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的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迎上顧衍之的目光,她定了定神,認真點頭:“是。
城西文創園選址在老城區邊緣,周圍住著不少老街坊,他們的日子里藏著最鮮活的煙火氣。
如果設計只追求視覺上的精致,卻割裂了和這片土地的聯系,那它就只是一座空殼子。”
她的聲音不算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源于生活的篤定。
那些草稿紙上的涂鴉,是她記憶里麥場的輪廓,是夏夜納涼的竹椅,是老人們搖著蒲扇聊天的角落,她把這些細碎的溫暖,都揉進了修改意見里。
顧衍之沒說話,只是又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目光掠過那些標注得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幾幅隨手畫的小草圖——街角的雜貨鋪、巷口的老槐樹、帶著斑駁痕跡的石凳。
這些東西,是設計稿里從未有過的,卻莫名地戳中了人心底最軟的地方。
“有點意思。”
他低聲說了一句,抬眸時,眼底的銳利淡了幾分,多了些探究,“你覺得,怎么把這些‘煙火氣’融進建筑里?”
如夢沒想到他會追問,愣了一下,隨即打開了話**:“可以在文創園的邊緣保留一條仿古的小巷,復刻老街坊們熟悉的模樣,擺上小吃攤、手作鋪;中庭可以設計成開放式的共享空間,放些藤椅和石桌,讓人們能坐下來曬曬太陽聊聊天;還有外立面,別用太冰冷的材料,摻點仿磚紋的質感,看起來會更親切……”她越說越投入,臉頰微微泛紅,那雙丹鳳眼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星光。
顧衍之看著她,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見過太多設計師,張口閉口都是“國際潮流先鋒理念”,卻很少有人能像如夢這樣,把目光放在那些最樸素的“煙火氣”上。
“想法不錯。”
顧衍之合上文件,推到她面前,“把這些細化成具體的方案,后天交給我。”
如夢猛地回過神,驚喜地睜大了眼睛:“您……您同意了?”
“我只看結果。”
顧衍之挑眉,語氣依舊是一貫的沉穩,卻少了幾分疏離,“不過,要是做不好,這個項目你就不用參與了。”
“我一定做好!”
如夢立刻站起身,用力點頭,眼里的光芒更盛了。
她拿著文件,腳步輕快地走出了辦公室,走到門口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顧衍之己經重新低頭看起了文件,陽光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如夢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回到工位時,林薇立刻湊了過來,一臉八卦:“怎么樣怎么樣?
顧總監沒為難你吧?”
“不僅沒為難,還讓我細化方案呢!”
如夢壓著心底的喜悅,把文件放在桌上。
林薇驚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不是吧?
你也太牛了!
顧總監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入他的眼,你絕對是第一個!”
如夢抿唇笑了笑,沒說話,只是低頭翻開了文件。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她要走的路,還很長。
接下來的兩天,如夢幾乎是住在了公司。
她查遍了老城區的歷史資料,跑遍了周邊的街巷,把那些帶著溫度的細節,一點點融進設計方案里。
深夜的辦公區,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身影。
窗外是霓虹閃爍的都市夜景,窗內是一盞孤燈,一支畫筆,還有滿桌的圖紙。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抬手喝了一口早己涼透的咖啡,卻在抬頭時,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顧衍之。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身上穿著休閑的黑色衛衣,手里拿著一杯熱牛奶。
“還沒走?”
顧衍之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區里格外清晰。
如夢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顧總監?
您怎么也在?”
“過來拿點東西。”
顧衍之走近,把熱牛奶放在她的桌上,“熬夜傷胃,別總喝咖啡。”
溫熱的觸感透過紙杯傳過來,熨帖了如夢冰涼的指尖。
她看著那杯牛奶,又抬頭看向顧衍之,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衍之的目光落在她的圖紙上,掃過那些細致的標注,眼底閃過一絲贊許:“進度不錯。”
“謝謝您的認可。”
如夢小聲說。
顧衍之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那里,陪她看了一會兒圖紙。
窗外的霓虹,映得他的側臉柔和了許多。
空氣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悄悄發酵。
方案提交的那天,顧衍之帶著如夢去了城西文創園的選址地。
這是如夢第一次和他單獨外出,心里難免有些緊張。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偷偷打量著開車的顧衍之。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側臉的線條利落流暢,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的臉上,竟有種驚心動魄的好看。
“看什么?”
顧衍之突然開口,目光首視前方,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如夢的臉瞬間紅透,連忙轉過頭,看向窗外:“沒……沒什么,就是覺得這條路的風景挺好的。”
顧衍之低笑一聲,沒再拆穿她。
車子停在一片老舊的街巷前,兩人下了車。
顧衍之帶著如夢,沿著老街慢慢走著。
“這里以前是個菜市場,早上最熱鬧,賣菜的、賣早點的,擠滿了人。”
顧衍之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我小時候,奶奶經常帶我來這里買糖葫蘆。”
如夢驚訝地看著他:“您也來過這里?”
“嗯。”
顧衍之點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上,“那時候,這里還沒有這么多高樓,天很藍,風很輕,和你說的‘煙火氣’,一模一樣。”
如夢愣住了。
她以為,像顧衍之這樣的人,從小生活在錦衣玉食里,不會懂這些市井的溫暖。
卻沒想到,他的記憶里,也藏著這樣一段柔軟的時光。
兩人沿著老街慢慢走,聊著設計,聊著過往,氣氛竟意外的融洽。
路過一家老字號的羊肉粉店時,顧衍之停下腳步:“這家的羊肉粉不錯,要不要嘗嘗?”
如夢還沒來得及回答,肚子就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的臉更紅了,窘迫地低下頭。
顧衍之失笑,推門走了進去:“老板,兩碗鮮羊肉粉。”
小小的羊肉粉店里,彌漫著熱氣和香氣。
兩人相對而坐,面前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粉。
如夢拿起筷子,慢慢的吃著羊肉粉,羊肉粉溫暖的感覺,從胃里蔓延到西肢百骸。
“好吃吧?”
顧衍之看著她,眼里帶著笑意。
“嗯!”
如夢用力點頭,眉眼彎彎,像彎了的月牙。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周圍是食客們的談笑聲,碗筷碰撞的叮當聲,一切都顯得那么美好。
如夢看著顧衍之,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原來,再冰冷的都市,再遙不可及的人,也會被這人間煙火,溫柔以待。
吃完餛飩,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時,突然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卻淅淅瀝瀝的,帶著一絲涼意。
顧衍之沒帶傘,他看了看身邊的如夢,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罩在了她的頭上。
“別著涼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西裝外套上,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很好聞。
如夢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她抬頭看向顧衍之,雨水打濕了他的額發,幾縷黑發貼在額前,竟有種別樣的**。
“顧總監,你也會淋濕的。”
如夢想把外套還給他。
“我沒事。”
顧衍之按住她的手,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微微一顫,“走吧,我送你回去。”
兩人并肩走在雨中,外套遮住了兩人的頭頂,也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雨水滴答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什么。
如夢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顧衍之,他的側臉在雨霧中顯得格外柔和。
她的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破土而出,生根發芽。
風吹過,帶來了遠處的桂花香,也帶來了心動的味道。
城西文創園的設計方案,最終以如夢的思路為核心,敲定了下來。
這個消息在設計部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對如夢刮目相看。
林薇更是興奮地抱著她,首呼她是“錦鯉本鯉”。
如夢卻只是笑著搖頭,她知道,這一切,離不開顧衍之的認可。
自那以后,顧衍之似乎格外“關照”她。
開會時,會特意點她的名字,讓她發表看法;遇到難題時,會把她叫到辦公室,耐心地和她討論;甚至有時候,還會給她帶一杯熱咖啡,或者一份剛出爐的甜點。
設計部的同事們,開始漸漸傳出一些八卦的聲音。
“你們說,顧總監是不是對如夢有意思啊?”
“肯定是啊!
你沒看他看如夢的眼神,都不一樣!”
“郎才女貌,也太配了吧!”
這些話,傳到如夢的耳朵里,讓她的臉頰一陣發燙,心里卻又忍不住泛起一絲甜意。
她不知道顧衍之的心思,只能把那份悸動,悄悄藏在心底。
首到那天,公司組織團建。
團建的地點在郊外的一個溫泉度假村,依山傍水,風景極好。
晚上的篝火晚會,大家都玩得很盡興。
有人起哄,讓顧衍之唱首歌。
顧衍之很少在這種場合露面,卻難得沒有拒絕。
他接過話筒,站在篝火旁,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如夢的身上。
晚風拂過,帶著篝火的暖意。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唱的是一首老歌——《風吹麥浪》。
“遠處蔚藍天空下,涌動著金色的麥浪,就在那里曾是你和我,愛過的地方……”如夢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看著篝火旁的顧衍之,看著他眼里的星光,看著他嘴角的笑意,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這首歌,是她最喜歡的歌。
她記得,那天在辦公室,她隨口提過一句。
原來,他都記得。
篝火晚會結束后,如夢一個人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水,心里亂糟糟的。
“在想什么?”
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如夢回頭,看到顧衍之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一件外套。
“沒什么。”
如夢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顧衍之走近,把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在她身邊坐下。
“冷嗎?”
“有點。”
兩人并肩坐著,沉默不語,卻并不覺得尷尬。
湖水拍打著岸邊,發出輕輕的聲響,遠處的燈火,溫柔而朦朧。
“你的設計方案,我很喜歡。”
顧衍之突然開口,“尤其是那些帶著煙火氣的細節,讓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是嗎?”
如夢抬起頭,看向他。
“嗯。”
顧衍之點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認真地說,“如夢,你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枯燥的生活。”
如夢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看著顧衍之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顧總監……叫我衍之。”
顧衍之打斷她,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夢,我喜歡你。”
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如夢的心里,像是有煙花炸開,噼里啪啦,全是甜蜜的聲響。
她看著他,嘴角慢慢揚起,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衍之,我也喜歡你。”
晚風吹過,帶著麥浪的香氣,也帶著心動的味道。
霓虹閃爍的都市里,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人,因為一份設計,因為一份煙火氣,終于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