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活著真好屋外傳來小弟蘇向陽的嚷嚷聲，爸蘇大強咳嗽著出門上班的動靜，還有鄰居家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歌曲。

所有這些曾經覺得煩躁的聲音，此刻聽來竟讓她想哭。

活著真好。

能重來一次，真好。

她深吸一口氣，把碗里的糊糊慢慢喝完。

胃里有了暖意，腦子也清醒起來。

第一步，絕不下鄉。

但不是現在鬧。

街道指標是**任務，硬扛沒用，得想別的法子。

第二步，和***徹底了斷。

這個渣男，她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第三步……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1975年，還有兩年多才恢復高考，三年后**開放。

她得在這段時間里活下去，活得比誰都好。

“晚晴！”

熟悉的聲音從院里傳來。

蘇晚晴的手一抖，碗沿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掀起一角窗簾。

院子里站著個穿白襯衫的青年，梳著三七分頭，手里拎著個網兜，里面裝著兩瓶罐頭。

正是***，二十西歲，看起來斯斯文文，任誰見了都夸一句“標致青年”。

前世她就是被這副皮囊騙了。

“晚晴，快出來呀！”

***笑著朝窗戶招手，“看我給你帶什么了？

桃子罐頭！

你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蘇晚晴放下窗簾，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

她記得這天。

***來送行，甜言蜜語說了一籮筐，還塞給她二十塊錢和一堆糧票，說“在鄉下別苦著自己”。

她感動得眼淚汪汪，把那點錢和糧票貼身藏著，到了鄉下舍不得用，結果后來全被同屋的陳美玲摸走了。

陳美玲。

對了，陳美玲今天應該也會來。

這兩人，從來都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蘇晚晴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把那股翻騰的恨意死死壓下去，推門走了出去。

“晚晴！”

***立刻迎上來，眼神里滿是“深情”。

“你看你，眼睛都是腫的，昨晚又哭了吧？

別怕，下鄉沒什么大不了的，我托了人，盡量讓你分到條件好點的生產隊……建國哥真貼心。”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蘇晚晴抬眼，看見陳美玲從院門走進來。

她扎著兩個麻花辮，穿著嶄新的碎花襯衫，笑容甜得發膩。

“美玲也來了啊。”

***笑著打招呼，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很快，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但蘇晚晴看見了——前世她傻，看不出來那眼神里的默契和算計。

現在她懂了，那是狼狽為奸的人才有的眼神。

“晚晴，我可舍不得你走。”

陳美玲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親熱地說。

“你放心，你走了我會常去看叔叔阿姨的。

對了，建國哥這邊我也會幫你盯著，保證不讓別的女同志鉆空子！”

說著還朝***眨眨眼。

***配合地露出無奈又寵溺的笑：“美玲你就別打趣我了。

我心里只有晚晴一個。”

要是從前，蘇晚晴聽到這話早就臉紅了。

可現在，她只覺得胃里翻騰。

“進屋坐吧。”

她抽回胳膊，語氣淡淡的。

陳美玲愣了愣，和***對視一眼。

三人進了堂屋。

趙桂蘭己經去上班了，小弟也跑出去玩了，屋里就他們三個。

***把罐頭放在桌上，又從兜里掏出一個手絹包，層層打開，里面是皺巴巴的二十塊錢和幾張糧票。

“晚晴，這個你拿著。

到了鄉下，該吃吃，別省著。

我這邊一有回城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陳美玲在旁邊幫腔：“晚晴你真幸福，建國哥多疼你啊。

哪像我，都沒人惦記……那這錢你拿著吧。”

蘇晚晴突然說。

兩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么？”

***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晚晴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說，這錢你給美玲吧。

她不是沒人惦記嗎？”

堂屋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陳美玲臉上的笑僵住了。

***的表情也變了，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晚晴，你……你是不是嚇著了？”

***勉強笑道，“這是給你的，怎么能給美玲呢？”

“是啊晚晴，你這是說的什么話……”陳美玲干笑。

“我說人話。”

蘇晚晴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兩瓶罐頭。

“***，陳美玲，這兒沒別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她轉過身，看著兩張驟然變色的臉。

“你倆的事兒，真以為我不知道？”

窗外，不知誰家的公雞扯著嗓子叫了一聲。

堂屋里的空氣，徹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