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淵的風(fēng)，是腥的。

風(fēng)里夾雜著兇獸的嘶吼，還有腐爛的血腥味，刮在臉上像刀子割肉，生疼。

更詭異的是，黑霧里飄著細碎的骨屑，落在皮膚上會生出**般的*意，仿佛有無數(shù)冤魂的指尖，在輕輕搔刮。

罪印在凌川的后心灼燒著，黑色的紋路像一條條猙獰的黑蛇，順著經(jīng)脈蔓延，爬上左臂，每動一下，都痛得他眼前發(fā)黑，幾乎要栽倒在地。

“快點走！

磨蹭什么！”

身后的執(zhí)法弟子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力道之大，讓他狠狠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和碎石子。

凌川掙扎著抬頭，視線盡頭，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

懸崖下方，黑霧繚繞，翻涌的霧氣里，隱約能看到嶙峋的白骨，堆積如山——那就是枯骨淵，凌族用來放逐罪人的地方，進去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出來過。

“罪子凌川，擅闖禁地，盜取圣物，罪無可赦！

貶入枯骨淵，永世不得超生！”

執(zhí)法弟子站在懸崖邊，手里舉著族規(guī)竹簡，高聲宣讀判詞，聲音在山谷間回蕩，帶著說不出的諷刺。

凌川撐著手臂，一點點爬起來。

他的后心，罪印灼燒得更厲害了，黑色紋路幾乎爬滿了整條左臂，皮膚下的血管突突首跳，像是要炸開。

丹田處空蕩蕩的，靈力散盡的滋味，比死還難受，連站著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曾經(jīng)握劍的手，如今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

“凌浩……”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帶著一股鐵銹般的腥氣。

這筆賬，他記下了。

“還愣著干什么？

自己跳下去，省得我們動手！”

另一名執(zhí)法弟子冷聲說道，手里的長刀再次抵在他的后心。

刀尖刺破皮膚，滲出血珠，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凌川看了一眼那把刀，刀身上映出他狼狽的模樣——頭發(fā)散亂，嘴角掛著血痕，玄色錦袍破了好幾個洞，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膚。

他又看了一眼懸崖下方翻滾的黑霧，那黑霧像一張巨獸的嘴，等著將他吞噬殆盡。

跳下去，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不跳，還有一線生機。

“我不跳！”

他猛地嘶吼一聲，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

話音未落，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旁邊的執(zhí)法弟子撞去。

那名弟子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個趔趄，手里的長刀險些脫手。

凌川眼疾手快，一把奪過長刀，反手一揮！

刀鋒劃破空氣，帶著凌厲的風(fēng)聲。

可奪刀的瞬間，他的手腕被刀鋒劃破，鮮血滴在地上，引來崖邊幾只烏鴉盤旋，發(fā)出刺耳的聒噪。

“噗嗤！”

長刀精準地劃破了那名弟子的喉嚨，鮮血噴濺出來，燙得他臉頰發(fā)麻。

弟子捂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圓，嘴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緩緩倒了下去，身體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反了！

反了！”

剩下的兩名執(zhí)法弟子勃然大怒，同時舉刀砍來，刀鋒帶著破風(fēng)之聲，首逼他的面門。

凌川的靈力被廢，經(jīng)脈寸斷，根本不是對手。

他只能憑著一股狠勁，狼狽地躲閃。

刀鋒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帶起一片血肉，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側(cè)身躲過一刀，手里的長刀橫掃而出，砍中了另一名弟子的小腿。

“啊——！”

弟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抱著腿打滾。

可就在這時，第三名弟子的刀，己經(jīng)劈到了他的后背。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凌川痛得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泥土里，開出一朵暗紅色的花。

他踉蹌著后退，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里的長刀哐當落地，再也握不住。

后背的傷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衣袂翻飛，帶著一股迫人的威壓。

是凌嘯天。

父親依舊穿著那身紫金蟒袍，站在他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將他完全籠罩。

陽光在他身后拉出長長的陰影，像一只擇人而噬的巨獸，讓人喘不過氣。

“父親……”凌川的聲音微弱，帶著一絲殘存的希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凌嘯天的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看著凌川狼狽的模樣，看著他后背的鮮血，眼底沒有半分憐憫。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著淡淡的靈力，朝著凌川的丹田拍去。

“噗——”一掌落下，凌川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樣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丹田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比罪印釘入時還要疼上百倍。

他能感覺到，最后一絲殘存的靈力，也被這一掌徹底打散，連帶著斷裂的經(jīng)脈，都在寸寸崩裂。

奇怪的是，這一掌的力道，卻留了三分——沒有傷及根本。

凌嘯天的手掌，在觸碰到凌川丹田的瞬間，指尖微不**地抖了一下。

可這半分的留情，卻讓凌川的心頭，比被廢了丹田更冷。

他看著凌嘯天，眼神里的希冀一點點破碎，變成了一片死寂。

為什么……明明可以一掌斃了我，偏偏要留我這條殘命？

“孽障！”

凌嘯天的聲音，依舊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擅闖禁地，還敢*害同族，凌氏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一步步走向凌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的寒意，幾乎要將他凍結(jié)。

陽光落在他的紫金蟒袍上，卻暖不透他眼底的冰冷。

凌浩不知何時也跟了上來，站在凌嘯天的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走到凌川的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頰，語氣里滿是嘲諷，像淬了毒的蜜糖。

“大哥，你說你何苦呢？

還想著當神子呢？

嘖嘖，瞧瞧你這模樣！

乖乖跳下去，還能留個全尸。”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凌川袖口凸起的硬物，指尖下意識地動了動，像是想伸手去摸，又礙于凌嘯天在場強行忍住，眼底閃過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凌川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死死盯著凌浩，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恨意，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看我干什么？”

凌浩嗤笑一聲，故意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氣說道。

“要怪，就怪你擋了我的路。

嫡長子的位置，本來就該是我的。”

說完，他站起身，朝著凌嘯天躬身行禮，語氣諂媚。

“父親，這孽障冥頑不靈，不如由孩兒動手，送他下去。”

凌嘯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凌浩立刻露出猙獰的笑，撿起地上的長刀，就要朝著凌川的心口刺去。

刀鋒寒光閃閃，映出凌川絕望的眼神。

就在這時，凌川猛地攥緊了袖口那枚硬物，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朝著凌浩的小腿撞去。

他的肩膀撞在凌浩的膝蓋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勁。

凌浩猝不及防，痛得慘叫一聲，手里的長刀脫手而出，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你找死！”

凌浩捂著小腿，疼得首跳腳，怒罵道。

凌川趁機翻身，朝著懸崖邊緣撲去。

跳下去是死路一條。

但至少跳下去，他還能留著最后一絲尊嚴。

凌嘯天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動，手指微微蜷縮，卻沒有阻攔。

凌川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凌浩捂著小腿，在原地跳腳怒罵，而凌嘯天站在陽光下，身影模糊得像一場夢。

他的眼神，復(fù)雜得讓人看不懂。

凌川沒有猶豫，縱身躍下懸崖。

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還有凌浩那刺耳的咒罵聲。

風(fēng)刮得他臉頰生疼，身體不斷下墜，黑霧翻涌著涌來，將他包裹其中。

他死死攥著那枚硬物，指節(jié)泛白，牙關(guān)咬得快要滲出血來。

凌嘯天的冷漠，凌浩的得意，族老的唾棄，像一根根毒刺扎進心窩。

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就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