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艾家在上世紀九十年代買下的地皮，位于北京五環(huán)外，如今已顯破敗。單冰帶著艾菲兒第一次踏進這里時，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生銹的生產(chǎn)線像巨獸的骸骨般橫陳，地上堆滿了廢棄的零件和包裝箱。窗戶玻璃十有八九是破的，陽光從破洞照進來，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投出光柱，光柱里塵埃飛舞。，看到他們進來，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又繼續(xù)吞云吐霧。“這里……”艾菲兒捂住鼻子，“還能用嗎？”，目光銳利得像在掃描代碼：“生產(chǎn)線是老了些，但基礎(chǔ)框架還在。更重要的是——”他指向廠房深處，“那片空地，可以改造成研發(fā)中心。研發(fā)中心？”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頭發(fā)花白，臉上溝壑縱橫。他是飛鷹的老廠長，姓王，工人們都叫他王師傅。
“王師傅。”單冰迎上去，“我是單冰，艾總的……”

“我知道你。”王師傅打斷他，上下打量著他，“艾總住院前交代了，以后廠里的事聽你的。但我得把丑話說在前頭——”

他指著那些老工人：“這里一共三十二個人，跟了艾總最少的也有十年。現(xiàn)在公司欠了三個月工資，大伙兒家里都等米下鍋。你打算怎么辦？”

工人們都圍了過來，眼神里有懷疑，有期待，更多的是麻木——他們見多了夸夸其談的“救世主”，最后都灰溜溜地跑了。

單冰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生產(chǎn)線旁，伸手摸了摸一臺沖壓機的導(dǎo)軌，手指沾滿了黑灰。

“這臺機器，**八十年代產(chǎn)的，保養(yǎng)得不錯。”他轉(zhuǎn)頭問王師傅，“還能用嗎？”

王師傅愣了一下：“能是能，但精度不行了，做出來的零件公差太大，客戶不要。”

“如果加裝一套我設(shè)計的自動校準系統(tǒng)呢？”單冰從包里掏出平板電腦，調(diào)出一份圖紙，“這是我昨晚畫的改造方案。用國產(chǎn)伺服電機替換老舊的液壓系統(tǒng)，加裝激光測距傳感器和AI控制模塊。改造成本大概五萬，改造后精度可以提高三個等級。”

王師傅接過平板，瞇著眼睛看了半天，臉色漸漸變了：“你……你懂機械？”

“不懂。”單冰誠實地說，“但我懂算法。機械是硬件，算法是軟件。硬件老了可以改造，軟件過時可以升級。關(guān)鍵是——”他環(huán)視工人們，“有懂硬件的人配合我。”

工人們面面相覷。這個年輕人說話的方式很奇怪，但莫名的……讓人信服。

“工資的事，我已經(jīng)解決了。”單冰提高聲音，“啟明資本的第一筆資金五百萬，今天下午到賬。欠大家的三個月工資，明天就發(fā)。而且從下個月開始，工資上浮20%。”

“真的？！”有人驚呼。

“但我有個條件。”單冰繼續(xù)說，“接下來三個月，我們要對工廠進行徹底改造。會很累，可能要加班，可能要學(xué)新東西。愿意留下的，我歡迎。想走的，工資結(jié)清，額外給三個月補償金。”

工人們安靜下來。他們互相看著，最后目光都投向王師傅。

王師傅盯著單冰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小子，有點意思。我老王干了三十年機械，還沒見過你這樣的。行，我跟你干。”

“我們也干！”工人們紛紛響應(yīng)。

單冰點點頭，轉(zhuǎn)向艾菲兒：“菲兒，工廠改造期間，你先負責(zé)員工的后勤保障。食堂要重開，宿舍要翻新，還有……給工人們設(shè)計新工服。”

艾菲兒眼睛一亮：“交給我！”

她知道這是單冰在給她找位置——不是花瓶，不是老板娘，而是真正能為公司做貢獻的人。

改造工作如火如荼地展開。

單冰白天在工廠盯改造，晚上在出租屋寫代碼。艾菲兒則成了全職的“后勤部長”，從選食堂菜譜到設(shè)計工服，事無巨細都要操心。

一周后，艾菲兒接到宋思佳的電話。

“菲兒！你搬家了怎么不告訴我？！”電話那頭，宋思佳的聲音又尖又亮，“我去你家別墅，阿姨說你搬去跟單冰住了？真的假的？”

艾菲兒正在市場挑工服面料，肩膀夾著手機：“嗯，我們結(jié)婚了。”

“什么？！”宋思佳的尖叫聲幾乎刺破耳膜，“你瘋了？！跟那個窮小子結(jié)婚？！艾菲兒，你家現(xiàn)在這個情況，他圖什么你不知道嗎？！”

“思佳，不是你想的那樣……”艾菲兒想解釋，但宋思佳根本不聽。

“地址給我，我現(xiàn)在就過去！我得把你從火坑里拉出來！”

兩個小時后，宋思佳開著一輛紅色跑車出現(xiàn)在出租屋樓下。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兒的套裝，拎著愛馬仕的包，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老舊的小區(qū)里格格不入。

看到艾菲兒從樓道里出來，她夸張地張開雙臂：“我的寶貝兒！你怎么瘦成這樣了？！”

艾菲兒確實瘦了。這幾天忙里忙外，她又不想讓單冰操心，經(jīng)常忘了吃飯。

“我沒事。”她笑了笑，“你怎么找來的？”

“我問了阿姨地址。”宋思佳上下打量著她，“你就住這兒？這小區(qū)比我家的**都破！”

艾菲兒有些尷尬：“挺好的，挺干凈的。”

宋思佳翻了個白眼，挽住她的胳膊：“走，姐帶你吃好的去。法餐，我請。”

“不了，我晚上還要……”

“還要什么？給那個窮小子做飯？”宋思佳不由分說地拉著她上車，“菲兒，你得醒醒了。你家現(xiàn)在是困難，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跟著單冰，能有什么前途？”

跑車呼嘯著駛向國貿(mào)。車上，宋思佳喋喋不休：

“你知道李念北回國了嗎？就是咱們高中時那個校草，姜家二少。人家現(xiàn)在可不得了，在華爾街混了幾年，回國就是投資公司副總。”

“他聽說你家的事，還特意問我呢。說如果需要幫忙，盡管開口。”

“菲兒，不是我說你。你以前多驕傲一人，現(xiàn)在怎么……”

“思佳。”艾菲兒打斷她，“單冰對我很好。他為了我，放棄了麻省理工的全獎，現(xiàn)在在幫我爸重整公司。我不許你這么說他。”

宋思佳噎了一下，隨即冷笑：“放棄麻省理工？這話你也信？菲兒，男人為了得到你，什么話說不出來？等他把你們家公司掏空了，你看他還會不會對你‘好’。”

“他不是那樣的人！”艾菲兒聲音提高了。

宋思佳看了她一眼，突然語氣軟下來：“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咱們姐妹好久不見，今天好好聊聊。”

法餐廳里，宋思佳點了最貴的套餐。看著艾菲兒有些局促的樣子，她心里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有憐憫，有優(yōu)越感，還有一絲……她自已都不愿承認的快意。

從小到大，艾菲兒什么都比她好：家世更好，長得更漂亮，追的男生更多。就連高中時她暗戀的學(xué)長，最后也去追了艾菲兒。

現(xiàn)在，艾菲兒終于從云端跌下來了。而自已，終于可以俯視她了。

“菲兒，”宋思佳切著牛排，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單冰現(xiàn)在在做什么？真能救你們家公司？”

艾菲兒眼睛亮了：“他在改造工廠，還要研發(fā)新產(chǎn)品。啟明資本投了三千萬呢。”

“三千萬？”宋思佳嗤笑，“夠干什么的？你們家欠的可是上億。”

“單冰說，錢要用在刀刃上……”

“男人的話你也信。”宋思佳放下刀叉，認真地看著她，“菲兒，作為閨蜜，我必須提醒你——你現(xiàn)在最該做的，不是跟單冰吃苦，而是想辦法保住你家的核心資產(chǎn)。**不是有塊地嗎？五環(huán)外那個廠房，現(xiàn)在值不少錢呢。”

艾菲兒愣住了：“賣地？那是……”

“那是**的心血，我知道。”宋思佳握住她的手，“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公司真的救不活，那塊地就是你們母女最后的保障。要是被單冰……”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艾菲兒的手有些發(fā)涼：“單冰不會的。”

“但愿吧。”宋思佳嘆了口氣，“不過菲兒，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樣，我讓我爸公司的法務(wù)幫你看看，地皮的產(chǎn)權(quán)清不清楚。免費幫忙，就當(dāng)姐妹情誼。”

艾菲兒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那……謝謝你了。”

“客氣什么。”宋思佳笑了，笑容里有一絲艾菲兒沒察覺的深意。

晚上十點，單冰回到家時，艾菲兒已經(jīng)回來了，正在廚房熱剩菜。

“回來了？”她探出頭，“吃飯了嗎？”

“在工廠吃了。”單冰脫下沾滿油污的外套，“你今天去哪了？打你電話沒接。”

“宋思佳找我吃飯。”艾菲兒把菜端出來，“她聽說我結(jié)婚了，非要見我。”

單冰洗手的動作頓了頓：“她說什么了？”

“沒……沒什么。”艾菲兒眼神閃爍，“就說好久不見，敘敘舊。”

單冰擦干手，走到餐桌旁坐下。他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吃飯。但艾菲兒能感覺到，他有些不高興。

“單冰，”她小心翼翼地說，“思佳就是說話直，其實人挺好的。高中時我被欺負，還是她幫我出的頭。”

“嗯。”單冰應(yīng)了一聲。

“她還說，可以讓她爸公司的法務(wù)幫我們看看地皮產(chǎn)權(quán)……”

“不用。”單冰打斷她，“產(chǎn)權(quán)很清楚，我查過了。另外，那塊地不能賣，那是冰飛未來的生產(chǎn)基地。”

艾菲兒咬了咬嘴唇：“可是……如果公司真的不行了……”

“沒有如果。”單冰放下筷子，看著她，“菲兒，我們是在創(chuàng)業(yè)，不是在賭運氣。每一步我都計算過，每一個風(fēng)險都有應(yīng)對方案。你現(xiàn)在要做的，是相信我，不是聽外人怎么說。”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艾菲兒聽出了一絲責(zé)備。她眼眶紅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害怕……”

單冰的心軟了。他走過去，抱住她：“我知道你害怕。但菲兒，這條路是我們自已選的。既然選了，就要走到底。中途聽這個說一句，聽那個勸一句，只會亂了陣腳。”

艾菲兒把臉埋在他胸口：“對不起……”

“不用道歉。”單冰輕撫她的頭發(fā)，“但你要答應(yīng)我，以后公司的事，只聽我的。其他人的話，聽聽就好，別往心里去。”

“嗯。”艾菲兒悶悶地應(yīng)道。

那晚，艾菲兒睡得很不安穩(wěn)。夢里，宋思佳的話反復(fù)回響：“防人之心不可無……要是被單冰……”

她驚醒時，天還沒亮。身邊的單冰睡得正沉，眼鏡放在床頭柜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

艾菲兒看著他，心里涌起一陣愧疚。單冰為了她，沒日沒夜地工作，她卻因為閨蜜的幾句話就動搖。

她輕輕靠過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單冰，對不起。我會相信你的，一直相信。”

單冰在睡夢中動了動，把她摟得更緊。

第二天，艾菲兒去工廠時，特意帶了宋思佳送她的一個名牌包——那是去年生日禮物，她一直舍不得背。

工人們正在安裝新的生產(chǎn)線。單冰戴著安全帽，和王師傅蹲在一臺機器前討論著什么。他臉上沾了油污，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

看到艾菲兒，他眼睛一亮：“來了？正好，看看新工服的設(shè)計。”

艾菲兒拿出設(shè)計稿：“我做了三個方案。A方案是傳統(tǒng)的深藍色工裝，*方案是灰色的連體服，C方案……”

“C方案好。”單冰指著第三張圖，“灰藍色，有反光條，口袋設(shè)計合理，還加了透氣面料。就這個。”

艾菲兒笑了——那是她最滿意的設(shè)計。

“單總，”王師傅走過來，**手，“有個事……不知道方不方便說。”

“您說。”

王師傅看了看艾菲兒手里的包，欲言又止。

單冰明白了。他把艾菲兒拉到一邊，低聲說：“菲兒，以后來工廠，別背這種包。”

艾菲兒一愣，隨即臉紅了。她這才注意到，工人們穿的都是洗得發(fā)白的工作服，而她背著一個幾萬塊的包，確實格格不入。

“對不起，我……”

“我不是怪你。”單冰說，“只是現(xiàn)在公司困難，我們要和工人同甘共苦。你背這個包，他們會覺得你還是那個大小姐，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艾菲兒立刻把包收起來：“我明白了。以后不背了。”

單冰笑了，捏了捏她的臉：“乖。”

這一幕被遠處的宋思佳看到了。她是來找艾菲兒的，想約她下午去做SPA，順便再“勸勸”她。

看到單冰和艾菲兒親密的樣子，宋思佳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嫉妒？不屑？還是……羨慕？

她承認，單冰長得確實不錯，清秀儒雅，有種書卷氣。但長得好看有什么用？能當(dāng)飯吃嗎？

她整理了一下頭發(fā)，踩著高跟鞋走過去：“菲兒！”

艾菲兒回頭，看到她，有些驚訝：“思佳？你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啊。”宋思佳笑著，目光卻落在單冰身上，“這位就是……單冰吧？久仰。”

單冰點點頭：“宋小姐。”

“叫我思佳就好。”宋思佳伸出手，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單冰看了看自已沾滿油污的手：“抱歉，手臟。”

宋思佳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有些勉強：“沒事……單冰真是……樸實。”

這話聽著像夸獎，但語氣里的諷刺誰都聽得出來。

艾菲兒趕緊打圓場：“思佳，我們在忙工廠改造，你看……”

“我知道，不耽誤你們。”宋思佳親熱地挽住艾菲兒的胳膊，“我就是路過，來看看你。對了，李念北聽說你家的事，說想幫幫忙。**是姜氏資本的，說不定能投資呢。”

單冰眼神一凝：“姜氏資本？”

“是啊。”宋思佳故作驚訝，“單冰也知道？那可是國內(nèi)數(shù)一數(shù)二的投資機構(gòu)。念北說了，只要他開口，投個幾千萬不是問題。”

艾菲兒有些心動：“真的？”

“當(dāng)然是真的。”宋思佳趁熱打鐵，“菲兒，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把念北叫上，你們聊聊。成不成另說，多個機會總是好的。”

艾菲兒看向單冰。

單冰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晚上我要去啟明資本開會。”

“那菲兒跟我去。”宋思佳立刻說，“菲兒也是公司股東，這種事她應(yīng)該參與。”

單冰看著艾菲兒：“你自已決定。”

艾菲兒猶豫了。她知道單冰不喜歡宋思佳，也不喜歡這種“走后門”的飯局。但……如果真能拿到姜氏資本的投資，對冰飛來說是件好事。

“我……我去看看吧。”她小聲說。

單冰點點頭，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繼續(xù)和王師傅討論機器去了。

宋思佳得意地笑了：“那說定了，晚上七點，國貿(mào)79樓旋轉(zhuǎn)餐廳。穿漂亮點，別給咱們丟人。”

晚上六點半，艾菲兒在出租屋里挑衣服。她翻遍了衣柜，發(fā)現(xiàn)居然沒有一件適合那種高級餐廳的——以前的名牌禮服都在艾家別墅，現(xiàn)在穿的都是簡單的襯衫牛仔褲。

最后她選了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是單冰用第一個月工資給她買的，打完折八百塊。

出門前，單冰回來了。他今天去了啟明資本，穿的是西裝，但領(lǐng)帶已經(jīng)松了，頭發(fā)也有些亂。

看到艾菲兒，他愣了一下：“要出門？”

“嗯，和思佳吃飯。”艾菲兒有些心虛，“你……吃飯了嗎？”

“吃了。”單冰脫下西裝外套，“聊得怎么樣？啟明那邊答應(yīng)再投兩千萬，但要求我們明年必須推出產(chǎn)品。”

“真的？”艾菲兒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單冰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突然問：“菲兒，你真的想去見李念北？”

艾菲兒笑容僵住：“我……我就是想為公司做點事。如果能拉到姜氏的投資……”

“姜氏資本的投資，不是那么好拿的。”單冰走到她面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李念北這個人，我聽說過。姜家二少，在家族不受重視，才被派回國開拓市場。他手里的資源有限，能給的不多，要的卻不會少。”

艾菲兒低頭：“我知道。我就去看看，不行就算了。”

單冰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菲兒，我不是不讓你去。我只是想提醒你——商場上的飯局，不會只是吃飯。他們會灌你酒，會套你的話，會提各種條件。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會小心的。”艾菲兒保證。

單冰嘆了口氣，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卡：“這是我的工資卡，里面還有幾千塊錢。如果有什么意外，打車回來，或者開間房住下，別勉強自已。”

艾菲兒的眼淚涌上來：“單冰……”

“去吧。”單冰吻了吻她的額頭，“早點回來。”

國貿(mào)79樓，旋轉(zhuǎn)餐廳。

艾菲兒到的時候，宋思佳和李念北已經(jīng)到了。李念北穿著阿瑪尼的西裝，戴著百達翡麗的表，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到艾菲兒，他眼睛一亮，站起來為她拉開椅子。

“艾小姐，久仰。”他的聲音溫潤好聽，“思佳常提起你，說你是她最好的閨蜜。”

“**客氣了。”艾菲兒有些拘謹?shù)刈隆?br>
宋思佳坐在李念北旁邊，朝艾菲兒擠擠眼：“念北，我們家菲兒可是水木大學(xué)的高材生，學(xué)設(shè)計的。人長得漂亮，又有才華。”

“看得出來。”李念北微笑，“艾小姐比照片上還美。”

艾菲兒尷尬地笑了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餐點上來了，是法式大餐。李念北熟練地用著刀叉，談笑風(fēng)生。他講在華爾街的經(jīng)歷，講見過的名人，講投資圈的內(nèi)幕。每一句話都透著見識和優(yōu)越感。

艾菲兒聽著，突然想起了單冰。單冰從來不會這樣夸夸其談，他說話總是簡潔、精準，就像他寫的代碼。

“聽說艾小姐家現(xiàn)在有些困難？”李念北話鋒一轉(zhuǎn)，“需要幫忙的話，盡管開口。我和思佳是好朋友，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宋思佳立刻接話：“菲兒，念北可是真心的。你不知道，他聽說你家的事，急得跟什么似的。”

艾菲兒放下刀叉：“**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不過公司的事，我先生已經(jīng)在處理了。”

“你先生？”李念北挑眉，“就是那個……單冰？”

他的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是。”艾菲兒挺直背脊，“單冰很能干，已經(jīng)拿到了啟明資本的投資。”

“啟明啊。”李念北笑了，那笑容讓艾菲兒不舒服，“張明宇我認識，人不錯，就是眼光保守。投三千萬？杯水車薪。”

艾菲兒的手在桌下握緊了。

“菲兒，”宋思佳握住她的手，“念北是真心想幫你。這樣，讓念北去你們公司看看，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么好，姜氏投個五千萬、八千萬，都不是問題。”

李念北點頭：“我明天就有空。艾小姐方便嗎？”

艾菲兒猶豫了。她本能地想拒絕，但想到單冰每天那么累，想到工廠改造需要錢，想到那些等著發(fā)工資的工人……

“我……我得問問單冰。”她說。

“問什么呀。”宋思佳嗔怪道，“你是公司股東，這點事還做不了主？菲兒，你可不能什么事都聽男人的，得有自已的主意。”

李念北笑著打圓場：“不急。艾小姐回去商量商量。來，喝酒，這瓶紅酒是我從法國酒莊帶回來的，嘗嘗。”

他親自給艾菲兒倒酒。艾菲兒想推辭，但宋思佳已經(jīng)舉起了杯：“菲兒，為了咱們的友誼，干杯！”

艾菲兒只好喝了一口。酒很醇，但她喝不出好壞。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期間，李念北又提了幾次投資的事，話里話外暗示，只要艾菲兒“懂事”，錢不是問題。

艾菲兒越來越不舒服。她借口去洗手間，在鏡子前用冷水拍了拍臉。

鏡子里的人，穿著廉價的連衣裙，臉上是強裝的笑容。她突然想起單冰的話：“商場上的飯局，不會只是吃飯。”

她拿出手機，想給單冰打電話，但又猶豫了——單冰會不會覺得她沒用？連個飯局都應(yīng)付不了？

回到座位時，李念北正在接電話。掛斷后，他對艾菲兒說：“艾小姐，不好意思，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先走。單我已經(jīng)買了，你們慢慢吃。”

他站起來，從名片夾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艾菲兒：“上面有我私人電話。想好了，隨時聯(lián)系我。”

然后他轉(zhuǎn)向宋思佳，意味深長地說：“思佳，好好陪陪艾小姐。”

李念北走后，宋思佳立刻坐到艾菲兒旁邊：“怎么樣？念北人不錯吧？”

艾菲兒**太陽穴：“思佳，我有點頭暈。”

“這才喝多少呀。”宋思佳不以為然，“菲兒，我跟你說真的，念北對你挺有意思的。你要是聰明，就該抓住這個機會。姜家什么實力，你也知道。跟了念北，你家那點債還算事嗎？”

艾菲兒猛地抬頭：“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宋思佳笑了，“菲兒，別裝了。你跟單冰結(jié)婚，不就是走投無路嗎？現(xiàn)在有更好的選擇，為什么不選？”

“我愛單冰。”艾菲兒一字一句地說。

“愛？”宋思佳嗤笑，“愛能當(dāng)飯吃？菲兒，現(xiàn)實點吧。你現(xiàn)在是什么處境？住出租屋，背幾百塊的包，吃頓飯都要算計。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艾菲兒站起來，因為頭暈晃了一下：“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宋思佳也站起來。

“不用，我打車。”

“這個點不好打車。”宋思佳不由分說地扶住她，“走吧，我送你。正好，我也有話跟你說。”

車上，宋思佳一邊開車一邊說：“菲兒，我是為你好。咱們認識十幾年了，我什么時候害過你？”

艾菲兒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酒勁上來了，她確實頭暈。

“單冰那個人，我看不透。”宋思佳繼續(xù)說，“他太冷靜，太理智了。你想想，一個正常男人，娶了你這么漂亮的女孩，不該捧在手心里嗎？可他呢，讓你去工廠，讓你設(shè)計工服，把你當(dāng)員工使喚。”

“那是我想幫忙……”艾菲兒喃喃。

“幫忙？他要是真疼你，就該讓你在家享福，自已出去打拼。”宋思佳冷笑，“我看啊，他就是看中你家的資產(chǎn)。等把公司搞到手，你看他還要不要你。”

艾菲兒的心揪緊了。她想起單冰這些天的忙碌，想起他眼里的血絲，想起他為了省錢吃泡面的樣子……

不，單冰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宋思佳的話像種子一樣，在她心里生根發(fā)芽。

車停在了出租屋樓下。宋思佳看著破舊的小區(qū)，嘆了口氣：“菲兒，你真的甘心一輩子住這種地方？”

艾菲兒沒回答，推開車門下去了。

“菲兒！”宋思佳叫住她，“好好想想我的話。李念北那邊，我會幫你牽線。機會就這一次，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艾菲兒頭也不回地走進樓道。

回到家時，單冰還沒睡。他坐在書桌前，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碼。

“回來了？”他頭也不抬，“飯局怎么樣？”

艾菲兒走到他身后，從后面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背上。

單冰停下打字，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受委屈了？”

“單冰，”艾菲兒的聲音帶著鼻音，“你會永遠愛我嗎？”

單冰轉(zhuǎn)身，把她拉到身前，看到她微紅的眼眶：“怎么問這個？”

“你就回答我。”

單冰認真地看著她：“菲兒，我不敢保證永遠。因為永遠太遠，誰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但我可以保證——只要我還愛你，就會用盡全力對你好。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了，也會坦誠告訴你，不會**，不會利用。”

這個答案太誠實了，誠實得讓艾菲兒想哭。

“那你……會利用我嗎？”她問，“為了公司，為了錢……”

單冰的眼神變了：“誰跟你說的？宋思佳？”

艾菲兒默認了。

單冰嘆了口氣，把她抱到腿上：“菲兒，你聽著。我單冰如果想要錢，有無數(shù)種方法可以賺。我之所以選擇最難的一條路，不是因為你家的公司，而是因為你。”

他抬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已：“因為我愛你，所以愿意陪你一起扛。因為愛你，所以想把公司做好，讓你過上好日子。因為愛你，所以再累再難，我都覺得值得。”

“你明白嗎？”

艾菲兒的眼淚終于掉下來：“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

“沒關(guān)系。”單冰擦掉她的眼淚，“你會有懷疑，是因為我們現(xiàn)在很難。但菲兒，你要記住——困難是暫時的，感情是長久的。如果連這點考驗都經(jīng)不起，那我們的婚姻也太脆弱了。”

艾菲兒用力點頭：“我記住了。以后，我只相信你。”

單冰笑了，吻了吻她的額頭：“乖。去洗澡吧，早點睡。”

艾菲兒去洗澡后，單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打開瀏覽器，輸入“李念北 姜氏資本”。

搜索結(jié)果很多，大多是財經(jīng)新聞。單冰一一點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李念北，姜家二少，母親是續(xù)弦，在家族地位尷尬。三年前被派去華爾街，去年回國，現(xiàn)任姜氏資本副總裁。但據(jù)業(yè)內(nèi)人說，他這個副總有名無實，能調(diào)動的資金有限。

更重要的是，有傳聞?wù)f他在華爾街期間，參與過幾起有爭議的投資，差點惹上官司。

單冰關(guān)掉網(wǎng)頁，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宋思佳……李念北……

他知道，這兩個人不會輕易罷休。而艾菲兒太單純，太容易被人影響。

他必須加快速度了。必須在冰飛站穩(wěn)腳跟之前，保護好艾菲兒，也保護好他們的婚姻。

窗外，夜色深沉。單冰重新戴上眼鏡，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代碼如流水般在屏幕上滾動，像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但無論如何紛亂，有一點是清晰的——他不會讓任何人，破壞他和艾菲兒剛剛建立起來的家。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