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的,干凈的,從枕頭套的方向飄過來。。。平整的,沒有裂縫的,新的。。紅色的字。密密麻麻。不要發出聲音,不要發出聲音,不要發出聲音 —— 歪斜的筆畫,顫抖的拖尾,寫滿了整個視野。他盯著看了三秒,字從中心開始滲入天花板,兩秒鐘消失干凈。。什么都沒有。:47。。
檸檬味,天花板,血字,6:47。窗簾拉得很嚴,只有一線光。上方的晾衣繩,夾著一灰一黑兩件 T 恤。左邊的書桌,貼了動漫貼紙的筆記本電腦,藍色水杯。
全都一樣。
陸沉的第一反應是:剛才那些是夢。裂開的臉、黑色的空腔、那種讓鼓膜內陷的負聲波 —— 是一個過于逼真的噩夢,他還沒完全醒過來,殘留的畫面在意識里投射出了某種幻覺。
只是噩夢而已。
然后他看到了對面的床。
張培正以完全相同的姿勢躺著。背對著他,頭朝墻壁那側,藍灰色被子隆起人形輪廓。被子隨呼吸均勻起伏 —— 陸沉盯著那個頻率看了五秒。
和第一次一模一樣。
每分鐘的次數,每一次的幅度,像同一段錄像在循環播放。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手指碰上了自已的脖子。喉結在指腹下滑動了一下。皮膚完好,頸動脈在正常搏動,頸椎的每一節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
完好的。
什么痕跡都沒有。
陸沉躺著沒動,試圖回憶死亡的瞬間。
他能想起來。想得很清楚。啤酒瓶滾出去撞到桌腿的聲響。張培的頭顱在肩膀上旋轉九十度,像裝在軸承上。皮膚沿面部**縱向裂開,露出里面的黑色空腔。吸力。負聲波。鼓膜內陷時的那種不屬于人間的痛。
他全都記得。
但沒有痛覺記憶。
畫面是清晰的,細節是完整的 —— 他甚至能回憶起裂縫兩側的皮膚翻卷時那種**的滋滋聲。但痛呢?空腔吸住他時應該有過某種劇烈的生理反應,但他想不起來了。只有畫面,沒有體感。像看了一段恐怖片,然后被人按了重播鍵。畫面留下了,而痛被刪掉了。
他抬起眼看天花板。
血字已經消失了。但他還記得那些字的內容。
不要發出聲音。
第一次醒來時他以為那只是某種殘留信息。現在他開始理解了。那六個字不是建議。不是提示。
是警告。
或者說 —— 是上一個困在這里的人留下的遺言。
寫下這些字的人,用的是什么?手指蘸著的那種**的紅色到底是什么?寫完之后那個人去了哪里?是活著離開了,還是也經歷了裂臉和空腔,然后醒在同一個清晨?
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聲音會觸發它。
這一次他極其安靜地坐起來。
先是收緊腹肌,讓上半身緩慢離開床面,整個過程沒有借助手臂的力量 —— 因為手撐床板會發出聲響。床板在他重心轉移的過程中發出了一絲極細微的吱呀,他立刻停住,側耳聽了三秒。對面的床沒有動。呼吸頻率不變。
繼續。
雙腳離開被子,赤腳落在地面上。踩下去之前他先用腳趾碰了一下瓷磚表面 —— 沒有松動。重心慢慢從床上轉移到雙腳。他記得空瓶的位置,在床底右側邊緣,這次他的腳落在了左邊。
站起來。
沒有聲音。
他開始朝門口移動。每邁一步之前都先用腳掌前端輕觸地面,感受瓷磚的接縫和平整度,確認腳下不會發出聲響后再把重心壓上去。左腳。右腳。左腳。右腳。每一步之間間隔四到五秒。
走了六步。
到了門口。
他的手搭上門把手。金屬的把手很涼。他緩慢地下壓 —— 極慢,一毫米一毫米地推動把手的角度。門鎖的舌頭在鎖體內縮回,發出了一聲極輕的 "咔"。
很輕。像指甲彈了一下桌面那種程度的聲響。在正常環境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這間宿舍里沒有正常環境。
身后傳來床板吱呀的聲音。
陸沉猛地回頭。
張培已經站在了他身后。
不到半米。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他不知道它是什么時候從床上起來的,不知道它是怎么在他全程背對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移動到這個位置的。
它就站在那里。
還是裂臉。
面部已經完全裂開了 —— 從下巴到發際線,那條縱向的裂縫把圓臉劈成對稱的兩半,向左右翻卷,露出后面的黑色空腔。吸力已經開始了,陸沉感覺到頭發在朝空腔的方向飄。
還是負聲波。鼓膜內陷,太陽穴抽痛。
但這一次,在意識被切斷之前的最后零點幾秒里,他看到了更多。
空腔不是空的。
空腔內部有東西在蠕動。無數根細長的黑色觸須,每一根都有小指粗細,表面**,覆蓋著某種黏液,像海底熱泉口的管蟲。它們在空腔的黑暗深處緩慢地、有節律地伸縮著,像某種巨大生物的消化器官在蠕動。
還有影子。
意識消散的前一刻,他的視線往下掉了一截 —— 落在張培腳下的地面上。窗簾縫透進來的那一線光把影子投在了瓷磚上。
影子不對。
張培站著,但地面上的影子不是一個站立的人形。它更大,更寬,輪廓扭曲著向外膨脹,像有另一個東西趴在張培的背上 —— 一個比他大兩倍的、肢體數量不對的東西。
6:47。
檸檬味。天花板。血字出現,三秒,消失。
他醒了。第三次。
陸沉沒有急著起來。
他躺在床上,盯著什么都沒有的白色天花板,開始數:從床到門口,一共六步。這六步里有幾個可能發出聲音的地方?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小貓咪白又白的新書》,是作者小貓咪白又白的小說,主角為陸沉張培。本書精彩片段:。。洗衣液的檸檬味。很淡,很干凈,像酒店的枕頭套。。他的出租屋聞起來不是這樣的。那間月租八百的隔斷間里永遠彌漫著泡面調料包的咸腥味,混著擱了兩天沒洗的衣服悶出來的餿氣,再加上窗戶關不嚴漏進來的尾氣。他已經習慣了那種混沌的臟味兒。。。。很新,很平整,沒有裂縫,沒有他出租屋里那塊因為樓上漏水洇出來的黃褐色水漬。。。密密麻麻,從他正上方一直蔓延到視野邊緣。像是有人用手指蘸著什么濕潤的東西一筆一劃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