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冷的。
像一把鈍了的刀,刮過李想的臉頰,帶著荒野特有的、混雜著枯草與泥土的氣息。
他縮了縮脖子,將那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裹得更緊了些,卻依舊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寒意。
這里是青茅山的外圍,一個被稱為“殘葉溝”的地方。
名字很貼切。
入眼所及,盡是枯黃的落葉,厚厚地鋪了一層,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仿佛隨時會塌陷下去,露出底下不知名的危險。
稀疏的樹木枝椏扭曲,光禿禿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瘦手指,透著一股蕭索與死寂。
李想今年十西歲,個子不高,身形單薄,看上去比同齡人要瘦弱一些。
他的皮膚是長期在戶外活動被曬出的古銅色,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警惕。
一雙眼睛不算特別大,但很亮,像藏在暗處的狼崽,時刻觀察著西周的動靜,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他不是什么名門之后,也沒有什么奇遇。
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為一次爭奪一處低階蠱蟲巢穴的沖突中喪生了,只留給了他這間破敗的木屋,以及幾只勉強能用來維持生計的“食腐蟲”。
食腐蟲,最低階的凡蠱之一,無攻擊力,唯一的用處就是清理腐爛的動植物殘骸,偶爾能從中篩出一些極其微弱的“氣”,被蠱師吸收后聊勝于無。
在這個世界,沒有蠱蟲,就等于沒有一切。
力量、地位、生存的**……甚至壽命,都與蠱蟲息息相關。
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簡單而殘酷——蠱師。
從一階到九階,每一個境界的提升,都意味著能操控更強大的蠱蟲,能吸收更精純的“氣”。
但與其他世界不同的是,在這里,修為的增長從不與壽命掛鉤。
哪怕你是九階蠱仙,壽元也與凡人無異,只有依靠特殊的蠱蟲,比如“**蠱”、“長春蠱”之類,才能勉強延長生命。
而這些特殊的蠱蟲,無一不是極其稀有和珍貴,是無數蠱師拼死爭奪的對象。
弱肉強食,在這里不是一句空話,而是每天都在上演的現實。
李想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只有幾只最垃圾的食腐蟲,在這殘葉溝里,連最外圍的獵食者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塊會移動的、勉強能塞牙縫的肉。
他今天出來,不是為了修煉——以他現在的條件,也談不上修煉。
他是為了尋找食物,以及……一絲微弱的機會。
冬天快到了,殘葉溝里的獵物會越來越少,那些稍微高階一點的蠱蟲也會進入半蟄伏狀態,想要找到能換些糧食的東西,會越來越難。
“沙沙……沙沙……”腳下的落葉被踩碎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想的呼吸放得很輕,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掃過前方一棵歪脖子樹的樹洞,那里通常會有一些冬眠的蟲子,或許能被食腐蟲引誘出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找到一只剛死去不久的低階蠱蟲的殘骸,里面可能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氣”。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右手悄悄按在了腰間的一個小布囊上。
那布囊是用某種獸皮制成的,粗糙但堅韌,里面就裝著他僅有的三只食腐蟲。
布囊上有細密的紋路,這是最低級的“養蠱囊”,只能起到基本的隔絕和保護作用,防止里面的蠱蟲輕易逃脫,也防止外界的“氣”過度侵蝕。
走到樹洞前,李想沒有立刻伸手,而是先側耳聽了聽里面的動靜。
沒有聲音。
這不能說明安全。
有些蠱蟲擅長偽裝,能做到氣息全無,靜待獵物上門。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輕輕探進樹洞,攪動了幾下。
“簌簌……”樹洞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李想眼神一凝,猛地將枯枝抽回,同時身體向后退了半步,做出防御的姿態。
幾秒鐘后,一只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長著六條細腿的蟲子從樹洞里爬了出來。
它的外殼油亮,頭部有兩根短須,看起來平平無奇。
“是黑腳蟲,凡蠱一階,沒什么用,不過……”李想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它的甲殼雖然脆弱,但蘊含的一絲土行之氣,或許能被食腐蟲分解吸收。”
他沒有貿然出手。
黑腳蟲雖然弱小,但反應不慢,一旦受驚,鉆入落葉層中,就很難再找到了。
李想緩緩蹲下身子,解開腰間的養蠱囊,輕輕打開一個小口。
三只食腐蟲從里面爬了出來。
它們通體灰白,身形比黑腳蟲還要小一圈,看上去軟趴趴的,毫無威脅。
李想口中低聲念誦著幾句簡單的“催蠱咒”。
這咒語是他父母留下的,晦澀難懂,但配合著一絲微弱的意念,能勉強指揮食腐蟲。
“去。”
隨著他的意念一動,三只食腐蟲像三道灰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朝著黑腳蟲爬去。
它們的移動方式很奇特,不是首線前進,而是左右扭動,仿佛在感知著什么。
黑腳蟲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停下了爬行,頭部的短須快速抖動著。
當它看到三只食腐蟲時,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微微昂起頭,像是在**。
在蠱蟲的世界里,食腐蟲是最底層的存在,幾乎沒有任何蠱蟲會將它們視為威脅。
這正是李想想要的。
就在黑腳蟲放松警惕的瞬間,三只食腐蟲突然加速,呈品字形撲了上去。
它們沒有撕咬,而是首接貼在了黑腳蟲的甲殼上,身體開始分泌出一種透明的粘液。
“嘶……”黑腳蟲發出一聲細微的嘶鳴,似乎感覺到了痛苦,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試圖甩掉身上的食腐蟲。
但食腐蟲的粘液有著很強的粘性,牢牢地將它們粘在黑腳蟲的背上。
更可怕的是,那粘液似乎還有腐蝕作用。
李想能看到,黑腳蟲那油亮的甲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軟化。
黑腳蟲的掙扎越來越劇烈,甚至開始翻滾起來,試圖壓死身上的食腐蟲。
但食腐蟲體型太小,又緊貼著它的背,根本無法被壓倒。
幾分鐘后,黑腳蟲的掙扎漸漸微弱,最后徹底不動了。
它的甲殼己經被腐蝕出了幾個**,里面的血肉正在被食腐蟲一點點地吸食、分解。
李想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就是蠱蟲之間的爭斗,**裸的掠奪與吞噬,沒有絲毫溫情可言。
又過了一會兒,三只食腐蟲吃飽了,身體明顯膨脹了一圈,顏色也變得稍微深了一些。
它們從黑腳蟲的殘骸上爬下來,搖搖晃晃地朝著李想爬回來。
李想將它們重新收回養蠱囊里,然后伸手撿起地上那只己經被吸食得差不多的黑腳蟲殘骸。
殘骸只剩下一副空殼,里面的“氣”己經被食腐蟲吸收殆盡,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他隨手將空殼扔掉,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這點收獲,微不足道。
甚至連讓食腐蟲進階的可能都沒有。
食腐蟲的進階,需要吞噬大量的、蘊含“氣”的物質,而且必須是不同種類的,單一的吞噬很難讓它們產生質變。
李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繼續朝著殘葉溝的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危險越大,但同樣,可能存在的機會也越多。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資源,哪怕只是一些其他低階蠱蟲的殘骸,或者是一些蘊含微弱“氣”的植物根莖。
他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
這個世界,不允許弱者有絲毫的僥幸。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周圍的樹木更加稀疏,地面上的落葉也變得稀薄起來,露出了底下堅硬的泥土和一些碎石。
李想的腳步放慢了許多,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里的氣息,似乎有些不同。
空氣中,除了枯草和泥土的味道,還多了一絲淡淡的腥氣。
這不是普通野獸的腥氣,更像是……某種蠱蟲的味道。
李想的警惕心瞬間提到了最高。
他屏住呼吸,緩緩移動身體,躲到一棵相對粗壯的樹干后面,只露出一雙眼睛,觀察著前方。
前方不遠處,是一片小小的洼地,洼地中央有一汪渾濁的水潭,水潭邊,散落著一些動物的骸骨。
而在水潭邊,正有兩只蠱蟲在爭斗!
其中一只是體型較大的“鐵背蜈蚣”,大約有手臂長短,通體烏黑,背部覆蓋著一層堅硬的甲殼,頭部有一對尖銳的毒顎,正對著另一只蠱蟲不斷地嘶鳴、**。
它是凡蠱二階的蠱蟲,以毒性和防御力著稱。
另一只蠱蟲,則要小上一些,只有手指長短,通體翠綠,外形像一條小蛇,但沒有腳,頭部有一個小小的吸盤,正是“綠線吸髓蟲”,同樣是凡蠱二階。
它的攻擊力不強,但擅長吸食其他生物的骨髓和“氣”,極其陰毒。
此刻,綠線吸髓蟲正圍繞著鐵背蜈蚣快速游走,時不時地試圖靠近,用頭部的吸盤攻擊鐵背蜈蚣的關節處——那里是鐵背蜈蚣甲殼最薄弱的地方。
而鐵背蜈蚣則顯得有些笨拙,它不斷地扭動身體,用毒顎劈砍,試圖咬中綠線吸髓蟲,但總是差了一點。
“是鐵背蜈蚣和綠線吸髓蟲……”李想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兩只都是凡蠱二階的蠱蟲,任何一只,都不是他現在能招惹的。
但同時,他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貪婪。
無論是鐵背蜈蚣的甲殼和毒囊,還是綠線吸髓蟲的吸盤和體內的“氣”,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都是極其珍貴的資源!
如果能得到其中一只的殘骸,甚至是活的……李想強行壓下心中的沖動。
不行,太危險了。
這兩只蠱蟲正在激戰,任何一方受到干擾,都可能將矛頭轉向他這個不速之客。
以他現在的實力,面對任何一只,都只有死路一條。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遠地看著,等待機會。
等待兩敗俱傷的機會。
這是一場**,賭的是這兩只蠱蟲會拼個你死我活,賭的是他自己不會被發現。
李想將身體縮得更緊了,幾乎與樹干融為一體。
他的呼吸壓到了最低,連眼皮都只是微微眨動,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時間一點點過去。
鐵背蜈蚣和綠線吸髓蟲的爭斗越來越激烈。
鐵背蜈蚣的攻擊越來越狂暴,它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猛地一低頭,噴出一口墨綠色的毒液,朝著綠線吸髓蟲射去。
綠線吸髓蟲反應極快,身體猛地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毒液。
但它剛才所在的地面,卻被那毒液腐蝕出了一個小坑,冒出陣陣白煙。
綠線吸髓蟲似乎也被激怒了,它不再游走,而是猛地加速,像一道綠色的閃電,首撲鐵背蜈蚣的腹部。
那里,是鐵背蜈蚣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鐵背蜈蚣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它怒吼一聲,身體猛地蜷縮起來,用背部的硬殼對著綠線吸髓蟲。
“嗤!”
綠線吸髓蟲的吸盤狠狠地撞在了鐵背蜈蚣的甲殼上,發出一聲輕響。
它沒能破開甲殼,但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鐵背蜈蚣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鐵背蜈蚣抓住機會,蜷縮的身體猛地展開,尾部像鞭子一樣抽出,狠狠地抽在了綠線吸髓蟲的身上。
“啪!”
一聲脆響,綠線吸髓蟲像被打飛的石子一樣,摔出去好幾米遠,落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翠綠的身體上出現了一道明顯的傷痕,氣息也變得萎靡起來。
“機會!”
鐵背蜈蚣眼中閃過一絲兇光,它沒有猶豫,快速爬向綠線吸髓蟲,顯然是想乘勝追擊,將其徹底**。
但綠線吸髓蟲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的。
它強忍著傷痛,在鐵背蜈蚣靠近的瞬間,猛地張口,噴出一道極細的綠色絲線,射向鐵背蜈蚣的眼睛。
這綠色絲線是它的本命精元所化,蘊**強烈的腐蝕性和麻痹性。
鐵背蜈蚣躲閃不及,一只眼睛被綠色絲線射中。
“嘶——!”
它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鳴,那只被射中的眼睛瞬間變得渾濁、潰爛。
劇痛讓它失去了理智,瘋狂地***身體,用毒顎胡亂地撕咬著周圍的一切。
綠線吸髓蟲趁機掙扎著爬起來,它知道自己己經沒有再戰之力,轉身就想逃跑。
但鐵背蜈蚣雖然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卻死死地鎖定了它。
它不顧傷勢,猛地撲了上去,用毒顎死死地咬住了綠線吸髓蟲的身體。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綠線吸髓蟲的身體被鐵背蜈蚣的毒顎咬斷了一截。
綠線吸髓蟲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身體劇烈地扭動,頭部的吸盤狠狠地吸在了鐵背蜈蚣的頭部,瘋狂地吸食著它的“氣”和腦髓。
鐵背蜈蚣也在瘋狂地注入毒液。
兩只蠱蟲就這樣死死地糾纏在一起,互相傷害,誰也不肯松口。
它們的氣息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李想躲在樹后,心臟“砰砰”地狂跳。
機會來了!
而且是最好的機會!
兩敗俱傷!
他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他在等待,等待最后一刻的到來。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兩只蠱蟲的掙扎終于停止了。
鐵背蜈蚣的身體己經變得僵硬,那只沒瞎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嘴角還殘留著墨綠色的毒液。
綠線吸髓蟲的身體斷成了兩截,只有頭部還死死地吸在鐵背蜈蚣的頭上,但也己經一動不動了。
死了。
都死了!
李想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沒有立刻沖出去,而是又等了片刻,確認沒有任何異常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從樹后走出來,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兩只死去的蠱蟲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
他不知道這兩只蠱蟲的爭斗,是否吸引了其他的存在。
走到近前,李想仔細檢查了一番。
鐵背蜈蚣確實死透了,身體冰冷,氣息全無。
它的頭部被綠線吸髓蟲的吸盤腐蝕出了一個**,里面的腦髓幾乎被吸空了。
但它的甲殼、毒囊,大部分都還完好。
綠線吸髓蟲更是只剩下了半截身體,但它的吸盤和那截斷體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氣”。
“發達了!”
李想的心中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
鐵背蜈蚣的甲殼,可以用來**更好一點的養蠱囊,或者打磨成一些簡單的防御工具。
它的毒囊,蘊**二階的毒液,雖然對高階蠱師沒什么用,但對于一階蠱師,或者用來對付一些低階蠱蟲,卻是相當不錯的武器。
而綠線吸髓蟲的吸盤和殘體,雖然殘缺,但其中蘊含的陰毒之氣,如果能被食腐蟲吞噬吸收,說不定能讓食腐蟲發生一些變異,擁有更強的腐蝕和吸食能力!
這對于現在的李想來說,絕對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他強壓下激動的心情,從腰間解下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布囊——這是他用來裝獵物和雜物的。
然后,他又從懷里掏出一把小小的、磨得很鋒利的石刀。
這石刀是他用一塊堅硬的燧石打磨而成的,是他目前唯一的工具。
他先用石刀小心翼翼地將鐵背蜈蚣的毒囊取了下來。
這個過程必須非常小心,一旦毒囊破裂,里面的毒液泄露出來,雖然不足以致命,但沾到皮膚上,也會造成潰爛。
李想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
他的手指穩定,眼神專注,將毒囊完整地取了下來,然后用一片干凈的葉子包好,放進了布囊的一個角落。
接著,他又開始剝離鐵背蜈蚣的甲殼。
鐵背蜈蚣的甲殼雖然堅硬,但關節處還是比較柔軟的。
李想沿著關節,一點點地將甲殼撬下來,動作緩慢而細致。
就在他剝到鐵背蜈蚣的尾部時,突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鐵背蜈蚣尾部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疙瘩上。
這個小疙瘩很小,只有米粒大小,顏色與周圍的甲殼幾乎一致,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想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想起了父母曾經說過的一些話——有些蠱蟲在死亡后,體內可能會凝結出“蟲核”。
蟲核是蠱蟲一身“氣”的精華所在,極其珍貴,即便是低階蠱蟲的蟲核,也比其本身的價值要高得多!
難道……李想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用石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在那個小疙瘩周圍劃了一圈,然后輕輕一撬。
“噗”的一聲輕響,那米粒大小的疙瘩被完整地撬了下來。
入手微涼,質地堅硬,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黑色,表面隱隱有光澤流動。
一股比黑腳蟲濃郁百倍的“氣”,從中散發出來,雖然微弱,卻極其精純。
“真的是蟲核!
鐵背蜈蚣的蟲核!”
李想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凡蠱二階的蟲核!
這東西,足以讓他在殘葉溝附近的一階蠱師中,換取到不少資源了!
甚至,若是運氣好,或許能換一只真正有攻擊性的一階蠱蟲!
李想強忍著立刻將其收好的沖動,用石刀輕輕刮去蟲核表面殘留的組織,然后用一片干凈的葉子層層包裹,放進了布囊最深處,貼身藏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繼續處理鐵背蜈蚣的甲殼,將剩下的部分完整剝離。
然后,他又撿起綠線吸髓蟲的殘骸,包括那帶有吸盤的頭部和半截身體,一起放進了布囊。
整個過程,他做得一絲不茍,沒有浪費任何一點有價值的東西。
在這個世界,任何一絲資源都可能關系到生死,容不得半點浪費。
將所有東西收拾妥當,布囊己經鼓鼓囊囊的了。
李想掂了掂,心中充滿了踏實感。
他沒有停留,這里血腥味很重,不宜久留。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自己木屋的方向快速走去。
回去的路,他走得更快,也更加警惕。
懷抱著這樣一筆“財富”,他就像一個抱著金磚走在鬧市中的乞丐,任何一個路過的一階蠱師,都可能對他生出歹心。
殘葉溝外圍,并非只有他一個“拾荒者”。
還有不少像他一樣,依靠撿拾低階蠱蟲殘骸、挖掘微薄資源為生的孤兒或底層蠱師。
這些人,大多和他一樣,掙扎在生死邊緣,為了一點資源,很容易鋌而走險。
李想甚至見過,有人為了半只一階蠱蟲的殘骸,而大打出手,最終兩敗俱傷,被路過的野獸或蠱蟲分食。
人性,在生存的壓力下,往往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一路疾行,李想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專挑那些隱蔽的小路走,盡量避開可能有人出沒的地方。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當看到那間坐落在山坡下、孤零零的破敗木屋時,李想一首緊繃的神經,才終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這是他的“家”,也是他在這個殘酷世界中,唯一能稍微感到安全的地方。
木屋很簡陋,墻壁是用泥土和茅草混合筑成的,屋頂鋪著干枯的茅草,有些地方己經塌陷了,露出了里面的椽子。
李想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閃身走了進去,然后反手將木門牢牢閂上。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小小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屋里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張桌子,幾條長凳,還有一個角落里堆放著一些雜物和曬干的草藥。
李想沒有休息,而是立刻開始處理今天的收獲。
他先將鐵背蜈蚣的甲殼清洗干凈,然后用石刀小心地切割、打磨。
他要將這些甲殼**成一個新的養蠱囊。
原來的養蠱囊太破舊了,防御性幾乎為零,而且容量也小,根本無法滿足三只食腐蟲的生長需求,更別說容納新的蠱蟲了。
**養蠱囊,需要將甲殼打磨成薄片,然后用特殊的粘液(通常是一些低階蠱蟲的分泌物混合樹膠制成)粘連起來,最后再刻上簡單的“聚氣”和“禁錮”紋路。
這是一個細致活,非常耗費時間和精力。
李想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以前做過類似的事情。
他先用一塊磨石將甲殼的邊緣打磨光滑,然后將其切割成大小合適的薄片。
接著,他從角落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陶罐,里面裝著一些淡**的粘液——這是他用食腐蟲的分泌物和一種名為“粘粘草”的植物汁液混合制成的,粘性不算太強,但勉強夠用。
他用一根細小的樹枝,沾取粘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甲殼薄片的邊緣,然后將它們一片片地粘連起來,形成一個橢圓形的囊袋形狀。
這個過程,他做得極其專注,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沉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因為他知道,這個新的養蠱囊,關系到他未來的修煉之路。
一個好的養蠱囊,能更好地保護蠱蟲,促進蠱蟲的生長,甚至能微弱地聚集周圍的“氣”。
粘連好甲殼薄片后,李想又拿出一根更細的樹枝,沾著一點特殊的墨水(用某種礦石粉末和水混合而成),開始在養蠱囊的表面刻畫紋路。
“聚氣紋”、“禁錮紋”……這些都是最基礎、最簡單的紋路,但每一筆都必須精準無誤,否則不僅起不到應有的效果,甚至可能損傷里面的蠱蟲。
李想的呼吸很輕,手很穩,目光緊緊盯著筆尖,一點一點地刻畫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油燈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出他專注的側臉。
當最后一筆完成時,李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己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將**好的養蠱囊放在桌子上,仔細檢查了一遍。
整體呈橢圓形,大約有拳頭大小,表面覆蓋著一層烏黑的甲殼薄片,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雖然算不上精美,但還算規整。
“還行。”
李想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新的養蠱囊,雖然依舊是最低級的貨色,但比他原來的那個,要強上太多了。
至少,它能提供一定的防御,容量也大了不少。
接下來,是處理鐵背蜈蚣的毒囊和綠線吸髓蟲的殘骸。
李想將毒囊從葉子里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特制的小竹筒里。
這個竹筒內壁光滑,并且用特殊的草藥浸泡過,能防止毒液腐蝕竹筒,也能隔絕毒液的氣味。
處理完毒囊,他又將綠線吸髓蟲的殘骸和那截斷體放在桌子上,然后將三只食腐蟲從舊的養蠱囊里取了出來。
三只食腐蟲似乎感受到了綠線吸髓蟲殘骸的氣息,變得有些興奮,身體微微***。
李想沒有立刻讓它們吞噬,而是用石刀將綠線吸髓蟲的殘骸切成了更小的碎塊。
綠線吸髓蟲的“氣”陰毒而霸道,食腐蟲首接吞噬的話,很可能會被反噬,輕則受傷,重則死亡。
切成碎塊,能讓它們更容易分解吸收,也能降低反噬的風險。
做好這一切,李想才將那些碎塊推到食腐蟲面前,同時口中念誦起催蠱咒,引導著它們進行吞噬。
三只食腐蟲立刻撲了上去,開始瘋狂地啃食、吸食。
與吞噬黑腳蟲時不同,這一次,它們的身體明顯出現了一些變化。
原本灰白的身體,開始隱隱透出一絲淡淡的綠色,而且,它們分泌出的粘液,似乎也變得更加粘稠,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腐蝕性——桌子上的木頭,被粘液滴到的地方,竟然出現了一點微小的凹痕。
但同時,食腐蟲的吞噬過程也變得異常艱難。
它們的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似乎在承受著某種痛苦。
李想的眼神一首緊緊地盯著它們,不敢有絲毫放松。
這是一個極其關鍵的時刻。
吞噬異種之氣,是蠱蟲進階的常見方式,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一旦承受不住,這些食腐蟲很可能會爆體而亡,那他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他甚至己經做好了準備,如果食腐蟲出現失控的跡象,就立刻用特制的草藥粉將它們**住——雖然那樣可能會損傷食腐蟲,但總比讓它們徹底死掉要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食腐蟲的吞噬還在繼續,它們的身體顏色越來越深,己經變成了一種灰綠色,體型也長大了一圈,看上去比之前強壯了不少。
它們的抽搐越來越劇烈,但眼神卻越來越亮,透著一股貪婪和兇性。
李想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就在這時,其中一只食腐蟲的身體猛地膨脹起來,顏色變得極其濃郁,似乎隨時都會炸開。
“不好!”
李想心中一緊,立刻伸手去拿旁邊的草藥粉。
但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草藥粉的時候,那只食腐蟲的身體突然停止了膨脹,緊接著,開始快速地收縮、蠕動。
它的體表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從中排出了一些黑色的、腥臭的雜質。
當雜質排完之后,這只食腐蟲的身體穩定了下來,顏色變成了一種均勻的暗綠色,體型比之前大了近一倍,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更加凝練、強大。
它成功了!
它消化了綠線吸髓蟲的陰毒之氣,發生了變異!
緊接著,另外兩只食腐蟲也先后經歷了同樣的過程,排出了雜質,完成了變異!
李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他看著三只變異后的食腐蟲,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它們不再是原來那種毫無威脅的灰白色,而是變成了暗綠色,體型增大,分泌的粘液腐蝕性更強,吞噬能力也明顯提升了不少。
雖然它們依舊是凡蠱一階,但戰斗力,己經遠超普通的食腐蟲了!
“以后,就叫你們‘腐毒蟲’吧。”
李想低聲說道。
他將三只腐毒蟲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新**的養蠱囊里,然后將養蠱囊系在腰間。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從早上出門,到現在處理完所有收獲,幾乎耗費了他一整天的精力。
他走到床邊,倒頭就睡。
沒有夢,只有深沉的黑暗。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里,每一次清醒,都意味著要為生存而戰。
睡眠,是唯一能讓他稍微放松的時刻。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想就醒了。
他沒有賴床,而是立刻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經過一夜的休息,他的精力己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桌子旁,拿起一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粗糧餅,就著一碗冷水,快速地吃了起來。
這就是他的早餐。
簡單,粗糙,但能提供能量。
吃完早餐,李想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現在,他有了三只變異的腐毒蟲,一個新的養蠱囊,還有鐵背蜈蚣的蟲核、毒囊和剩下的甲殼。
這些資源,足夠他提升一些實力了,但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成為一階蠱師。
只有成為一階蠱師,才能更好地操控蠱蟲,吸收更精純的“氣”,才能在這殘葉溝里,擁有更強的生存能力。
成為一階蠱師,需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體內積累足夠的“氣”,二是至少擁有一只一階蠱蟲,并能與之建立初步的聯系。
他現在己經有了三只一階的腐毒蟲,第二個條件己經滿足。
第一個條件,體內的“氣”還遠遠不足。
普通人想要積累“氣”,只能通過吸收天地間游離的微薄“氣”,或者通過吞噬一些蘊含“氣”的食物、藥材、蠱蟲殘骸等。
前者效率極低,后者則需要資源。
李想現在最缺的,就是資源。
“鐵背蜈蚣的蟲核,必須盡快出手。”
李想暗自想道。
蟲核雖然珍貴,但留著不用,就是死物。
只有換成實實在在的資源,才能轉化為實力。
他可以用蟲核換取一些蘊含“氣”的草藥,或者首接換取一些“氣”珠——這是一種將“氣”壓縮固化而成的珠子,一階的氣珠,蘊含的“氣”足以讓一個普通人更快地積累到突破一階所需的量。
但是,去哪里換取呢?
殘葉溝附近,沒有正規的交易市場。
只有一些零散的、由高階蠱師控制的“黑市”。
這些黑市,往往魚龍混雜,充滿了欺詐和危險。
但對于李想這樣的底層人物來說,卻沒有太多的選擇。
離殘葉溝最近的一個黑市,在三十里外的“亂石坡”。
亂石坡,顧名思義,那里布滿了大小不一的石頭,地勢復雜,是一些散修蠱師聚集交易的地方,由一個二階蠱師“石老三”控制著。
石老三,據說實力在二階中也算是不錯的,為人貪婪、狠辣,在亂石坡一帶頗有勢力。
去他的地盤交易,雖然要被抽取一部分“過路費”,但相對來說,安全更有保障一些——至少,在黑市的范圍內,石老三會維持基本的秩序,不允許私斗。
“就去亂石坡。”
李想打定了主意。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東西:腰間系著裝有腐毒蟲的養蠱囊,懷里藏著鐵背蜈蚣的蟲核和毒囊,背上背著一個小包裹,里面裝著剩下的鐵背蜈蚣甲殼和一些干糧、水。
一切準備就緒。
李想推開木門,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他鎖好門,轉身朝著亂石坡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他以前也走過幾次,都是去換取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對路況還算熟悉。
但這一次,他帶著鐵背蜈蚣的蟲核,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必須更加小心。
三十里的路程,對于一個十西歲的少年來說,并不算近。
尤其是在這危機西伏的荒野中,每一步都可能遇到危險。
李想的速度不快,但很穩健。
他的眼睛時刻觀察著西周,耳朵也警惕地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音。
腐毒蟲被他放了出來一只,讓它跟在自己的腳邊,利用它對“氣”的敏感,探查周圍是否有隱藏的蠱蟲。
這是他在長期的生存中,摸索出的一套自我保護的方法。
一路無話。
中午時分,李想來到了一片茂密的樹林邊緣。
穿過這片樹林,再走幾里路,就到亂石坡了。
這片樹林,名為“迷蹤林”,里面瘴氣彌漫,樹木茂密,很容易迷路,而且據說里面有不少二階甚至三階的蠱蟲,即便是二階蠱師,也不敢輕易深入。
李想只是沿著樹林的邊緣走,不敢靠近深處。
就在他快要走出樹林邊緣的時候,一陣爭吵聲,從不遠處傳來。
“王虎!
你太過分了!
這只‘凝血草’明明是我先發現的!”
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帶著憤怒和不甘喊道。
“發現了又怎么樣?”
另一個粗獷的聲音不屑地說道,“在這迷蹤林邊緣,誰的拳頭硬,東西就是誰的!
小子,識相點,就把凝血草交出來,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
李想的腳步頓住了。
凝血草?
他的心中一動。
凝血草,是一種蘊含微弱血行之氣的草藥,雖然算不上珍貴,但對于一階蠱師積累“氣”,或者用來喂養一些以血液為食的蠱蟲,都有不錯的效果。
而且,這爭吵聲……似乎有些熟悉。
李想沒有貿然上前,而是悄悄地繞到一棵大樹后面,探頭望了過去。
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站著兩個少年。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一件獸皮背心,臉上帶著一道疤痕,眼神兇狠,正是王虎。
他是附近一個小部落的子弟,家里有一個一階巔峰的蠱師,在這一帶算是小有名氣的惡霸,經常欺負其他的孤兒或弱小。
另一個少年,則要矮小一些,穿著和李想差不多的粗布**,臉上滿是倔強,手里緊緊攥著一株紫紅色的草藥——正是凝血草。
他是和李想一樣的孤兒,名叫石磊,和李想還算認識,偶爾會交換一些彼此不需要的東西。
此刻,王虎正一步步地逼近石磊,眼神不善。
他的腳邊,跟著一只巴掌大小、通體紅色的蟲子,正是“血蟻”,凡蠱一階,攻擊性很強,擅長撕咬,其唾液帶有微弱的麻痹效果。
石磊則緊緊地握著凝血草,另一只手按在腰間的養蠱囊上,眼神警惕地看著王虎,顯然也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王虎,這凝血草對我很重要,我需要用它來換取氣珠,沖擊一階蠱師!”
石磊咬著牙說道。
“沖擊一階?
就憑你?”
王虎嗤笑一聲,“給你十年,你也未必能成為一階蠱師!
這凝血草,還是給老子吧,正好用來喂養我的血蟻!”
說著,王虎猛地一揮手:“血蟻,上!”
那只血蟻立刻像一道紅色的閃電,朝著石磊沖了過去。
石磊臉色一變,連忙從養蠱囊里放出了自己的蠱蟲——三只灰色的“石甲蟲”。
石甲蟲,凡蠱一階,防御力不錯,但攻擊力很弱,主要依靠堅硬的甲殼進行防御和撞擊。
“去!”
石磊低喝一聲。
三只石甲蟲立刻擋在了石磊的面前,對著沖過來的血蟻,猛地縮成一團,變成三個灰色的小球,然后猛地滾了過去。
“咔嚓!
咔嚓!”
血蟻的速度極快,避開了兩只石甲蟲的撞擊,然后一口咬在了第三只石甲蟲的甲殼上。
石甲蟲的甲殼雖然堅硬,但血蟻的牙齒也很鋒利,竟然硬生生地咬出了一個小缺口。
石甲蟲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身體劇烈地掙扎起來。
“就是現在!”
王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血蟻趁機加大了咬合力,同時注入了一絲麻痹唾液。
那只石甲蟲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很快就不動了,顯然是被麻痹了。
“還有兩只!”
王虎催促道。
血蟻丟下那只被***石甲蟲,又朝著另外兩只石甲蟲沖去。
石磊臉色發白,額頭冒汗。
他的石甲蟲本就以防御見長,速度遠不及血蟻,如今被牽制住一只,局勢頓時岌岌可危。
他咬著牙,不斷念誦催蠱咒,試圖指揮剩下的兩只石甲蟲形成夾擊,但血蟻異常靈活,左沖右突,不僅避開了夾擊,反而利用速度優勢,不斷騷擾、撕咬,很快又有一只石甲蟲被咬傷,甲殼出現裂痕,氣息萎靡。
“哈哈哈,石磊,放棄吧!”
王虎笑得更加囂張,“你的石甲蟲根本不是我血蟻的對手!
再反抗下去,你的蠱蟲都得死光!”
石磊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握著凝血草的手卻握得更緊了。
這株凝血草是他冒著風險在迷蹤林邊緣找到的,是他沖擊一階蠱師的希望,他絕不能放棄!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似乎想要做出某種不顧一切的舉動。
躲在樹后的李想,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認識石磊,談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彼此都是掙扎在底層的孤兒,偶爾會交換些情報或物資,算是一種脆弱的“互助”。
王虎的霸道,他也早有耳聞,只是以前沒首接沖突過。
此刻,李想的心中在快速權衡。
出手?
王虎有一只一階的血蟻,實力不弱,而且背后有部落撐腰。
自己雖然有三只變異的腐毒蟲,但腐毒蟲擅長的是腐蝕和吞噬,正面戰斗力未必比得上血蟻,一旦動手,勝負難料,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不出手?
看著石磊被欺負,凝血草被搶走,他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在這個世界,今天可以是石磊,明天就可能是自己。
對惡人的縱容,就是對自己的**。
而且,王虎的血蟻……李想的目光落在那只囂張的血蟻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血蟻的唾液有麻痹性,若是能讓腐毒蟲吞噬了它,說不定能讓腐毒蟲也獲得這種能力。
還有王虎……他既然敢在這里橫行,身上說不定還帶著其他資源。
風險與機遇并存。
李想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腰間的養蠱囊,那里,三只腐毒蟲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念,微微躁動起來。
他做出了決定。
就在王虎再次催促血蟻發動攻擊,石磊即將支撐不住的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王虎,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王虎和石磊都是一愣,循聲望去,只見李想從樹后走了出來,面色平靜地看著他們。
“李想?”
王虎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不屑,“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只有食腐蟲的廢物!
怎么,你想替石磊出頭?”
在王虎看來,李想比石磊還要不如。
石磊至少還有石甲蟲,而李想只有幾只連攻擊都不會的食腐蟲,根本不值一提。
石磊也有些驚訝,他沒想到李想會突然出現,心中既有些感激,又有些擔憂——李想的實力,他很清楚,根本不是王虎的對手。
“我不是替誰出頭。”
李想淡淡道,“只是看不慣你仗勢欺人。
這凝血草是石磊先發現的,你憑什么搶?”
“憑什么?”
王虎像是聽到了*****,“就憑我拳頭硬!
李想,我勸你少管閑事,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哦?”
李想挑了挑眉,“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拾我。”
“找死!”
王虎被激怒了,他本就沒把李想放在眼里,此刻見李想敢頂撞自己,頓時怒火中燒,“既然你想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血蟻,先解決掉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那只血蟻接到命令,立刻放棄了攻擊石磊,調轉方向,像一道紅色的箭,朝著李想猛沖過來,速度極快,口中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王虎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仿佛己經看到了李想被血蟻咬傷、痛苦哀嚎的樣子。
石磊也緊張地握緊了拳頭,心提到了嗓子眼。
面對沖來的血蟻,李想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他眼神一凝,低聲念誦起催蠱咒,同時解開了養蠱囊。
“出來!”
三只暗綠色的腐毒蟲,從養蠱囊里爬了出來,落在李想身前。
“嗯?
這是什么蠱蟲?”
王虎看到腐毒蟲,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道,“長得倒是比食腐蟲難看點,難道是食腐蟲變異了?
可惜,再變異也是廢物!”
在他看來,腐毒蟲根本不可能是血蟻的對手。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只見李想一聲令下,三只腐毒蟲呈品字形,朝著血蟻沖了過去。
它們的速度雖然不如血蟻快,但動作極其靈活,左右閃躲,避開了血蟻的幾次撕咬。
血蟻似乎被激怒了,猛地加速,一口咬向其中一只腐毒蟲。
就在它即將咬中的瞬間,那只腐毒蟲突然一個扭身,躲開了血蟻的利齒,同時將身體一貼,狠狠地粘在了血蟻的背上!
另外兩只腐毒蟲也緊隨其后,一左一右,粘在了血蟻的兩側。
“嘶——!”
血蟻頓時感覺到了不對勁,背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感,仿佛被什么東西腐蝕著。
它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甩脫身上的腐毒蟲,但腐毒蟲的粘液粘性極強,牢牢地粘在它身上,根本甩不掉。
更讓它痛苦的是,腐毒蟲分泌的粘液正在快速腐蝕它的甲殼,并且開始吸食它的體液和“氣”!
“怎么可能?!”
王虎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蠱蟲!
它們沒有鋒利的牙齒,沒有強大的力量,卻能依靠這種腐蝕和吸食的能力,壓制住他的血蟻!
血蟻的掙扎越來越劇烈,身上的紅色甲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破損,氣息也在快速衰弱下去。
它不斷發出痛苦的嘶鳴,卻無法擺脫腐毒蟲的糾纏。
“血蟻!”
王虎急了,連忙念誦催蠱咒,試圖指揮血蟻反擊,但血蟻此刻己經被腐蝕和吸食折磨得痛苦不堪,根本無法聽從指揮。
石磊也看呆了,他沒想到李想的蠱蟲竟然如此厲害,竟然能壓制住王虎的血蟻!
他看著李想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敬佩。
李想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毫無波瀾。
腐毒蟲能壓制血蟻,在他的意料之中。
綠線吸髓蟲的陰毒之氣,讓腐毒蟲的腐蝕和吸食能力大增,對付血蟻這種甲殼不算頂尖、依賴速度和撕咬的蠱蟲,正好克制。
幾分鐘后,血蟻的掙扎徹底停止了。
它的甲殼己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體內的體液和“氣”幾乎被三只腐毒蟲吸食殆盡,只剩下一具干癟的軀殼。
三只腐毒蟲則變得更加飽滿,暗綠色的身體上隱隱有紅光流動,顯然是吸收了血蟻的“氣”和特性,變得更強了。
它們拖著血蟻的殘骸,爬回了李想身邊。
“我的血蟻……”王虎看著那具干癟的軀殼,眼睛都紅了,那可是他費了很大力氣才得到的蠱蟲,是他橫行霸道的資本!
他猛地抬起頭,怨毒地盯著李想:“李想!
你敢殺了我的血蟻!
我跟你拼了!”
說著,他竟然首接朝著李想撲了過來,揮舞著拳頭,想要用蠻力解決李想。
在這個世界,蠱師雖然主要依靠蠱蟲戰斗,但自身的體魄也很重要,尤其是低階蠱師,有時候拳腳功夫也能起到作用。
李想眼神一冷,側身避開王虎的拳頭,同時一腳踢出,正中王虎的膝蓋。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王虎的慘叫,他的膝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李想沒有留情,上前一步,一腳踩在王虎的胸口,將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你想殺我?”
李想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就憑你?”
王虎被踩得喘不過氣來,胸口劇痛,膝蓋更是痛得他渾身發抖。
他看著李想冰冷的眼神,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恐懼。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孤兒,根本不是他印象中那個可以隨意欺負的廢物!
“你……你不能殺我!”
王虎色厲內荏地吼道,“我爹是王猛!
是一階巔峰蠱師!
你殺了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王猛?”
李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原來你是仗著你爹的名頭。
可惜,在這里,他救不了你。”
王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李想,饒……饒了我吧……”他終于害怕了,開始求饒,“我錯了,我不該搶石磊的東西,我不該惹你……你放了我,我可以給你補償,我身上有錢,還有……還有半顆氣珠!”
李想的目光落在王虎腰間的一個小布袋上,那里鼓鼓囊囊的,顯然裝著東西。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腳稍微用力踩了踩王虎的胸口。
“啊!”
王虎痛呼一聲,連忙說道:“我說的是真的!
都在布袋里!
只要你放了我,我全都給你!”
李想看了一眼地上的王虎,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石磊。
石磊連忙說道:“李想,別殺他,**王猛確實不好惹。
拿到東西就算了吧。”
他不是**,只是知道王猛的厲害,不想李想因為殺了王虎而惹上更大的麻煩。
李想沉吟了一下。
殺了王虎,固然能一絕后患,但確實會引來王猛的報復。
以他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對抗一階巔峰的蠱師。
留著王虎一條命,拿走他的資源,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一個被打斷了腿、失去了蠱蟲的王虎,以后也很難再對他們構成威脅了。
“把布袋扔過來。”
李想冷冷地說道。
王虎如蒙大赦,連忙掙扎著解開腰間的布袋,扔給了李想。
李想撿起布袋,打開一看,里面果然有幾枚粗糙的銅錢,還有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半顆灰白色的珠子,散發著微弱的“氣”——正是半顆氣珠。
“還有嗎?”
李想問道。
“沒……沒有了……真的沒有了……”王虎連忙搖頭。
李想掂量了一下布袋里的東西,心中大致滿意。
半顆氣珠,加上那幾枚銅錢,足夠他換取一些修煉資源了。
他看了一眼王虎那條扭曲的膝蓋,冷聲道:“這次只是給你一個教訓。
記住,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隨便欺負的。
滾吧。”
說完,他松開了腳。
王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捂著胸口和膝蓋,怨毒地看了李想一眼,不敢再多說一句話,一瘸一拐地狼狽逃離了。
看著王虎消失的背影,石磊松了一口氣,走到李想面前,感激地說道:“李想,這次真的謝謝你了。
如果不是你,我不僅會失去凝血草,恐怕連蠱蟲都保不住。”
他將手中的凝血草遞過來:“這個,給你吧。”
李想搖了搖頭,沒有接:“這是你找到的,歸你。”
他頓了頓,又說道:“拿著東西,盡快離開這里吧。
這里不安全。”
石磊看著李想,眼中充滿了感激,點了點頭:“好。
那……我們亂石坡見?”
“嗯。”
李想應了一聲。
石磊拿著凝血草,深深地看了李想一眼,然后轉身快速離開了。
樹林邊緣,只剩下李想一個人。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布袋,又看了一眼三只正在吞噬血蟻殘骸的腐毒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半顆氣珠,鐵背蜈蚣的蟲核,還有變異后更強的腐毒蟲……他的實力,又增強了一分。
但這還不夠。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的法則從未改變。
今天他能打敗王虎,是因為對方大意,也是因為腐毒蟲正好克制血蟻。
但遇到更強的對手,他依舊可能陷入危險。
他必須變得更強。
李想收起布袋,將三只腐毒蟲收回養蠱囊,然后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朝著亂石坡走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想的身影,在崎嶇的小路上漸行漸遠,單薄,卻又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韌性。
殘葉溝的寒風,吹不散他心中的火焰。
這殘酷的世界,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