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的影子從長拉短，又從短拽長。他就那么仰著頭，盯著殿內(nèi)那尊三丈高的金身佛像，一動不動。。。。——他開始覺得這施主可能是個高人。？而且那眼神，怎么說呢……
小沙彌撓撓光溜溜的腦袋，總覺得哪里不對。

不是敬畏。

倒像是——討債。

“師兄，”他扯了扯身旁年輕僧人的衣袖，“那位施主站了一天了，要不要請進來喝杯茶？”

年輕僧人法號凈塵，是萬佛宗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年僅二十三便已修成金剛境，此次奉命駐守下院，正是心高氣傲的年紀。他順著小沙彌的手指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下撇。

“凡人愚鈍，被佛光所懾，生出些敬畏之心也是常事。不必管他，站夠了自會離去。”

小沙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了周寂一眼。

還是覺得那眼神不太對勁。

---

周寂不知道有人在議論他。

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在意。

他只是在算賬。

三萬兩黃金，借期三百年，按復利計算——其實他太爺爺當年沒約定利息，但三百年物價總得漲吧？他按年息一分五算，連本帶利應該是……

算了半天，周寂放棄了。

他數(shù)學不好，當年高考數(shù)學才考了47分。穿越到修真界也沒能把這門課補上。

反正五萬兩是優(yōu)惠價。

對，他來之前就想好了，就要五萬兩。不能太過分，但也不能太吃虧。

三百年。

他太爺爺?shù)鹊剿溃麪敔數(shù)鹊剿溃?*等到死。

現(xiàn)在輪到他了。

周寂抬頭看著那尊金光閃閃的佛像，心想：您老人家倒是修得金碧輝煌，三萬兩黃金得有一半糊您身上了吧？

晚課的鐘聲敲響了。

悠遠綿長，在山谷間回蕩。

殿內(nèi)的僧人們開始列隊，準備誦經(jīng)。凈塵整了整袈裟，正要轉(zhuǎn)身，余光卻瞥見那個站了一天的凡人動了。

周寂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走向大殿。

腳步不快，但很穩(wěn)。

凈塵眉頭一皺，正要呵斥，卻見那凡人越過他，越過列隊的僧人，徑直走向最前方的**。

然后——

一**坐了下去。

不是跪坐。

是盤腿坐。

跟凈塵面對面，跟金身佛像并排。

“你——”

“別吵。”周寂擺擺手，抬頭望向那尊三丈高的金身佛像。

殿內(nèi)燭火搖曳，香煙繚繞。佛像低眉垂目，寶相莊嚴，仿佛俯視著眾生。

周寂看了它一會兒，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欠我的錢，什么時候還？”

嗡——

殿內(nèi)瞬間安靜得像墳墓。

香燭的火苗似乎都抖了一抖。

一個正在添燈油的老僧手一滑，油壺差點掉地上。一個小沙彌張大了嘴，能塞進去一個饅頭。列隊的僧人們集體石化，連呼吸都忘了。

凈塵懷疑自已耳朵出了問題。

他修了二十三年佛法，聽過信徒求財求子求姻緣的，聽過懺悔罪孽求內(nèi)心安寧的，聽過求**保佑他賭錢贏回來的——他昨天剛打發(fā)走一個。

但從來、從來沒有人敢直呼**名號，問**什么時候還錢。

從來沒有。

“放肆！”

凈塵霍然起身，金剛境的氣勢轟然爆發(fā)，僧袍無風自動，殿內(nèi)燭火劇烈搖曳。他一掌拍出，金光乍現(xiàn)——

“何方妖孽，敢來我萬佛宗撒野！”

周寂頭都沒回。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反手遞了過去。

“自已看。”

凈塵的掌風已經(jīng)到了周寂后腦勺三寸之處。

然后停了。

因為他的余光掃到了那張紙上的字。

那是一張借據(jù)。

紙張已經(jīng)泛黃發(fā)脆，邊角磨損嚴重，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今欠到周寂黃金三萬兩，為期三百年，到期歸還本息合計黃金五萬兩。

借款人處，赫然蓋著一枚朱紅的法印。

那是萬佛宗的宗門法印。

凈塵從小在萬佛宗長大，見過無數(shù)次宗門法印，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法印下方，還有一個簽名。

筆勢遒勁，隱隱有佛光流轉(zhuǎn)——

****。

凈塵的手開始抖。

掌風消散于無形。

“這、這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周寂終于轉(zhuǎn)過頭看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可能三萬兩？還是不可能三百年？”

他指了指借據(jù)上的日期：“寫清楚，大梁永安三年。今年是永安三百零三年。”

“正好三百年整。”

凈塵說不出話。

他身后的僧人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永安三年？那豈不是……三百年前？”

“那時候萬佛宗還沒立宗吧？”

“不對，萬佛宗是永安七年立的，永安三年的時候，**他老人家還在……”

話沒說完，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那尊金身佛像。

還在人間。

還在……化緣。

周寂把借據(jù)收回懷里，拍了拍胸口，慢條斯理地說：“當年**在咱們青山鎮(zhèn)化緣，說要建寺廟，缺錢。我太爺爺心善，把祖?zhèn)鞯娜f兩黃金都借給了他。”

“**親自寫的借據(jù)，蓋的法印，說好三百年后連本帶利還。我太爺爺?shù)鹊剿溃覡敔數(shù)鹊剿溃业鹊剿馈！?br>
“現(xiàn)在輪到我了。”

他站起身，拍拍**上并不存在的灰，仰頭看著那尊金身佛像。

“我今天來就是問問，**您老人家，打算什么時候還？”

大殿里落針可聞。

香燭噼啪響了一聲。

凈塵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紅。他想說這是妄言，想說這是假的，可那張借據(jù)上的法印做不得假。他從小在萬佛宗長大，見過無數(shù)次宗門法印，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那是真的。

貨真價實的萬佛宗法印。

三百年前**親筆寫的借據(jù)。

三萬兩黃金。

五萬兩本息。

他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已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施主。”

周寂回頭。

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僧站在殿門口，身披大紅袈裟，手持九環(huán)錫杖，身后跟著兩排神情肅穆的武僧。

萬佛宗下院方丈，了塵大師。

老僧緩步走進大殿，目光落在周寂身上。沒有怒意，也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在周寂面前三步處停下，合十行禮。

“施主。”

周寂沒還禮，只是看著他。

了塵沉默片刻，開口了：“貧僧觀施主面相，資質(zhì)雖愚鈍，慧根卻深種。與我佛有緣。”

周寂眨眨眼：“大師，您這是要賴賬？”

了塵腳步一頓。

“不是……”老僧噎了一下，誦了聲佛號，“****。貧僧是想問，施主可愿皈依我佛？”

“不愿。”

斬釘截鐵。

了塵又沉默了一會兒，問出了今天最困惑的問題：“那施主來做什么？”

周寂指了指那尊金身佛像，眼神真誠無比：

“來問問**，欠我的錢什么時候還。”

了塵忽然笑了。

笑容里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施主可知，你這般行事，會成為修真界公敵？”

周寂歪頭：“為什么？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因為萬佛宗是修真界第一大派，**是萬佛之祖，渡人無數(shù)，受萬千信徒敬仰。”了塵緩緩道，“你今日這般鬧法，明日就會有人傳——有人當眾羞辱**，褻瀆佛門。”

“然后呢？”

“然后施主會成為眾矢之的，人人得而誅之。”

周寂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了塵以為他在害怕，正要開口勸解，卻見周寂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

一部手機。

修真界通用款，帶投影功能，最新版，售價八百靈石。

“大師，您剛才說的那些，我路上就想過了。”周寂低頭按了幾下，把屏幕對了塵晃了晃，“所以來之前，我先把借據(jù)拍了照，傳上了修真界征信系統(tǒng)官網(wǎng)。”

“我還注冊了賬號，實名認證，提交了投訴。”

“剛才在大殿上說的話，我也全程錄音錄像，準備發(fā)到修真界熱搜上去。”

了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周寂掰著手指頭數(shù)：“標題我都想好了。第一彈：震驚！萬佛宗**三百年老賴，借據(jù)曝光！第二彈：**欠我五萬兩，萬佛宗回應了！第三彈：深入調(diào)查，萬佛宗這些年到底欠了多少人？”

“大師您看哪個好？”

大殿里安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的聲音。

凈塵的臉徹底白了。

了塵握著錫杖的手微微顫抖。

身后那兩排武僧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動手——動手吧，人家全程錄像；不動手吧，方丈的臉色好像不太對。

良久。

了塵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施主，此事可否……從長計議？”

周寂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真誠無比。

“大師，我今天來，就是想親口問問**——還，還是不還。”

“**不說話，那您來替他回。”

“您說還，咱們慢慢商量還款計劃。您說不還——”

他晃了晃手機。

“我就讓全修真界看看，萬佛宗的信譽，值幾個錢。”

了塵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凈塵以為他睡著了，久到蠟燭又矮了一截，久到周寂開始考慮要不要再催一催。

終于，老僧開口了。

“借據(jù)是真的。”

凈塵猛地抬頭：“方丈！”

了塵擺擺手，制止了他。

“三百年前，**確實在青山鎮(zhèn)化緣，也確實借過一筆錢。”老僧看著周寂，“施主太爺爺，是當?shù)馗粦簦瑯飞坪檬＿@件事，宗門典籍里有記載。”

周寂點點頭，等著下文。

“但是施主，”了塵話鋒一轉(zhuǎn)，“借據(jù)上寫的是‘為期三百年’。三百年未到，施主就來討債，是否有些……操之過急？”

周寂眨眨眼：“今天正好是永安三百零三年三月初三。借據(jù)上寫的是永安三年三月初三借出。”

“三百年整。”

了塵：“……”

老僧低頭看了看借據(jù)，又抬頭看了看周寂，忽然覺得自已剛才那番話有點蠢。

“那……那本金部分，萬佛宗可以先行歸還……”

“不行。”

周寂打斷他，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

“五萬兩，一分不能少。”

“施主！”凈塵忍不住了，“你這分明是趁火打劫！三萬兩存三百年，怎么可能變成五萬兩？你這是什么利息？”

周寂看了他一眼，從懷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本。

封面寫著：《修真界通用金融常識手冊（第三版）》

他翻到某一頁，遞給凈塵。

“自已看，復利計算公式。”

凈塵低頭一看，滿眼的符號和數(shù)字，頭立刻大了。

周寂又把小本本收回來，嘆了口氣：“算了，我?guī)湍闼恪１窘鹑f兩，年息一分五，三百年復利，本息合計……你們有算盤嗎？”

沒人動。

周寂又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物件——計算器，太陽能版，也是修真界通用款。

他低頭按了幾下，把屏幕亮給大家看。

“五十二萬三千四百八十兩。”

“？？？”

凈塵懵了：“你剛才不是說五萬嗎？”

周寂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五萬是優(yōu)惠價。真要按復利算，你們?nèi)f佛宗得賣一半山門。”

“你——！”

凈塵氣得臉都紅了，卻被了塵伸手攔住。

老僧看著周寂，目**雜。

這個凡人，從進殿到現(xiàn)在，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借據(jù)是真的，日期是真的，連利息都算好了——而且還是“優(yōu)惠價”。

他不是來鬧事的。

他是來討債的。

認認真真，有備而來。

“施主，”了塵緩緩開口，“五萬兩黃金，不是小數(shù)目。萬佛宗需要時間籌措。”

周寂點點頭：“可以。”

“需要多久？”

“三個月。”

周寂想了想：“行，三個月后我再來。”

他把借據(jù)收回懷里，拍了拍胸口，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殿門口，忽然停下。

“對了，大師。”

了塵抬頭。

周寂沒回頭，背對著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這三個月，您最好看住那些想對我動手的人。”

“我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份錄音錄像會自動發(fā)出去。標題我都設好了——‘萬佛宗**滅口，實錘’。”

“到時候就不是五萬兩能解決的事了。”

說完，他邁步出門，消失在夜色中。

大殿里一片死寂。

良久，凈塵咬牙切齒地開口：“方丈，就這么讓他走了？”

了塵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忽然又笑了。

笑容里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欣賞。

“不然呢？”

“可是——”

“可是什么？”了塵轉(zhuǎn)過頭，看著自已最得意的弟子，“他說得對。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可那是三百年前的事！”

“三百年前的事，就不是事了嗎？”了塵嘆了口氣，“凈塵，你記住——**教我們渡人，沒教我們賴賬。”

凈塵啞口無言。

了塵又看向那尊金身佛像。

佛像低眉垂目，一言不發(fā)。

“**啊**，”老僧喃喃自語，“您當年化緣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三百年后會有人來討債？”

佛像當然不會回答。

但了塵總覺得，那低垂的眉眼，似乎比平時更沉重了些。

---

周寂走出萬佛宗山門，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直播還在繼續(xù)。

觀看人數(shù)：十二萬。

評論區(qū)刷得飛快：

“**，真去討債了？”

“方丈臉都綠了哈哈哈哈”

“這哥們什么來路，太勇了”

“萬佛宗欠錢不還？我明天就去退香火錢”

“等一下，**親自打的借條？？？”

“重點不是借條，是利息！復利五十二萬，他只要五萬，良心債主啊”

“關注了，等三個月后更新”

周寂翻了幾條，笑了笑，關掉直播。

夜風吹來，帶著山間的涼意。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繁星點點，其中有一顆特別亮，一閃一閃的，像在跟他打招呼。

周寂盯著那顆星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昨晚做的那個夢。

夢里有個穿紅袍的胖老頭，笑瞇瞇地看著他。

老頭說：“去吧，該你的，跑不了。”

周寂當時問：“您哪位？”

老頭沒回答，只是笑。

現(xiàn)在想起來，那老頭的笑容，跟今晚的星光有點像。

周寂搖搖頭，把這奇怪的念頭甩開，大步朝山下走去。

走出沒多遠，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私信。

發(fā)送者：修真界征信系統(tǒng)官方

內(nèi)容：您的投訴已受理，編號：XF-永安3030303。當前處理狀態(tài)：待核實。預計處理時間：30個工作日。

周寂看完，回了一個字：

“好。”

又一條私信。

這次是陌生號碼。

內(nèi)容：哥們，我爺爺也被XX宗坑過，有借據(jù)，能找你嗎？

周寂腳步頓了頓。

然后他回：

“明天下午，青山鎮(zhèn)老槐樹茶館，帶借據(jù)來。”

發(fā)完，他把手機揣回懷里，繼續(xù)下山。

身后，萬佛宗的鐘聲再次敲響，悠遠綿長。

周寂沒回頭。

他心里只在想一件事：

三個月后，那五萬兩，到底能不能到手？

要是能到手，他就把這破手機換了，買個好點的。

要是不能——

他摸了摸懷里的借據(jù)。

那就讓整個修真界，都看看佛門第一大宗的信用，值幾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