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涮鍋水和糠麩的泔水,倒進去。兩頭半大的黑豬吭哧吭哧擠過來,把長嘴拱進槽里。,她像是沒感覺。,前世的畫面和今生的記憶瘋狂交錯、對比、確認。,正月十六。。,她因為早上沒把周文斌的皮鞋擦到“锃亮反光”,被婆婆周母罵了半小時,罰她喂完豬才能吃早飯。早飯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面粥,和一個摻了大量麩皮、拉嗓子的窩頭。,她那位在村小學教語文、戴著眼鏡、說話慢聲細語的丈夫,今天應該會告訴她,學校有個去縣里聽課學習的名額,需要“打點”,讓她回娘家想想辦法,借二十塊錢。
前世,她真的去了。頂著大雪,走了十里路回娘家。娘唉聲嘆氣,爹蹲在門口抽煙,最后把準備給二妹錦秋交下學期書本費的五塊錢塞給她。她拿著那五塊錢,又把自已藏在箱子底、最后一塊銀元(外婆給的陪嫁)拿出來,湊給周文斌。
周文斌推了推眼鏡,溫和地說:“辛苦了。等我以后出息了,一定好好報答你和岳父岳母。”
后來呢?
后來他確實“出息”了,靠著她不斷從娘家吸血得來的錢物打點,靠著她伺候他全家讓他無后顧之憂,也靠著……攀上了村支書女兒林小娟那條高枝。
他在縣教育局有了關系,調去了鎮中心小學,然后是縣小學。
而她和她的娘家,被他像用過的抹布一樣扔了。不,比抹布還不如。抹布還能擦擦地,她們成了他光鮮履歷上需要抹去的“污點”。
“呵……”
蘇錦繡舀起最后一瓢泔水,倒進槽里。
豬吃得歡實。
她的眼神卻越來越冷,像這臘月清晨的凍土。
五年。
結婚五年,她在周家過的是什么日子?
天不亮起床,做飯、喂豬、洗衣、打掃,伺候公婆,照顧小姑,下地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周文斌的工資,她沒見過一分,全被周母把著。她的嫁妝,早被以各種名義“借”走、拿走。她偶爾回娘家,爹娘哥嫂偷偷塞給她的幾個雞蛋、一把紅棗、幾塊錢,轉眼就會被周母搜刮去,美其名曰“替你們小兩口攢著”。
她就像一頭沉默的牛,被拴在周家這架破車上,不斷地拉,不斷地流血,直到油盡燈枯。
而她的價值,除了勞力,就是連接娘家的“血袋”。
周文斌要打點關系?找錦繡回娘家要。
周母想要件新褂子?讓錦繡回娘家拿布票。
小姑子想看場電影?讓錦繡回娘家要錢。
她蘇錦繡,就是個沒有臉皮、不知疲倦的討債鬼,替周家向她的父母、她的姐妹,無休止地索取、壓榨!
前世,她為什么那么蠢?
為什么覺得忍一忍,熬一熬,就能換來尊重,換來好日子?
為什么覺得犧牲自已,補貼大家,就能讓妹妹們過得好一點?
結果呢?
她把三個妹妹,都拖進了地獄!
大妹錦華,換親的對象劉志剛,是個媽寶男。前世錦華嫁過去后,婆婆刻薄,丈夫懦弱,五年生三個女兒,被罵“絕戶”,挨打受氣是常事。最后投井時,肚子里還懷著一個。而換親換來的那個嫂子,對蘇家也不好,爹娘在劉家根本挺不起腰。
二妹錦秋,心氣高,愛讀書。爹娘本來猶豫,是她蘇錦繡,聽了周文斌的“勸”,說什么“女孩讀那么多書沒用,找個好人家是正經”,幫著爹娘勸錦秋,最后收了**五百塊彩禮,把錦秋推進了火坑!那**喝醉了就**,前頭老婆就是被打跑的。錦秋嫁過去不到一年,就被活活打死!
小妹錦葉,天真,被那個從城里回來、穿著喇叭褲、會說漂亮話的知青子弟迷了眼。私奔前夜,還偷偷找過她這個大姐,欲言又止。可她當時在忙什么?在給周文斌趕做一件新襯衫,好讓他去縣里聽課體面點!她敷衍了錦葉兩句,就把她打發走了。結果錦葉私奔,被拋棄,人生盡毀!
每一樁,每一件,都沾著她的愚蠢,她的妥協,她的“為你好”!
“砰!”
手里的鐵瓢掉在石槽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兩頭豬嚇得往后一縮,哼哼著看她。
蘇錦繡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恨。
恨周文斌的虛偽自私,恨周母的刻薄貪婪,恨林小娟的不要臉。
更恨。
恨前世的自已!那個懦弱、愚蠢、眼瞎心盲的蘇錦繡!
還好。
還好老天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不,不是老天給的。
是她用三條人命,用自已的命,換來的!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周文斌?周家?這吃人的婚姻?
她要親手撕碎!
妹妹們的命運?
她要徹底扭轉!
所有吸過她家血、害過她家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跑!
蘇錦繡彎腰,撿起鐵瓢,放到旁邊的柴堆上。
動作很穩。
她直起身,拍了拍沾了泔水漬的衣襟,目光掃過這個熟悉的農家小院。
正屋三間,公婆住東屋,周文斌和小姑周文秀住西屋,她住……柴房。廚房是靠著正屋搭的矮棚子。院子一角是**和雞窩,另一角堆著柴火和農具。土坯的院墻,木板釘的大門。
這就是困了她前世五年,吸**血肉的牢籠。
今天,她要開始拆了這牢籠的第一塊磚。
首先,是證據。
周文斌和周家從她這里,從她娘家,拿走的每一分,每一厘,她都要讓他們吐出來!
她記得,前世絕望時,她曾在一個舊作業本上,偷偷記錄過周家索取的賬目。時間,事由,拿了什么,拿了多少。一開始是心里憋屈,后來是麻木,再后來,本子不知丟哪兒了。
那個本子……好像就塞在她陪嫁的那個木箱夾層里!
陪嫁箱子在她“住”的柴房角落,堆在雜物下面。
蘇錦繡轉身,快步走回柴房。
關上門,擋住院里可能投來的視線。她挪開破籮筐和爛麻袋,露出底下那個暗紅色的舊木箱。箱子不大,漆皮斑駁,是外婆當年的陪嫁,又傳給了她。
打開銅搭扣,里面是幾件半舊的衣服,底下壓著一點碎布頭。
她伸手在箱子里側摸索,在靠邊的位置,摸到一道輕微的凸起。用力一摳,一塊薄木板被掀開,露出下面的夾層。
夾層里,果然躺著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本子。
小學用的算術作業本,封面已經磨損。
蘇錦繡拿出本子,手指有些抖。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
第一頁,歪歪扭扭的字跡:
1980年3月12日 晴
文斌說學校要買參考書,娘(周母)讓我回娘家要錢。爹給了5元,娘(我娘)偷偷塞給我2個煮雞蛋。
1980年8月20日 陰
文斌說天熱,想要件的確良襯衫。娘(周母)讓我把陪嫁的那塊藍色滌卡布拿出來,給文斌做。布是二妹錦秋攢雞蛋錢買的,本想自已做個書包……
1981年正月 大雪
過年,娘(周母)說家里沒錢置辦年貨,讓我回娘家借20元。大哥給了10元,二弟偷偷塞給我5斤糧票。被娘(周母)拿走,說替我們保管。
……
一頁,一頁。
字跡從一開始的稚嫩委屈,到后來的麻木呆板。
記錄著時間,事由,物品,金額。
大到銀元、布料、幾十塊錢,小到幾個雞蛋、一把紅棗、一包紅糖。
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這是她前世五年卑微的見證。
也是今生,捅向周家的第一把刀!
蘇錦繡合上本子,緊緊攥在手里。
冰涼的紙張貼著掌心,卻像一團火,燒得她血液沸騰。
有了這個,還不夠。
她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證明周文斌和林小娟的私情。前世,他們是半年后才公開勾搭上的,但暗地里的曖昧,恐怕早就有了。王嬸子昨天在縣城看見他們一起看電影,就是線索。
另外,離婚……在這個年代,尤其在農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光有理由不夠,還需要借力。
力從哪里來?
蘇錦繡瞇起眼,回憶著。
1983年……新《婚姻法》是1980年頒布的,但真正宣傳到基層,讓很多婦女知道可以用法律保護自已,好像就是這幾年。她記得,好像就是今年正月,公社有婦聯的同志下來宣傳過?
如果是真的,那今天下午……
她眼神驟然一亮。
機會!
“錦繡!磨蹭什么呢!豬喂完了趕緊死出來!文斌的襯衫還要不要洗了?耽誤他上班,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周母尖利的罵聲再次在院里炸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錦繡迅速把本子塞回夾層,蓋好木板,將箱子恢復原樣,用雜物蓋好。
然后,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襟。
再次拉開門。
陽光比剛才亮了些,依舊沒什么溫度。
她看著掐腰站在院當中、一臉刻薄相的周母,又看向正屋窗戶。
玻璃窗后,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穿著整齊的中山裝,正在慢條斯理地整理衣領。
周文斌。
她的“好丈夫”。
蘇錦繡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她拎起門邊一個破舊的木盆,里面扔著那件雪白的的確良襯衫,還有一堆臟衣服。
“來了。”
她應了一聲,聲音平靜無波。
端著盆,穿過院子,走向大門。
經過周母身邊時,周母狠狠剜了她一眼,嘴里不干不凈地嘀咕:“喪門星,一臉晦氣……”
蘇錦繡腳步沒停,仿佛沒聽見。
走出院門,關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
門外是一條土路,積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泥濘的車轍和腳印。寒風卷著地上的草屑吹過。
她端著盆,站在路口,回頭看了一眼周家那低矮的土坯院墻。
然后,轉身,朝著記憶里村公社大院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步子很穩,一步一個腳印。
盆里的臟衣服沉甸甸的。
但她心里,那把名為復仇的火,已經熊熊燒起。
第一站,先去河邊。
但不是為了洗那件該死的白襯衫。
而是要去“偶遇”一個人。
那個村里消息最靈通,也或許,能成為她第一個“盟友”的人。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重生1983,潑辣小媳婦的逆襲》,主角周文斌蘇錦繡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是那種帶著餿味的、鉆到骨頭縫里的陰冷。。,幾根發黑的椽子橫在頭頂,蛛網在角落里晃蕩。鼻腔里灌滿豬食漚爛的酸臭氣,混著柴草霉變的土腥味。她僵硬地轉了轉眼珠,看見自已手里拎著的破鐵皮桶,桶沿掛著泔水的殘渣。“懶骨頭!日頭曬腚了還不起!豬餓死了,年也別想過!”,像錐子一樣扎進耳朵。……。她緩慢地、極其緩慢地坐起身,棉襖又硬又沉,補丁蹭著皮膚。她看向墻壁,那里用舊報紙糊著,已經泛黃卷邊。報紙旁邊,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