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仍未停，冬日清晨的空氣格外寒冷刺骨。，小攤小販已陸陸續續就齊，開始了每天忙碌的準備工作，有賣包子的，燒餅的，還有餛飩，面條……，要了五個包子、三份燒餅全部打包，回村路途遙遠，近天黑才能到，只能提前準備吃食，不然路上得餓肚子。，雇了一輛馬車，他抖了抖雪絮，坐上了車，朝車夫喊道：“師傅，去城外，向北三十里地，馬橋村！得嘞！”車夫吆喝了一聲，輕輕揮動鞭，轆轆車轍碾過冰轍，車身吱呀搖晃，鄭苦根抱緊包袱，思緒卻被顛得七零八落——，鄭苦根心底十分復雜！。有著一身精湛的鐵匠手藝。……
像村里農戶手里頭的農具，類似鋤頭，鐵耙，菜刀剪子啥玩意幾乎都出自他手。

就連鐘秀鎮都有不少人聞名前來，要求幫忙打造兵器刀具之類。

按理說，這等家喻戶曉的好手藝，不說家財萬貫，可當個富紳豪強總不為過吧？

可偏偏大伯脾氣倔得狠，是個死腦筋，火候、鋼口啥的從不肯省半點兒，打造出的菜刀十年不卷刃，鋤頭三代不崩口。

東西太耐用，回頭客便少。

爐火旺，卻旺不成家財。

活了大半輩子，可口袋里卻仍是叮當響。

“若不然，當年姐姐……也不會流落青樓。”想到這，鄭苦根心中對于大伯多少帶著一絲埋怨。

這也是為何這么多年來，大伯每回來鐘秀鎮談生意，經過棲鳳樓時，都會特意帶著些禮物來看望，鄭苦根都抱著嗤之以鼻的態度，甚至連面都不肯見他一面。

“這次回去，我可不能再意氣用事。”鄭苦根嘴里低聲嘟囔，他從摸出一張冷硬的燒餅，一小口，一小口地細細啃咬著。

姐姐身為棲鳳樓的花魁，所謂的搖錢樹，那些人絕不可能這般輕易放姐姐離開。

倘若有大伯肯幫忙出面，憑借他認識的一些人脈，再搭上姐姐攢夠的贖身錢……興許事情并沒想象中那般難！

……

……

車抵馬橋村，鄭苦根掀簾下車，目光環顧四周熟悉的環境，心底微微發澀。

自離村至今已六年過去了。

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樹除了少了幾個孩童在下邊玩耍，空蕩蕩的，其他依舊沒太大變化。

將包袱往肩上一甩，鄭苦根收回目光，沿著村道繼續向里邊走去。

今兒村里似乎挺熱鬧！燈籠高掛，鑼鼓齊鳴，似乎正在舉辦什么活動，

他的到來，并沒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村民臉上洋溢著笑容，三兩結伴而行，手中提著賀禮，說說笑笑，都朝一個方向行去。

“這排場……莫不是村長家娶媳婦？”鄭苦根若有所思。

這時有村民從他身旁經過。

“嘖嘖，鄭鐵山那憨兒子竟被仙人點中，真是祖墳冒青煙！”

“聽說仙人賜他一把那啥，好像叫做‘斬風劍’，吹毛斷發，還包長生咧！”

“咱提著**雞去賀喜，人家眼里怕只認得仙丹，不識土雞蛋嘍！”

“哼，再能耐也是鄭鐵錘的崽，還能翻臉不認我們這些鄉親們不成？”

聽著那村民酸不溜秋的談話，鄭苦根猛地剎住腳——鄭玄霄，他堂哥，竟成了眾人口中的“仙種”。

……

抬眼間，已到大伯家門前。

紅燈高懸，喜聯如火，他卻像被凍在門檻外，方才在肚里反復斟酌的話語，“大伯，當年的事小侄早放下了……只求您替姐姐出一次面！”

類如諸似的話，此刻卻如鯁在喉。

人潮如涌，從他身旁分岔又合攏。他就像是被擱淺在路邊的一條野狗。

站在大伯門前，進退不得。

往前一步，怕被人笑作“攀高枝”；

往后一步，身后卻無歸途。

“咦，你是誰家的孩子……咋滴一直站在門口不進去？”終于有人發現了他的異常。

鄭鐵山笑的滿臉褶子，正忙乎著招待來賓，忽然聽見這邊的動靜，他抬頭看去，只覺得那道身影有點眼熟，

“先進屋喝口水，我過去瞅瞅看，究竟怎么個回事！”他拍了拍客人的肩膀，擠出人堆，大步往外走。

當看清站在門外那人模樣時，他整個人都怔了怔，忐忑地喊了聲：“苦…苦根？”

鄭苦根抬頭，嗓子發干，憋了半天，還是低低叫出一聲：“大伯。”

“你這孩子真是的……回來了，怎么也不吱個聲啊，好叫大伯去村口接一下你！”鄭鐵山眼眶泛紅，開心地一把攬住鄭苦根的雙臂，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在這刻，心中的那點疙瘩，隨著大伯熱情的擁抱而漸漸消散了不少。

“來來來，快進屋，讓大伯好好瞧瞧……”鄭苦根被他半拉半拽地拖過門檻。

院里幾十號人正忙得熱鬧，見狀齊刷刷望過來。鄭鐵山咧著大嘴，笑得滿臉褶子開花：“各位，這是我侄兒，還記得不？”

空氣像突然被抽了一鞭子，笑聲、談論聲，菜刀剁案板聲，全停了。

六歲時，姐姐被賣入青樓，八歲時弟弟離家出走投奔姐姐……這事放在村里也算是十分炸裂的飯后茶談！

偏偏姐姐又生得絕色，幾年光景便做了花魁，艷名遠揚方圓幾十里，那個男子敢說自已沒幻想過，有朝一日，豪擲千金，一親芳澤？

那事，到如今滿打滿算，過去也才不到八年……

鄭苦根長相確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個子也高了不少，可左臉那片青紫色的胎記依舊扎眼。

一下子便將那些舊記憶都給晃了出來。

在場不少人曾幻想過自已夢中，與對方姐姐有過魚水之歡，可如今當著人家弟弟的面，難免臉色有些發燙，咳都不敢咳一聲。

鄭鐵山就在旁邊杵著，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擠出笑，干巴巴地打招呼：“哈哈，是苦根呀！幾年不見，躥這么高啦，差點認不出來了！”

“可不是嘛！我剛才還尋思這是誰家大小子，咋在門口發愣哩！”

“哈哈，離家久了，乍一回來，觸景生情唄！”

鄭鐵山樂得合不攏嘴，粗糙的大手包著苦根的手，像捧著塊怕摔的炭火：“這回別急著走，多住些日子！明兒個我備上酒菜，咱爺倆一道去**墳頭添把土、上炷香啥的。”

鄭苦根卻將那些人尷尬的心思，全都盡數收進眼底。眸子深處掠過一抹戾氣，卻只一閃，便被他很好的隱藏了起來。

“大伯，”他輕輕吸了口氣，“就今晚吧。”

鄭鐵山愣了愣，隨即朗聲一笑：“成！今晚就今晚，都聽你的！”

老爺子對侄兒的寵溺明晃晃地寫在臉上，誰也不敢在這節骨眼上哪壺不開提哪壺。

鄭苦根心底卻跟明鏡似的。

今兒要是大伯換上一副冷臉，你再看看？？

這些看風向的“好街坊”立馬就能變臉——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說到底，還是大伯一家念舊情，姐姐才讓他來求這一趟。

盡管他年紀不大，只有十四歲。

可人性的丑陋，在青樓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他早已目睹過太多，

笑臉背后，是刀是糖，一眼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