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如絲，將青石板路浸潤得發亮。，撲面而來的是沉檀香氣。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靈界雖說已經發展到幾乎人人皆可引靈氣入體的程度，但多數人沒有修煉的資質，靈氣入體不過是強身健體，即便是大家族門派里有修煉天賦也有豐厚資源的，修煉到了一定境界也就再不得寸進，總免不了生老病死之苦。，層層疊疊，像一座座小小的墓碑。。香身細長，摻了金粉，點燃后會散發出淡淡的香氣——這是程家嫡系用的祭品。“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程曦，今日攜清明之禮，拜謁先靈。”，規矩的祭詞從她口中念出，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指尖輕彈，香頭無火自燃，裊裊青煙盤旋上升。，靈界叫得上名的家族和門派都選擇出戰，程曦彼時剛剛接任家主，便同別的家主長老一樣，率領門生趕赴戰場，屢獲戰功，絕了外人的打壓之心，坐穩了家主之位。戰后至今，魔修秋毫無犯，靈界安安穩穩。
十載春秋倏忽而過，她如今也不過二十七歲。

香煙繚繞中，程曦的目光落在最新的一塊牌位上——那是她父親程峰的。旁的牌位都是有伴的，只有程峰的單獨一個，瞧著孤零零的。

母親如今健在，程曦歪頭看著生父的牌位，只覺得滿足。想到幾年前她給母親挑了幾個男寵，母親并不感興趣，結果那幾個男寵一直養在家里使勁兒勾引了幾年，今年年初母親還真收了兩個，到底是烈女怕纏郎。

“父親，您在地下可還安好？”程曦走近供桌，指尖劃過牌位上鎏金的字跡，“母親新收的兩個郎君一個善琴，一個工畫，很會討人歡心。沒了您，母親如今快活得很，您若泉下有知，想必也會替她高興吧？”

牌位沉默不語。程曦低笑一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酒，緩緩傾倒在供桌前。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石地面上蜿蜒流淌，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這是您最愛喝的‘寒潭香’，女兒特意為您準備的。”程曦晃了晃空了的酒壺，“可惜啊，不是大師兄親手釀的。這么多年沒見面，您也想他了吧？”

祠堂內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噼啪聲。而祠堂外雨聲漸密，打在瓦片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程曦坐在**上聽了會兒雨。

“程影。”程曦突然低喚。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過，眨眼間，一個身著黑色圓領袍的男子如同幽靈一般出現在了程曦身后三丈遠的地方。男子單膝跪地，姿態恭謹，黑色衣袍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那張俊美非凡的臉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姐姐。”男子聲音低沉溫順。

程曦起身，見他站的遠，只覺得自家祠堂修建得極為宏大，三丈的距離讓程影的身影顯得有些渺小。

“小影,”程曦向他招了招手，“過來。”

程影聽到這句話后，身形一閃迅速地移動到了程曦身旁。他身量很高，比程曦高出半個頭，但不用程曦抬頭與他對視，程影就已經順從地雙膝跪地，仰起臉來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盛滿了不加掩飾的依戀，像一面鏡子，只反射出程曦的身影。

“乖狗。”程曦嘴角微揚，心情愉悅地伸出手摸了他的頭。程影微微瞇起眼睛，享受著這溫暖的觸感，還用發頂蹭了蹭程曦的手掌。

“今天這身好看。”程曦漫不經心地評價。

程影聽了這話頓時笑開：“那我以后常常穿給姐姐看。”

程曦不置可否，指尖順著他的發絲滑到耳后，輕輕撓了撓。程影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在權家那邊的人傳信說我姐姐節后要回來一趟。”程曦收回手，語氣變得公事公辦，“現在估計還沒動身，你易容之后帶上禮去平明接她，接回來先讓她去看母親。”

“是。”程影領命離去，身影如墨溶于水，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雨幕中。

程曦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指尖還殘留著發絲的觸感。香爐中的三炷香已經燃盡，灰白色的香灰保持著完整的形狀。程曦沒有續香，從祠堂偏門拐去了別院。

別院里有個小祠堂，比主祠堂小了許多，里面只供著一人——林云鶴，程曦的二師兄，也是她早死的夫婿。

小祠堂的門虛掩著，程曦推門而入，看到**上跪著的素衣男子。男子背影挺拔，肩膀的線條在單薄衣衫下清晰可見，黑發用一根白繩松松束著，垂在背后。

“你倒是誠心。”

“家主，您來了。”男子如夢初醒般起身行禮，露出一張與林云鶴有七分相似的臉——這是林云聲，林云鶴的親弟弟。

程曦越過他，走到牌位前，親手點了三炷香。

“師兄，”她指尖輕輕拂過檀木上刻著的名字，低聲道，語氣里聽不出悲喜，“七年了。”

五個字，輕飄飄地落在祠堂里，卻重得讓林云聲不敢呼吸。他立在一旁，低著頭不敢出聲。

“云聲。”程曦突然喚他。

“屬下在。”

“你怨我嗎？”

林云聲渾身一顫，額頭抵地：“屬下不敢！”

“呵...”程曦輕笑一聲，“抬起頭來。”

林云聲戰戰兢兢地抬頭，對上程曦深不見底的眼睛。那雙眼睛很美，卻冷得像萬年寒潭，讓人看不出絲毫情緒。

“你兄長為我而死，你又無名無份地跟著我，委屈你了。”程曦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指尖冰涼。

“能在家主身邊侍奉，是屬下的榮幸，不覺得委屈。”林云聲喉結上下滾動，面上仍表現的鎮定。

這是實話。他天賦不佳，而林云鶴死后，程曦還允許他留在程家管理后宅事務，已經是莫大的恩賜。

程曦松開手，轉身向外走去：“今日是清明，明日又是你哥哥的忌日，你好好祭拜吧。對了...”她在門口停下腳步，“你外甥女在程家學堂表現不錯，我已經安排她進內院了。”

“多謝家主栽培！”他重重磕了個頭，再抬頭時，程曦已經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