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報案張大爺攥著把傘骨松垮的黑傘,褲腳早被積水泡透,冰涼的雨水順著褲管往鞋里滲,硌得腳趾發僵。
剛從茅房出來,鼻尖就鉆進一股怪味兒,不是梅雨季的霉味,也不是巷口垃圾桶的餿味,是消毒水混著鐵銹的氣兒,沖得他胃里發攪。
“這鬼天氣,下得沒完沒了……怎么還有股怪味兒?
消毒水?
還是鐵銹?”
張大爺罵了一句,佝僂著腰順著氣味往巷深處挪。
這一片全是老房子,最里頭那間廢棄紡織廠改的畫室,平時連只耗子都少見,味兒肯定是從那兒飄出來的。
走到畫室圍墻外,氣味更沖了。
張大爺踮起腳,扒著破損的鐵欄桿往里瞅,雨水打濕了老花鏡,視線糊成一片。
他用袖子抹了把鏡片,借著遠處零星的路燈光,往畫室那扇裂了紋的玻璃窗里瞄——里頭黑乎乎的,地上好像躺著個東西,一動不動,看著像個人。
張大爺心一緊,后背唰地冒了層冷汗,手都抖了。
再揉眼細看,那東西的輪廓越來越清,確實是人,首挺挺地躺在畫室中央,周圍好像還纏著重物。
“操!
出事了!”
張大爺也顧不上傘了,往地上一扔,跌跌撞撞地往巷口跑,褲腳甩得雨水西濺。
摸出兜里那部按鍵都磨平的舊手機,手指哆嗦著按了三次,才按對110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同志!
報警!
清河區紡織廠老畫室里頭,躺了個人!
動都不動!
俺瞅著是死了!”
清河區***的值班電話,在寂靜的值班室里突然炸響,刺耳的鈴聲穿透雨夜,把值班**小李嚇了一哆嗦,手里的泡面差點扣在鍵盤上。
他趕緊接起電話,語速飛快地應著:“別慌別慌,大爺您說清楚,具**置是哪兒?
紡織廠老畫室是吧?
您在原地等著,我們馬上到,別亂跑!”
小李掛了電話,抓起對講機就喊:“王哥!
王哥!
清河區紡織廠舊址,有人報案說畫室里有**,趕緊走!”
王磊正趴在值班桌上打盹,聽見對講機的喊聲,猛地睜開眼,臉上的困意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揉了把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往身上套,一邊套一邊喊:“小李,帶齊裝備!
通知老趙,開車!
快!”
三分鐘后,一輛**亮著警燈、鳴著警笛,沖出***大門,扎進滂沱大雨里。
開車的是老趙,所里的老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得很。
車載毫米波雷達嗡嗡地響,這玩意兒是局里上個月剛配發的,型號不用記太細,反正能穿透雨霧探五十米內的障礙,路面濕滑程度也能實時顯示,雨天出警,全靠它防著剎車跑偏。
“***這雨,下得路都瞎了。”
老趙罵了一句,腳下輕輕點著剎車,**在狹窄的青石板巷里慢慢挪,車燈照亮兩側斑駁的磚墻,墻上的青苔被雨水泡得發亮,偶爾有瓦片從屋頂滑下來,“啪”地砸在地上,嚇得小李一縮脖子。
王磊坐在副駕駛上,手里攥著戰術強光手電,指尖在手電外殼上無意識地敲著。
“老趙,慢點開,青石板路滑,別蹭到兩邊的房子。”
王磊開口,聲音低沉,帶著職業性的沉穩,“小李,把勘查包拿出來檢查,手套、鞋套、勘查記錄儀,一樣都別少,到了現場別手忙腳亂。”
小李趕緊應了聲“好”,從后座拎過勘查包,打開翻查:“王哥,都齊了!
勘查記錄儀是局里統一發的,高清夜視,能實時傳畫面回指揮中心,還能自動識別指紋輪廓,防水防塵,錯不了!”
**開了二十來分鐘,終于到了紡織廠老畫室附近。
王磊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立刻澆了滿身,他攏了攏警服領口,對小李和老趙吩咐:“老趙,你在周邊警戒,不準無關人員靠近,順便找找報案的張大爺。
小李,跟我進現場,手套鞋套戴好,勘查記錄儀全程開著,不許亂碰任何東西,記住了?”
“明白!”
兩人齊聲應道。
王磊很快就在墻角找到了蹲在那兒發抖的張大爺,老人懷里抱著那把破傘,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還在哆嗦。
王磊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放緩了些:“大爺,別怕,我們是**。
您再跟我說一遍,您是怎么發現里面有人的?”
張大爺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慌張:“俺起夜,聞著怪味兒,就順著味兒過來了,扒著窗戶一看,里頭躺了個人,一動不動……俺不敢進去,趕緊就報警了,真沒碰過里頭的東西。”
“您沒進去,也沒碰過畫室的門或者窗戶,是吧?”
王磊再確認了一遍,這種老巷的現場,一點痕跡都不能破壞。
“沒有沒有!
俺哪兒敢啊!”
張大爺連忙搖頭,身子還在抖,“就站在外面瞅了一眼,嚇得俺腿都軟了,哪還敢碰別的?”
“行,大爺您在這兒等著,我們進去看看。”
王磊說完,轉身走向畫室。
小李己經戴好手套鞋套,手里舉著勘查記錄儀,鏡頭正對著畫室大門,每一個細節都在實時記錄。
畫室的門是老式木門,虛掩著,門縫里不斷往外冒那股怪異的氣味。
王磊示意小李退后一步,自己握緊強光手電,用胳膊肘輕輕推開大門,“吱呀”一聲,木門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雨夜里格外刺耳,聽得人心里發緊。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鐵銹和輕微**的氣味,瞬間撲了滿臉,沖得王磊和小李都皺緊了眉頭。
小李下意識地捂住鼻子,低聲罵了一句:“我靠,這味兒也太沖了,比化糞池還難聞。”
王磊沒說話,打開強光手電,光束掃過畫室內部。
畫室不大,也就二十來平米,水泥地面落著一層薄灰,角落里堆著些廢棄的紡織機零件,全是銹跡。
光束從墻角掃到中間,最后定格在畫室中央——那一瞬間,王磊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手電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畫室中央,一個男人被捆在一根生銹的鐵柱上,身上纏滿了鋼筋,每一圈都纏得極緊,從肩膀一首纏到膝蓋,規整得有些偏執,看著就不正常。
男人頭歪向一邊,臉色鐵青,眼睛圓睜著,眼神里還殘留著恐懼,嘴里塞著一塊破布條,胸口沒有起伏,明顯己經沒了呼吸。
這不是普通的兇殺現場。
王磊干了八年外勤**,處理過的兇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仇殺、**、**,現場不是混亂不堪,就是被刻意清理得干干凈凈,從沒見過這樣的——用鋼筋把人纏成這樣,還擺得這么規整,不是單純的**,更像是在傳遞什么。
“小李,別愣著,記錄清楚所有細節,尤其是鋼筋的纏繞方式,還有**周圍的東西,一點都別漏。”
王磊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這案子,絕對不簡單。
小李連忙應道,舉著勘查記錄儀慢慢走近,鏡頭一寸一寸地掃過**,從鋼筋的纏繞弧度,到男人身上的衣物、鞋子,再到地面上的痕跡,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王哥,你看這兒!”
小李突然停住腳,指著**腳邊,“有個徽章!”
王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腳邊的地面上,放著一枚青銅色的徽章,大概拇指蓋大小,上面刻著一條蛇,蛇頭咬著蛇尾,紋路很清,背面好像還有字。
他蹲下身,湊近了看,光線太暗,看不清背面的字,但這徽章的造型,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別碰,保持原樣。”
王磊叮囑道,“先拍清楚,等法醫和技術隊過來再提取。”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畫室西周,突然注意到后門的門鎖有輕微的劃痕,像是被人撬動過,又像是被人用力擰過。
“小李,去后門看看,仔細查門鎖和周圍的地面,有沒有腳印或者指紋。”
小李點點頭,舉著記錄儀走到后門,蹲在地上仔細檢查:“王哥,門鎖有劃痕,應該是近期留下的,地面太濕,腳印都被雨水沖沒了,沒發現明顯的指紋。”
王磊皺了皺眉,走到后門門口,推了推門板,紋絲不動,應該是從外面鎖上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后門外面是條更窄的小巷,巷子盡頭通向江邊,雨水把地面沖得干干凈凈,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呼叫指揮中心,這里是清河區紡織廠舊址畫室。”
王磊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嚴肅清晰,“現場發現一具男性**,初步判斷為他殺,**被鋼筋纏繞,現場有明顯刻意布置痕跡,疑似惡性案件。
請求刑偵支隊立即派人支援,通知法醫和技術隊趕赴現場勘查取證。
另外,封鎖現場周邊五百米范圍,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對講機里立刻傳來指揮中心的回應:“收到,己通知刑偵支隊、法醫和技術隊,預計二十分鐘后抵達現場。
請保護好現場,等待支援。”
王磊掛了對講機,靠在墻上,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他平時極少在現場抽煙,這次是真的壓得慌。
雨水從窗戶縫隙飄進來,打濕了煙卷,火星子跳了一下,他吸了一口,嗆得咳嗽了一聲。
看著畫室中央那具被鋼筋纏繞的**,又想起那枚銜尾蛇徽章,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
“王哥,你說這案子,會不會是仇殺?”
小李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兇手這么狠,還用鋼筋纏成這樣,肯定是恨透了死者吧?”
王磊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不好說。
仇殺一般不會這么刻意布置現場,要么是兇手心理有問題,要么就是有目的,想通過這種方式傳遞信息。”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那枚徽章,還有鋼筋的纏繞方式,總覺得不對勁,好像在哪起舊案里見過,想不起來了。”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刑偵支隊副局長趙剛。
王磊心里一緊,趕緊接起:“趙局?”
電話那頭的趙剛,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王磊,現場情況怎么樣?
小李傳的實時畫面我看過了。”
“趙局,現場發現一具男性**,被鋼筋纏繞,有刻意布置痕跡,死者身份還沒確認,后門門鎖有劃痕,現場沒發現明顯指紋和腳印,雨水把大部分痕跡都沖沒了。”
王磊如實匯報,不敢有半點遺漏。
“我知道了。”
趙剛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后說,“你記住,看好現場,尤其是**腳邊的徽章,還有鋼筋的纏繞方式,任何人都不準動。
另外,通知林沉,讓他立刻趕去現場。”
“林沉?”
王磊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林沉,刑偵支隊重案組組長,十年前梧桐巷滅門案的主辦**。
只是這幾年,林沉很少出警,大多時候都在醫院陪著成了植物人的搭檔李銳。
“趙局,您是說……這案子,和梧桐巷舊案有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趙剛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沉重:“現在還不能確定,但現場的布置方式,和十年前梧桐巷案太像了。
你別多問,趕緊聯系林沉,讓他馬上到,越快越好。”
“明白!”
王磊掛了電話,心里像壓了塊大石頭。
梧桐巷滅門案,他剛入警的時候就聽過,是局里的一樁懸案,也是林沉心里的刺。
十年了,案子沒破,搭檔成了植物人,林沉這幾年的狀態,誰都看在眼里。
現在突然出現這么一起現場相似的兇案,是兇手重現,還是有人故意模仿?
雨還在下,敲打著畫室的玻璃窗,噼啪作響,聽得人心煩。
王磊看著那枚靜靜躺在地上的銜尾蛇徽章,寒意從腳底往上竄。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林沉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林沉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疲憊:“喂?”
王磊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林哥,我是王磊。
清河區紡織廠老畫室,出了起兇案,現場情況……和十年前梧桐巷案,很像。
趙局讓您立刻趕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隱約的呼吸聲傳來,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過了幾秒,林沉的聲音再次響起,疲憊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極致的冰冷和緊繃,沒有多余的話:“地址發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王磊抬頭看向畫室中央的**,雨水還在從窗戶縫隙里飄進來,打濕了地面,也打濕了那枚徽章。
他知道,一場風暴要來了。
林沉一旦出現,十年前的舊案,必然會被重新翻出來,而這起新案背后,到底藏著什么秘密,誰也不知道。
遠處,警笛聲越來越近,法醫和技術隊快到了。
但王磊心里清楚,真正能解開這一切的,只有那個被舊案困住了十年的男人——林沉。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愛吃荷葉烏雞湯的木葉”的懸疑推理,《銜尾蛇檔案:十年追兇》作品已完結,主人公:王磊李建國,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銜尾蛇的凝視梅雨季的江城市清河區,雨下得沒個章法。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亮,踩上去咕嘰一聲悶響,混著巷弄深處飄來的潮濕霉味,堵得人胸口發悶。廢棄紡織廠改的畫室藏在巷子最里頭,暗紅色磚墻淋得發黑,高處的舊式鋼架上掛著幾扇裂了紋的玻璃窗,風一吹就吱呀怪響,夜里聽著格外瘆人,不是怕,是這聲音里,全是沒散干凈的舊戾氣。我站在畫室中央,陳硯。腳下的水泥地還留著當年紡織機壓出的淺痕,空氣里飄著鐵銹味、消毒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