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淮的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嫁給他？

做他的妻子？

這兩個詞鉆進蘇念的耳朵，內容太過荒誕，以至于她的大腦一時間拒絕接收。

她有幾秒鐘的失神，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張俊美卻毫無溫度的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緊接著，荒唐感和恨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比絕望更加猛烈的情緒，在她胸口翻涌。

“呵……”一聲極輕的、斷續的笑從蘇念的喉嚨里發出。

接著，這笑聲變得無法抑制，音調越來越高。

她笑得彎下了腰，眼淚不受控地流出，瘦削的肩膀劇烈顫抖，身體因為過度激動而搖晃。

這笑聲里混雜著痛苦、嘲諷與怨恨，讓周圍偶爾投來的視線也帶上了幾分驚異。

沈亦淮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

他一動不動，也沒有開口，那雙深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只有捏著她下頜的手，在暗中收緊，力道大到讓她的骨頭生疼。

“沈亦淮……”蘇念停止了笑，她慢慢首起身體，任憑淚水淌過臉頰。

她那雙杏眼此刻因為恨意而布滿血絲，顯得通紅。

“你是不是瘋了？

或者你認為，我也該瘋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冷到骨子里的恨意。

“嫁給你？”

她重復著這幾個字，覺得這是一個*****，“嫁給一個****？

一個毀了我整個家的**？”

三年前那場大火的畫面，瞬間在她腦海里變得無比清晰。

刺鼻的煙味，人們絕望的叫喊，消防車刺耳的鳴笛聲……還有父親在電話里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念念，快跑！

永遠不要回來！

離沈家的人遠一點！”

還有她自己，在倉皇逃離時，隔著混亂的人群，遠遠看到的那個身影。

年輕的沈亦淮就站在不遠處，神情冷漠地看著那片火光，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那一幕，成為蘇念三年來夜夜重復的噩夢。

是他！

一定是他！

就算火不是他親手放的，他也脫不了干系，是那場陰謀的同謀！

“沈亦淮，你的手不干凈！”

恨意讓蘇念失去了理智，她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朝他的臉揮去，“你的心也是黑的！

你全身都骯臟不堪！”

沈亦淮的反應很快。

他準確地抓住了她揮來的手腕，力氣大到讓她無法動彈。

他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蘇念，我沒興趣在這里看你吵鬧?！?br>
他冷聲開口，話語間帶著極度的不耐煩。

“我就是吵鬧！”

蘇念激動地掙扎，但她的力氣在他面前完全不起作用，“我真想變成鬼，夜夜糾纏你，問你為什么不放過我們家！

我父親究竟哪里冒犯了你，你要下這樣的狠手！”

“我再問一次，”沈亦淮不理會她的喊叫，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幾分，將她整個人拽向自己，兩人近到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你答不答應?！?br>
他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她熟悉但此刻只覺得厭惡的氣息。

蘇念感到一陣反胃。

“我告訴你，沈亦淮，”她抬起頭，用盡所有力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說，“就算我蘇念今天從這里跳下去摔死！

就算蘇氏集團明天就徹底完蛋！

我也絕不會嫁給你！

和你待在同一個地方，我都覺得惡心！”

她的話語無比尖刻，準確地擊中了沈亦淮。

他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刻的恨意與厭惡，抓著她手腕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那是一種強烈的痛感，但速度太快，蘇念完全沒有看到。

他策劃了三年，忍耐了三年，也布置了三年。

他算到了她會走投無路，算到了她別無選擇。

他唯獨沒算到，她的恨意，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還要……尖銳。

很好。

沈亦淮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的弧度。

既然溫和的方式無法讓她回頭，那就用最強硬的手段，把她綁在身邊。

哪怕是被她恨著，也比從此見不到她要好。

“是嗎？”

他突然松開了手，這兩個字說得極輕，卻讓蘇念感到一陣寒意。

蘇念因為他突然放手而向后踉蹌，后背撞在欄桿上，傳來一陣疼痛。

她看見沈亦淮不緊不慢地從西裝口袋里拿出一塊手帕，仔細地擦拭剛才碰過她的那只手，那個動作帶著顯而易見的嫌棄。

這個舉動充滿了羞辱的意味，蘇念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蘇念，你的恨沒有任何價值?！?br>
他把那塊手帕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漠，聽不出任何情緒。

“恨意換不來錢，也救不了你父母創立的公司?！?br>
“你以為自己有選擇的余地？”

他低頭看著她，眼神充滿了輕蔑。

“明天下午五點，銀行的清算人員會準時進入你的公司。

到時候，你父親大半輩子的心血，就會被首接分割清算。

而你，蘇家小姐，將背上巨額債務，成為所有熟人的笑柄。

你確定要看到這個結果？”

蘇念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他說的每個字都精準地攻擊著她最脆弱的地方。

“記住，”沈亦淮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沒有任何溫度，“我給你的，你沒有拒絕的權力。

我想要的，你也必須交出來?！?br>
說完，他便轉身，步伐沉穩地走回了那個燈火通明的宴會廳，高大的背影顯得決然而冷酷。

仿佛剛才那場關乎兩人未來的對話，對他來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露臺上的風吹過來，蘇念感到一陣寒意，身體也跟著發冷。

她無力地靠著欄桿滑坐在地，把臉埋進雙膝之間。

恨、屈辱、不甘和強烈的無力感交織在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痛處。

仇人再次相見，除了更深的怨恨，她一無所有。

而她這點怨恨，很快連存在的資格都要被剝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