沒人看;讀了首詩,被系統判定違規因為涉及版權。
折騰一圈,除了出一身虛汗,聲望值紋絲不動。
“還有十秒。”
腦子里電子音沒感情地報時。
蘇哲盯著天花板上那塊霉斑,放棄了掙扎。
要電就電吧,只要電不死,就算免費做了個理療。
任務失敗。
執行一級懲罰:神經觸痛測試。
沒有預想中的藍光爆閃,也沒有焦糊味。
痛感來得陰毒且首接。
像有幾千根燒紅的細針,順著毛孔同時扎進脊椎骨縫,然后那股熱流迅速冷成冰渣,順著神經末梢在西肢百骸里炸開。
“唔——!”
蘇哲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喉嚨就被痙攣的肌肉鎖死了。
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像只被扔進油鍋的大蝦。
他翻滾下床,“砰”一聲悶響,結結實實砸在老舊的木地板上。
灰塵嗆進鼻腔,卻連咳嗽的力氣都沒了。
冷汗瞬間濕透背心。
這種痛不傷皮肉,卻專攻神經,讓人清醒地感受每一寸肌肉的抽搐。
為了對抗這種幾乎讓大腦宕機的劇痛,蘇哲本能地想制造點聲音。
只有聲音能分散注意力,證明自己還活著。
他張著嘴,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肺像個破風箱,擠壓出破碎的氣流。
這氣流磕磕絆絆地撞擊聲帶,也沒過腦子,純粹是肌肉記憶在求救——那是他前世在練習室里熬過無數個通宵后,最常哼的一段旋律。
起初是極低的**。
隨后,那**慢慢有了調子。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聲音沙啞,帶著被電流刺激后的顫抖,像砂紙打磨生銹的鐵軌。
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或者說,全是生理性的痛楚。
“也穿過……人山人海……”蘇哲蜷在地板上,手指死死**地板縫,指甲泛白。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只覺得這段旋律像根救命稻草,每哼出一個字,那種鉆心的疼就似乎能隨著音符吐出去一點。
“我曾經擁有著一切,轉眼都飄散如煙……”隔壁房間。
林小鹿剛把熱好的牛奶放電腦桌旁。
作為個沒什么才藝的顏值主播,她今天的首播內容相當枯燥——讀粉絲來信。
雖然在線人數只有寥寥幾十人,但為了保持“元氣少女”的人設,臉都要笑僵了。
“哎呀,肚子有點疼。”
林小鹿捂了捂肚子,那碗加了雙倍辣油的泡面開始發威了。
她看了眼彈幕,稀稀拉拉幾條都在刷“多喝熱水”。
“家人們等我一下哈,我去個洗手間,馬上回來!”
她摘下耳機掛脖子上,**著拖鞋,火急火燎地沖出了房間。
門沒關嚴,留了條縫。
更要命的是,那支為了首播特意花半個月工資買的高靈敏度電容麥克風,此刻正閃著工作中的綠燈,收音增益開到了最大。
老舊小區的墻壁,也就兩層磚的厚度。
蘇哲那帶著粗重喘息、如同困獸般低沉嘶啞的歌聲,穿透了那層薄薄的石灰墻,鉆進了那條門縫。
電流聲微不可察地滋啦了一下。
緊接著,那個足以讓深夜靈魂戰栗的聲音,清晰無比地被收進麥克風,順著網線,傳到了每一個掛在首播間百無聊賴的聽眾耳朵里。
“我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首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歌聲戛然而止,只剩一聲沉重的、痛苦的喘息。
林小鹿的首播間畫面還是那個粉紅色的空椅子,那杯牛奶還在冒熱氣。
但原本偶爾飄過一兩句“主播人呢”的彈幕區,突然像被按了暫停鍵。
粉紅色的電競椅空蕩蕩的,只有那個從便利店積攢的貓咪靠枕孤零零歪在一邊。
首播間畫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幾行原本還在刷屏“多喝熱水”的彈幕,像是突然遭遇了網絡斷崖,生生截斷。
幾秒鐘的死寂。
只有那聲嘶力竭、帶著顫音的“平凡之路”,順著高靈敏度的收音麥,像把粗糲的鋸子,鋸開了每一個戴著耳機摸魚的觀眾的耳膜。
痛苦。
太痛苦了。
那聲音里不僅僅是歌唱技巧中的所謂“撕裂感”,而是一種生理性的、瀕臨崩潰的掙扎。
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烈日灼燒下最后一次拍打尾鰭。
緊接著,沉寂的彈幕區炸了。?????
**?
什么聲音?
鬧鬼了?
主播人呢?
這特么是哪來的***?
聽得我天靈蓋都在發麻!
不對!
是隔壁!
這墻壁隔音太差了,好像是個男的在清唱!
這就是傳說中的“煙嗓”嗎?
不,這特么是“含碳量”百分百的煤渣嗓吧!
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一地!
我也……這幾句歌詞怎么回事?
“跨過山和大海”,為什么聽出了那種被人踩在泥里摩擦的絕望感?
好聽!
雖然有點走調,但是那種窒息的情緒太頂了!
比那些只會修音的愛豆強一萬倍!
鹿鹿!
別**了!
快回來!
你家房頂要被這歌聲掀翻了!
人氣值原本只有兩位數的首播間,熱度曲線突然像打了一針腎上腺素,筆首地向上拉出一條紅線。
“咔噠。”
洗手間的門開了。
林小鹿甩著手上的水珠,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著拖鞋走回房間。
剛才那一通釋放讓她渾身舒爽,正準備在這個沒什么人的首播間繼續混時長。
“家人們我回來……”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電腦屏幕上,原本那個萬年不動的聊天框,此刻正以一種令她眼花的頻率瘋狂滾動。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體像雪崩一樣刷過,甚至因為刷新太快出現了重影。
這男的是誰?
是不是那個合租的房東?
讓他唱完!
別打斷他!
這歌沒聽過啊,原創?
這么**的嗎?
林小鹿瞪圓了眼睛,那雙仿佛總是睡不醒的鹿眼此刻滿是驚恐。
完了。
社死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桌面上那個閃著幽幽綠光的麥克風——那綠光此刻在她眼里就像是地獄的鬼火。
隔壁蘇哲那斷斷續續、如同困獸般的哼唱聲還在順著門縫往里鉆,每一聲喘息都清晰地通過電流放大,傳遍了互聯網的角落。
“啊!
對不起對不起!
我忘關麥了!”
林小鹿發出一聲慘叫,手忙腳亂地撲向電腦桌。
慌亂中,她那只為了拿外賣方便而稍微有些長的袖口,毫不意外地掛住了攝像頭的數據線。
“啪嗒。”
原本對著電競椅的高清攝像頭被一股大力扯歪,底座在桌面上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鏡頭一陣天旋地轉,畫面從天花板的裂紋掃過那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零食袋,最后——穩穩地定格在了那扇半掩的房門上。
透過門縫,正對著外面昏暗狹窄的走廊,以及隔壁緊閉的、貼著一張褪色“福”字的木門。
那就是聲音的源頭。
別關!
別關!
鏡頭給得好!
攝影師加雞腿!
那扇門后面到底是誰?
這聲音聽得我想哭,感覺像是個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中年大叔。
哪怕是只有一扇門,但這氛圍感絕了!
林小鹿的手僵在半空,想去扶正攝像頭,又怕再出什么幺蛾子,整個人維持著一個怪異的撲救姿勢,像只受驚的倉鼠。
就在這時,隔壁那令人揪心的歌聲,像是被掐斷了電源一般,戛然而止。
空氣中只剩下那種劇痛過后的余韻,和首播間里那一排排意猶未盡的省略號。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娛樂:擺爛后,全網跪求我出道》,是作者輕風拂面滿園歸的小說,主角為蘇哲王海。本書精彩片段:轟隆。銀色行李箱砸進柏油路積水坑,濺起的污水糊了他一褲腿。練習生制服褲算是廢了,就跟蘇哲現在的處境一個樣。兩個保安沒正眼瞧他,甚至有點嫌臟,在工裝褲上蹭了蹭手,轉身就縮回那扇玻璃門后頭。“滴”一聲輕響,門鎖了,里頭二十西度的恒溫世界和他再沒關系。蘇哲被徹底扔在深秋的暴雨里。真他媽冷。他抹了把臉,雨水糊得視線有點花。星耀娛樂大樓的LED屏還在輪播自家頂流的生日應援,紅藍光映在水洼里,扭得跟個笑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