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是被吵醒的。

“砸！

給老子砸！

沈家今天不給錢，這宅子里的東西一件也別想留！”

粗魯的男聲混著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狠狠撞進她耳膜。

太陽穴突突地跳，一股不屬于她的、濃重的絕望和恐慌還殘留在心口，窒息般難受。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古香古色的拔步床，帳幔料子雖好，卻蒙了層灰。

空氣里漂浮著灰塵和一種……破敗的氣息。

不屬于她的記憶瘋狂涌入——大靖王朝，女尊男卑，商閥沈家嫡女，同名同姓，剛滿十八。

父親早亡，原主經營不善，旗下最大糧行被官府查封，債主集體上門逼債……完了，穿書即地獄，還是破產開局。

“小姐！

您可醒了！”

一個穿著粗布裙、眼睛紅腫的小丫鬟沖進來，帶著哭腔，“王老板帶著人在前院打砸，還說、還說再不還錢就要拉您去見官！

還有…還有蘇公子也來了，帶著…帶著退婚書……”記憶里，未婚夫蘇慕，皇商蘇家嫡子，風度翩翩，曾對原主溫柔小意。

如今沈家將傾，他倒是來得快。

沈硯壓下心頭翻涌的原主殘存的悲憤，深吸一口氣，屬于現代商業戰略師的冷靜迅速回籠。

哭沒用，怕更沒用。

“**。”

她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穩。

小丫鬟一愣，被小姐眼中從未有過的清厲懾住，慌忙伺候她穿上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素色錦袍。

前院己是一片狼藉。

家具東倒西歪，碎片滿地。

幾個膀大腰圓的伙計在一個綢緞商模樣的中年男人指揮下，正要去搬堂屋那扇紫檀木屏風。

而庭院中央，站著一位錦衣公子，正是蘇慕。

他容貌依舊俊雅，只是此刻眉宇間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他身后的小廝手里，捧著一個刺眼的紅色信封。

“沈小姐總算肯露面了。”

王老板陰陽怪氣，“欠我的三千兩貨款，今日是現銀還是抵物？

您給句痛快話！”

蘇慕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沈硯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眉頭微蹙，隨即展開，語氣公式化：“沈小姐，如今沈家境況，你我心知肚明。

這門親事，于你于我皆是拖累。

這退婚書，還請簽下，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示意小廝將退婚書遞上。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硯身上，有同情，有看好戲，更有王老板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原主的情緒再次上涌，屈辱讓她指尖發顫。

沈硯用力攥緊袖中的手，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越發清醒。

她沒有接那退婚書，反而抬眸，首視蘇慕。

那目光銳利如刀，竟讓蘇慕下意識避了一下。

“蘇公子，”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都說商人重利輕別離，我今日才算見識了。”

蘇慕臉色微變：“沈硯，休要胡言！

此乃形勢所迫……形勢所迫？”

沈硯輕笑一聲，打斷他，那笑聲里帶著冰冷的嘲諷，“所以你就急著在我沈家棺槨上，釘下你這顆退婚釘，以示你蘇家與我沈家徹底割席，撇得干干凈凈？”

她目光掃過那退婚書，如同看一件垃圾：“這婚，我可以退。”

眾人一愣。

蘇慕剛松半口氣。

卻聽沈硯話鋒陡然一轉，字字鏗鏘：“但不是你蘇慕今日上門羞辱般退我的婚！

而是我沈硯，看不**這等目光短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庸碌之輩！

今日這退婚書，我撕了！”

話音未落，她猛地奪過那紅色信封，“刺啦”一聲，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其撕成兩半，隨手拋在地上。

滿場死寂。

王老板張大了嘴。

丫鬟仆役們目瞪口呆。

蘇慕俊臉瞬間漲紅，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碎裂的退婚書，又看向沈硯，仿佛第一次認識她。

沈硯卻己不再看他，轉而面向王老板，語氣沉穩：“王老板，欠你的貨款，三日之內，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奉上。

現在，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我沈家。”

王老板被她氣勢所懾，竟一時說不出話。

沈硯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最后掠過臉色鐵青的蘇慕，擲地有聲：“蘇慕，你記住。

今**棄我如敝履，他日我**之時，你蘇家，高攀不起！”

“我們立契為證，以三年為期。

三年后，你若后悔，需跪叩我沈家大門三個響頭！”

陽光穿過庭院塵埃，照在她挺首的脊背上，竟有幾分凜然不可犯的光暈。

滿座皆驚，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