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天魔之軀沒有固定的形狀，它像是一團不穩定的煙霧，在苦厄海的壓力下不斷變形。

饑餓。

足以吞噬理智的饑餓。

這是天魔的本能，也是這具身體存在的唯一驅動力。

苦厄海的同化之力無孔不入，如果不盡快補充能量，他剛剛奪舍的軀體很快就會崩潰。

林淵強行壓下那股想要擇人而噬的沖動，開始審視自己新獲得的力量。

心魔污染。

這不是簡單的精神攻擊，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侵蝕。

它能捕捉目標內心最微小的破綻——恐懼、憤怒、嫉妒、貪婪，然后無限放大，首到目標的道心崩塌。

一旦道心破碎，他就能在對方靈魂深處種下魔染烙印。

被烙印者，將成為他的魔仆，絕對忠誠，永不背叛。

更可怕的是，魔仆的一切——修為、感悟、記憶，甚至生命力，都可以被他隨意抽取、提純，化為己用。

“掠奪……這才是魔道的真諦嗎？”

林淵看著自己漆黑扭曲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前世他修的是浩然正氣，講究順天應人，結果卻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一世，他便做那逆天的魔，食人血肉，鑄我魔身！

遠處，一股狂暴且混亂的能量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淵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難以察覺的陰影，貼著海底的巖石游動過去。

那是一頭體型龐大的怨靈。

它保留著生前的人形輪廓，身穿殘破的劍袍，手中提著一把斷裂的銹劍。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張不斷開合的嘴，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為何……負我……殺……殺光你們……”筑基期實力的劍奴怨靈。

這是由一名死前遭受極大冤屈的劍修執念所化。

它在這片海域漫無目的地游蕩，手中的斷劍不斷揮砍，每一劍都卷起黑色的漩渦，將周圍的弱小游魂絞得粉碎。

很強。

如果正面硬拼，現在的林淵恐怕連它一劍都接不下。

但林淵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這頭怨靈體內蘊含的龐大魂力，正是他急需的補品。

“只有蠻力，沒有腦子的蠢貨?！?br>
林淵隱匿在黑暗中，并沒有發動攻擊。

他閉上眼，心魔污染的力量悄然發動。

無形的精神波動如蛛網般蔓延，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劍奴怨靈。

他沒有試圖去控制對方，而是順著那股怨氣，潛入了怨靈那混亂不堪的記憶碎片中。

畫面支離破碎：宗門大殿上，長老冰冷的宣判；刑罰臺上，剔骨削肉的酷刑；未婚妻依偎在仇人懷里的嬌笑……找到了。

林淵猛地睜眼，原本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道詭異的紅光。

下一刻，劍奴怨靈眼中的世界變了。

原本空曠死寂的海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座它至死都無法忘記的宗門大殿。

林淵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但他不再是一團黑霧，在怨靈的眼中，他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奪它愛人、毀它道途的宗門少主！

“廢物?！?br>
林淵模仿著記憶中那個少主的語氣，負手而立，眼神輕蔑如看螻蟻，“還沒死透嗎？

像條狗一樣在這里亂叫。”

“吼——?。?！”

劍奴怨靈的動作猛地停滯，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它原本渾濁的眼眶瞬間赤紅，周身黑氣如沸水般翻騰。

“殺！

殺了你！”

它瘋了般揮舞斷劍，向著林淵沖來。

劍氣縱橫，將海底的巖石切得粉碎。

林淵身形如鬼魅般飄忽不定，在幻境中一次次閃避，同時口中不斷吐出誅心之語。

“你的劍法還是這么爛?！?br>
“你未婚妻的滋味真不錯，可惜你永遠也嘗不到了?！?br>
“你就是個笑話，活著是廢物，死了也是垃圾?！?br>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怨靈心中最痛的傷疤。

劍奴怨靈徹底失控了。

它不再防御，也不再保留力量，只是盲目地向著那個虛幻的仇人宣泄著怒火。

它的每一擊都耗盡全力，黑色的魂力在海水中炸開，震得西周海水激蕩。

林淵就像一個耐心的斗牛士，戲弄著這頭失去理智的野獸。

一刻鐘。

兩刻鐘。

劍奴怨靈的動作越來越慢，原本凝實的魂體也因為過度透支力量而變得虛幻透明。

它的怒吼變成了無力的嗚咽，斷劍垂落在地，再也抬不起來。

就是現在。

林淵停下腳步，身形瞬間從“仇人”變回了那團漆黑的天魔。

他走到跪倒在地的怨靈面前，伸出一根漆黑的手指，點在它破碎的眉心。

精神力化作尖銳的毒刺，毫無阻礙地刺入它毫無防備的執念核心。

“你的仇，報不了?！?br>
林淵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首透靈魂，“你太弱了，弱到連死后的執念都如此可笑?！?br>
怨靈顫抖著，發出絕望的哀鳴。

“但我可以幫你?！?br>
林淵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把你的靈魂交給我。

你的恨，我來承；你的仇，我來報?！?br>
“臣服于我，我賜你復仇的力量?！?br>
嗡——墨色的光芒在林淵指尖綻放。

劍奴怨靈那狂亂的眼神凝固了。

它呆呆地看著林淵，那是它在無盡絕望中看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復仇……只要能復仇……它那原本抗拒的本能徹底崩塌，最后一絲理智在心魔污染的侵蝕下煙消云散。

兩點狂熱的紅光在它空洞的眼眶中亮起。

那是一種哪怕魂飛魄散，也要追隨主人的瘋狂信仰。

一朵妖異的墨色蓮花印記，緩緩在它的魂體核心處綻放，花瓣舒展，將它的靈魂牢牢鎖住。

劍奴怨靈扔掉了手中的斷劍，對著林淵，重重地把頭磕在海底的淤泥之中。

它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找到了新主的狂喜。

林淵看著腳下匍匐的魔仆，感受到一股精純至極的魂力和劍道感悟順著那朵墨蓮源源不斷地涌入體內。

原本虛浮的天魔之軀瞬間凝實，甚至開始隱隱幻化出人形的輪廓。

他握緊拳頭，感受著力量的回歸。

“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