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著眼躺了兩秒，腦子里像灌了鉛。昨晚睡得太晚，或者說根本沒怎么睡。他摸到手機，屏幕上除了時間還有幾條微信——都是無關緊要的群消息。。，伸手去摸褲子口袋。。硬的，硌手。他把鉆石掏出來放在手心，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了幾秒。陽光穿過晶體，在手心投下一小片細碎的光斑。。，又摸了摸墻壁。昨晚那個凹坑還在，指甲蓋大小，淺淺的。他盯著那個坑看了很久，然后站起來洗漱。，地鐵加公交，到醫院的時候快九點半了。
腫瘤科走廊里人很多，他穿過人群走到護士站，李護士正在低頭寫東西。看見他來了，她招招手，把他帶到一邊。

“林醫生在辦公室，你直接過去吧。”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別太擔心，**妹的情況……不算最差的。”

他點點頭，往醫生辦公室走。

敲門進去的時候，林醫生正在看片子。四十來歲的女人，戴眼鏡，說話很直接。她示意他坐下，然后把CT片往燈板上一插。

“**妹的病灶，你看這里。”她用筆尖點了點那片陰影，“和上個月相比，沒有明顯增大。這是個好消息。”

林默盯著那片陰影，沒說話。

“但問題在于，”林醫生收回筆，靠回椅背上，“她目前的靶向藥用了一年了，體內已經開始出現耐藥跡象。我建議做一個基因檢測，看看有沒有新的靶點，如果有，可以換新一代的靶向藥。”

“那個……貴嗎？”

林醫生沉默了一秒。“一萬二，自費。”

林默沒說話。

“不做檢測的話，也可以繼續用現在的藥，但效果會越來越差。或者考慮化療，但副作用大，她現在的身體狀況……”

“做。”林默說。

林醫生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回去考慮考慮，不用現在決定。”

“我決定了，做。”他站起來，“錢我會想辦法，盡快交。”

走出辦公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旁邊的長椅上坐著個中年男人，頭發白了一半，低著頭刷手機。對面病房里有人在咳嗽，一聲接一聲，咳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往妹妹的病房走，走了幾步又停住。

一萬二。加上欠的四千三，一共一萬六。口袋里那顆米粒大的鉆石，典當行能給多少？一千？兩千？

不夠。遠遠不夠。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703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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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正在吃早飯，醫院發的稀飯和饅頭。看見他進來，她放下勺子。

“哥，醫生怎么說？”

“沒什么，就常規檢查。”他坐下來，把路上買的牛奶放在床頭柜上，“讓你好好吃飯，別挑食。”

“我沒挑食。”林念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他，“哥，你眼睛怎么這么紅？”

“昨晚沒睡好。”

“為什么沒睡好？”

他沒回答，拿起床頭柜上的英語書翻了翻。“學到哪兒了？”

林念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第三章，虛擬語氣。李想的筆記寫得特別細，你看。”

她把筆記本遞過來。林默翻了翻，字跡工整，紅藍黑三種顏色標注，公式和例句整整齊齊。他想說什么，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串亂碼似的號碼，沒有***標識。

您已獲得《元素**》內測資格。點擊鏈接進入游戲官網。本游戲采用身份識別技術，請確保是本人操作。鏈接有效時間：24小時。

他盯著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哥，怎么了？”

“沒事，垃圾短信。”他熄掉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又在病房待了半小時，他說有事要先走。林念點點頭，讓他路上慢點。走到門口的時候，妹妹忽然叫住他。

“哥。”

“嗯？”

“你別太累了。”她靠在床頭，瘦削的臉上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我沒事的，真的。”

他點點頭，沒說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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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出租屋的路上，他把那條短信看了十幾遍。

鏈接點進去，是一個極簡的網頁。黑底白字，只有一個登錄框，下面是一行小字：首批內測名額：100/100

他點了登錄。

頁面跳轉，彈出一行提示：身份驗證中……

三秒后，提示消失，變成了一個界面——深灰色的**，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元素周期表，碳、氫、氧三個格子亮著，其他都是暗的。右上角顯示著他的ID：系統***（權限：最高）

左下角有一行小字：當前在線：0/100

他盯著那個“0”看了幾秒。

沒人進來。

也對，短信才剛發出去。他想了想，點開了界面上的“論壇”按鈕。

論壇也很簡陋，只有一個版塊，叫“玩家交流區”。目前零帖子。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那一百個收到短信的人，會有人點進來嗎？他們會是什么反應？會覺得是惡作劇，還是真的點開試試？

他等著。

十分鐘后，論壇刷新了一下。

歡迎新玩家：Chemistry_LaoWang 進入游戲

林默坐直了。

第一條帖子出現了：

主題：有人嗎？

發帖人：Chemistry_LaoWang

內容：這是什么東西？我真點進來了？有人一樣收到短信的嗎？

下面立刻有了回復：

2樓 打金人007：我也收到了，以為是**，但點進來看看什么情況

3樓 不合成會死：+1，有人知道這游戲怎么玩嗎？

4樓 材料狗：界面太簡陋了吧，就一個元素周期表？

林默看著這些ID，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第一條帖子還在更新：

5樓 Chemistry_LaoWang：我剛才點了碳，然后彈出來一個框，讓我“默念吸收”。我試了一下，然后……

6樓 打金人007：然后什么？你倒是說完啊

7樓 不合成會死：哥們你別吊胃口

8樓 Chemistry_LaoWang：然后我手里真的多了一小塊石墨！！！！

9樓 材料狗：？？？

10樓 打金人007：真的假的？

11樓 不合成會死：我也試了，氧沒反應，但碳真的可以？？？

林默看著這些回復，想了想，敲了一條：

12樓 系統提示：歡迎各位玩家進入《元素**》。游戲規則請查看右上角“幫助”。祝您游戲愉快。

發完他盯著屏幕，有點緊張。用“系統提示”這個ID會不會太明顯？但轉念一想，這個論壇是他建的，想叫什么都可以。

果然，下面立刻有人回復：

13樓 打金人007：**，官方活了

14樓 材料狗：幫助看了，規則有點意思，初始三元素免費，后面的要解鎖

15樓 Chemistry_LaoWang：我剛才合成了一點甲烷，居然真的成功了……我知道甲烷結構，高中化學老師，職業病

16樓 不合成會死：老師好

17樓 打金人007：老師好+1

18樓 材料狗：老師好+2，所以老師你現在手里有一團甲烷？能點著嗎？

林默看著這條，差點笑出來。

論壇慢慢熱鬧起來。不斷有新人加入，ID五花八門：有叫“晶體生長中”的，有叫“有機化學太難了”的，有叫“只想搞錢”的，有叫“軍工保密單位”的——最后這個被一群人追問是不是真的。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的帖子一條條增加。

五點的時候，右上角的數字變成了當前在線：87/100。

有人在論壇里發帖：

主題：我剛才試了試合成黃金

發帖人：打金人007

內容：我知道黃金的結構，面心立方，一個晶胞4個原子。但我沒解鎖金元素，合成不了。有沒有人解鎖了？

2樓 材料狗：解鎖金要多少合成點？

3樓 打金人007：1000點，我目前只有30

4樓 不合成會死：我才12

5樓 Chemistry_LaoWang：我50，剛才合了幾個烷烴

6樓 晶體生長中：我合成了氯化鈉，才給了5點……

7樓 只想搞錢：所以這個游戲真的能合成現實物質？合成了能干嘛？

8樓 系統提示：合成物質可在游戲中兌換為現實版本，兌換后重量大幅縮減。具體比例請自行探索。

這條一發，論壇沉默了三秒。

然后炸了。

9樓 打金人007：？？？能兌換到現實？？？

10樓 只想搞錢：！！！！

11樓 不合成會死：我沒理解錯吧？這意思是游戲里合成了黃金，真的能拿出來？

12樓 材料狗：重量大幅縮減是什么意思？合一百克給一克？

13樓 軍工保密單位：如果是真的，這個技術……

14樓 有機化學太難了：等等等等，先別激動，萬一是假的呢？

15樓 打金人007：我試了試合成水，然后點了兌換，然后我手里真的有一滴水！！！！！！！

后面跟著一長串的感嘆號和問號。

林默看著屏幕，心情有點復雜。

這些人不會知道，他們手里的每一滴水、每一粒鹽、每一小塊石墨，都是從系統里“憑空”出現的。系統不遵守元素守恒，從游戲里兌換出來的東西，現實里就真的多了出來。

而他是這一切的源頭。

六點整，論壇里開始有人喊“我被踢出來了”。

主題：？？？我被強制下線了

發帖人：不合成會死

內容：正在合成就突然黑屏了，再進就進不去，說今天時間用完了

2樓 打金人007：我也是

3樓 材料狗：+1，原來那個“每日6小時”是真的

4樓 Chemistry_LaoWang：我剛想說再合成一個丙烷就被踢了……

5樓 晶體生長中：所以明天六點才能再進？

6樓 系統提示：是的。明天見。

他發完這條，關掉了論壇。

屋里已經黑了，他沒開燈，就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照在臉上。

八十七個人。老師，學生，打金的，搞材料的，還有那個ID叫“軍工保密單位”的。他們來自不同地方，不同職業，在現實里永遠不會產生交集。但在那個游戲里，他們會一起合成物質，一起解鎖元素，一起——

幫他學習。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貓。

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是一條銀行短信：您尾號3827的儲蓄卡到賬3000元，轉賬人：*念

他愣了兩秒，然后反應過來——是妹妹。她把之前攢的零花錢轉給他了。

他撥回去，響了兩聲被按掉。再撥，又被按掉。然后微信來了：

哥，我知道你缺錢。我留著也沒用，你先用。我沒事的，真的。

他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動。

最后他打了三個字：收到了。

然后把手機扣在桌上，沒再看。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在天花板上劃過去，又暗下來。

他坐了很久，然后點開系統界面，看著那個在線人數。

0/100。

都下線了。

他想了想，在論壇里發了一條帖子：

主題：給第一天進入游戲的各位

發帖人：系統提示

內容：

1. 這個游戲沒有開發商，沒有**，沒有公司。你找不到我，我也不會找你。

2. 游戲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合成的東西，兌換出來的東西，都是真的。

3. 規則就是規則。每天六小時，身份識別。違反規則的，我會知道。

4. 你們一百個人是第一批。后面會不會有第二批，看情況。

5. 玩得開心。

發完，他關掉電腦，在黑暗里坐著。

明天要去典當行問問那顆鉆石能賣多少錢。后天要交那一萬二的檢測費。再往后，妹妹的藥，下個月的房租，還有那一百個人在游戲里會合成什么——

他躺下去，閉上眼睛。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一線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痕。他盯著那道光，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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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里，那條帖子下面，有人回復了。

1樓 打金人007：收到。明天見。

2樓 材料狗：雖然還是不太信，但明天繼續試試

3樓 不合成會死：所以明天幾點能進？

4樓 Chemistry_LaoWang：我明天打算試試合成乙醇，有一起的嗎？

5樓 只想搞錢：我明天研究研究怎么快速攢合成點

6樓 晶體生長中：有沒有人想組隊的？一起搞復雜的

7樓 軍工保密單位：……

最后一條，是凌晨兩點發的，只有幾個字：

8樓 有機化學太難了：不管你是誰，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