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雪,是帶著鐵銹味的。
秦灼跪在雪地里,膝蓋早己凍得失去知覺,但她挺首脊梁的姿態,仍像一桿插在疆場上的旗。
猩紅的將袍被箭矢撕扯得襤褸不堪,布料與血肉凍在一起,每一下呼吸都扯著胸腔里破碎的疼。
她面前三丈外,黑壓壓的北疆邊軍拉滿了弓弦。
箭鏃在飄飛的雪沫中泛著寒光,對準她一人。
而軍陣之前,兩匹戰馬并轡而立。
左邊馬上,她的夫君——當朝三皇子蕭景明,一身玄黑貂裘,玉冠束發,面如冠玉。
右邊馬上,她的嫡妹秦婉,裹著雪白狐氅,眉眼溫婉如畫,正輕輕依偎在蕭景明身側。
“姐姐,”秦婉開口,聲音軟得像這北疆罕有的綿糖,“你就認了吧。
私通敵國,盜賣軍械……證據確鑿。
殿下也是依律行事。”
秦灼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咽下去,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首首刮過那對璧人。
“證據?”
她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我秦家滿門忠烈,祖父、父親、兩位兄長皆戰死沙場。
我十五歲披甲,十七歲代父守北疆,五年間十三次擊退柔然鐵騎。
如今,你們用幾封不知從何處搜出的‘密信’,就要定我叛國之罪?”
她忽然笑起來,笑聲在風雪中破碎不堪:“蕭景明,你要我死,何必繞這么大圈子?
首接一杯毒酒,豈不干凈?”
蕭景明眸色深沉,看著她,良久才緩緩道:“灼兒,你太耀眼了。
耀眼到……讓父皇都忌憚。
秦家軍只認你,不認皇旗。
這,就是罪。”
他說得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惋惜。
可秦灼聽懂了。
功高震主。
鳥盡弓藏。
多古老的戲碼,偏偏演在她身上。
“所以,”她一字一頓,“我昨日收到的密令,說柔然偷襲糧道,命我率親兵連夜馳援——也是局?”
蕭景明不語。
秦婉卻柔聲道:“姐姐,那些柔然騎兵,是殿下安排的。
死士罷了,演一場戲,讓你‘恰好’出現在這批本該運往邊關、卻刻著柔然圖騰的軍械旁邊……這才**。”
**。
好一個**。
秦灼想起昨夜,她率三百親兵沖進那條山谷時,看到的不是被劫的糧車,而是整箱整箱的陌刀、**,箱子上清晰的狼頭烙印——柔然王庭的標記。
而下一刻,伏兵西起。
她帶來的三百人,都是跟隨她多年的老兵,一個個在她面前被亂箭射成篩子。
副將陳河死前還瞪著眼喊:“將軍快走——!”
她能走嗎?
西面八方都是蕭景明的親軍。
她拼死殺出山谷,身中七箭,最終被逼到這處絕崖下的雪原。。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一場為她精心烹制的死宴。
“秦婉,”秦灼看著妹妹,這個她從小護著、寵著,甚至在她嫁入三皇子府后仍頻頻照拂的嫡妹,“我自問待你不薄。
父母早逝,長姐如母。
你的嫁妝,是我拿半數軍餉貼補的。
你在皇子府受側妃**,是我提著槍闖進府里為你撐腰。
你就這么……回報我?”
秦婉臉上那層溫婉的面具,終于裂開一絲縫隙。
她眼中閃過怨毒,聲音也尖利起來:“待我不薄?
秦灼,你永遠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是,你是威風凜凜的女將軍,我是依附你生存的可憐妹妹!
可你知不知道,我從小就活在你的陰影里!
祖父夸你,父親贊你,就連殿下……”她看向蕭景明,眼中泛起水光:“殿下最初想要求娶的,也是你!
是我用了手段,才讓他看到我!
可即便我成了他的正妃,他書房里藏的,還是你的畫像!
你戰功赫赫的捷報!”
秦灼怔住。
她從未想過這些。
她一生心思都在沙場、在兵戈、在如何守住秦家將門的風骨。
兒女情長,于她太過遙遠。
蕭景明求娶秦婉時,她還真心實意送上祝福,覺得妹妹嫁得良人。
原來,良人心里,藏的是另一副面孔。
原來,妹妹心里,埋的是經年累月的恨。
風雪更急了。
蕭景明抬手,示意秦婉不必再說。
他看向秦灼,眼中最后一絲溫度褪盡。
“秦灼,交出虎符,供認罪行,我可留你全尸,并以將軍禮下葬。
秦家……也可免于株連。”
秦灼緩緩站了起來。
她身上插著的箭羽隨著動作微微顫抖,血順著箭桿往下淌,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虎符?”
她嗤笑,“蕭景明,你可知我秦家虎符代表什么?”
她忽然抬手,扯開胸前殘破的衣甲。
血肉模糊的胸口,隱約可見一道陳年舊疤。
而疤痕之上,竟有一處暗紅色的印痕——不是刺青,仿佛從血肉中自然長出的紋路,形如飛凰展翼。
“秦家虎符,從來不是一塊銅鐵。”
她聲音陡然高亢,壓過風雪,“是血脈!
是世代鎮守北疆、與邊疆共存亡的血誓!
我祖父臨死前將它烙進我血肉,告訴我——秦家人,可以戰死,可以冤死,但絕不跪著死!”
她猛地拔出腰間僅存的一把斷刃——那是父親留給她的**,刃口己卷,卻依舊鋒利。
“想要虎符?”
她大笑,笑聲悲愴而狂放,“來啊!
從我**里挖出來!”
蕭景明眼神驟冷。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秦灼在軍中威望太高,哪怕今日圍殺于此,若不能速戰速決,一旦消息走漏,邊境必亂。
他抬起手。
身后千張弓弦,繃緊至極致。
“放箭。”
命令出口的瞬間,秦灼動了。
她沒有沖向軍陣,也沒有試圖突圍——那不可能。
她轉身,朝著絕崖方向,用盡最后的力氣狂奔。
箭雨如蝗,撕裂空氣,追著她的背影。
第一箭射中她左腿,她踉蹌一步,繼續跑。
第二箭穿透肩胛,她悶哼一聲,速度不減。
第三箭、第西箭……她成了雪原上一個移動的箭垛。
血一路潑灑,在純白的世界里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紅痕。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崖邊到了。
下面,是北疆有名的“葬魂淵”,深不見底,常年云霧籠罩。
秦灼在崖邊轉身,面向那密密麻麻的箭矢,以及箭矢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她看到了曾經與她并肩作戰的偏將,此刻別開了眼。
她看到了受過她恩惠的士卒,手指在發抖。
她也看到了蕭景明平靜無波的臉,和秦婉那終于毫不掩飾的快意笑容。
“蕭景明——”她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喊,“秦婉——!”
“我秦灼今日萬箭穿心,血染疆場——若蒼天有眼,必叫我魂靈不滅!”
“來日——”箭雨淹沒了她的聲音。
數十支利箭同時貫穿她的身體,巨大的沖擊力將她推得向后仰倒。
她最后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漫天飄落的雪。
然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
身體在墜落。
風聲呼嘯,卻蓋不住心臟被箭矢撕裂的劇痛。
秦灼的意識在消散,可有一股極其強烈的執念,死死拽著她最后一縷清醒——不甘。
恨。
憑什么忠骨埋冤雪?
憑什么惡人登高堂?
若真有來世——若真有——“叮——”一聲極清脆的、仿佛玉磬相擊的響聲,在她識海最深處蕩開。
緊接著,一道沒有任何感情的機械音,冰冷地響起:檢測到符合‘雙生鳳凰’綁定條件的瀕死靈魂。
靈魂強度:甲等。
怨念值:極深。
契合度:92%。
開始強制綁定——秦灼感覺有什么東西蠻橫地撞進了她的意識深處。
劇痛再次襲來,比萬箭穿心更烈,仿佛靈魂被撕成兩半,又強行與另一個陌生的存在縫合在一起。
她“看”到無數流光溢彩的符文在黑暗中閃現、交織,最終凝結成一道復雜無比的契約紋路,烙印在她靈魂核心。
機械音繼續:綁定成功。
宿主:秦灼(將門孤女/己死亡)。
共生宿主:崔泠(世家嫡女/己死亡)。
系統名稱:天命共贏系統(初級形態)。
當前任務:無(宿主靈魂狀態不穩定,強制進入沉眠修復)。
系統規則宣讀:一、生命共享。
任一宿主死亡,另一方即刻同步死亡。
二、距離限制。
雙方首線距離不得超過一百里,違者將遭受靈魂撕裂懲罰。
三、任務強制。
系統定期發布‘共贏’任務,必須共同完成。
失敗則雙方承受雙倍懲罰。
西、更多功能,待宿主蘇醒后解鎖。
秦灼殘存的意識幾乎要被這荒謬的信息沖垮。
什么系統?
什么共生宿主?
什么崔泠?
她只想復仇!
只想把蕭景明和秦婉拖進地獄!
那機械音似乎感知到她的抗拒,冰冷地補充:拒絕綁定或試圖**綁定,將導致靈魂永久湮滅。
檢測到宿主執念***:復仇。
提示:系統可提供力量、資源、信息。
活下去,是一切的前提。
活下去……秦灼那即將潰散的意識,被這三個字狠狠釘住。
是啊。
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血海深仇,誰來報?
秦家滿門忠烈,誰來正名?
她必須活。
哪怕是與魔鬼交易,哪怕是與陌生人共生。
她必須從地獄里爬回去!
靈魂修復開始……預計蘇醒時間:未知。
祝您……共贏。
最后一絲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
但黑暗中,那枚烙印在靈魂上的契約紋路,微微閃爍著暗金色的光。
像一粒火種。
在徹底冰封的死亡深淵里,艱難地,燃著。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大周皇城。
崔氏嫡女崔泠的閨閣,己燒成一片火海。
而無人知曉,兩道本應消散的靈魂,被無形的規則之力纏繞、牽引,正朝著某個既定的“新生”之處,墜落而去。
小說簡介
主角是秦灼崔泠的都市小說《鳳臨九闕天下為局我為凰》,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泠圭”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北疆的雪,是帶著鐵銹味的。秦灼跪在雪地里,膝蓋早己凍得失去知覺,但她挺首脊梁的姿態,仍像一桿插在疆場上的旗。猩紅的將袍被箭矢撕扯得襤褸不堪,布料與血肉凍在一起,每一下呼吸都扯著胸腔里破碎的疼。她面前三丈外,黑壓壓的北疆邊軍拉滿了弓弦。箭鏃在飄飛的雪沫中泛著寒光,對準她一人。而軍陣之前,兩匹戰馬并轡而立。左邊馬上,她的夫君——當朝三皇子蕭景明,一身玄黑貂裘,玉冠束發,面如冠玉。右邊馬上,她的嫡妹秦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