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那層薄霧，姜蕎覺得座上那人愈發(fā)虛幻起來。？？，滿京城出了名的頑劣不堪，太子妃恨不得把她藏在家里別出去丟人——謝珩求娶她做什么？“謝公子說笑了。”太子妃的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可姜蕎聽得出來，那底下壓著幾分勉強(qiáng)，“蕎兒那孩子性子野，怕是擔(dān)不起謝家宗婦的擔(dān)子。太子妃過謙了。”謝珩放下茶盞，語氣淡淡，“謝某既然登門求娶，自然是覺得擔(dān)得起。”，心跳得厲害。，正好對上那人轉(zhuǎn)過來的目光。這一次他沒有移開，就那么看著她，唇角微微揚(yáng)起一點(diǎn)弧度。
姜蕎嚇得趕緊縮回頭。

門內(nèi)的談話還在繼續(xù)，可她已經(jīng)聽不進(jìn)去了。滿腦子只剩下一個(gè)念頭：這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跟他就見過一面，還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他不怪她聒噪擾了他清夢也就罷了，怎么還上門求娶？

“表姑娘？”丫鬟小聲喚她，“您怎么了？”

姜蕎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已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已經(jīng)蹲在了廊下，雙手抱著膝蓋，活像只受驚的鵪鶉。

“沒、沒事。”她站起來，拍拍裙子，“我先回去了。”

“哎？”丫鬟一愣，“您不見見謝公子？”

見他？

姜蕎腳步一頓。是啊，她跑什么？她應(yīng)該進(jìn)去問個(gè)清楚，問他那天到底聽見了多少，問他為什么突然上門提親，問他——

問他那雙眼睛為什么總讓她想起那天的陽光，明明清冷得很，卻偏偏讓人覺得暖。

“表姑娘？”丫鬟又喚了一聲。

“不見。”姜蕎咬咬牙，“我去跟太子妃說一聲，就說我病了。”

她轉(zhuǎn)身就跑，裙擺在青石板上掃過，帶起一陣風(fēng)。

身后，花廳的門忽然開了。

“姜姑娘。”

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她聽見。

姜蕎僵在原地。

她沒回頭，可她知道那人就站在門口，站在那片午后的陽光里，和那天在大昭寺一模一樣。

“謝某有幾句話想與姑娘說。”他頓了頓，“就幾句。”

姜蕎深吸一口氣，慢慢轉(zhuǎn)過身。

他果然站在那兒。月白的錦袍襯得他整個(gè)人清雋出塵，陽光落在他肩上，像落了一層薄薄的霜雪。

“謝公子請講。”她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gè)禮，拿出在太子妃面前練出來的乖巧模樣。

謝珩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那天清晰一些，眉眼間清冷的氣息化開，竟顯出幾分溫和來。

“姑娘不必如此。”他說，“那日在佛前，姑娘可不是這樣的。”

姜蕎臉一熱。

“那日……”她咬牙，“那日是我胡言亂語，公子不必當(dāng)真。”

“可謝某當(dāng)真了。”他說得云淡風(fēng)輕，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cuò)。

姜蕎愣住。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她近了些，低聲道：“姑娘求的那些，**未必應(yīng)允。但謝某可以。”

姜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公子這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不緊不慢道，“姑娘想嫁富貴紈绔，謝某雖不是紈绔，但富貴二字勉強(qiáng)擔(dān)得起。姑娘想當(dāng)米蟲，謝家雖清貴，養(yǎng)一個(gè)米蟲還是養(yǎng)得起的。”

姜蕎聽得目瞪口呆。

這人是認(rèn)真的？

“公子莫要拿我尋開心。”她往后退了一步，“滿京城的貴女，公子想要誰不成，何必來戲弄我？”

“戲弄？”他微微揚(yáng)眉，“謝某從不開這種玩笑。”

姜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看著她，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姑娘若是擔(dān)心太子妃不允，大可放心。謝某既然登門，自然有法子讓她點(diǎn)頭。”

“我不是擔(dān)心這個(gè)。”姜蕎脫口而出。

“那擔(dān)心什么？”

姜蕎被他問住了。

是啊，她擔(dān)心什么？

擔(dān)心他圖謀不軌？可謝家三代清貴，他謝珩更是太子伴讀，前程似錦，圖她一個(gè)寄人籬下的表姑娘什么？

擔(dān)心他是為了羞辱她？可他那雙眼睛清正得很，沒有半分輕蔑。

“姑娘慢慢想。”他說，“謝某不著急。”

他朝她微微頷首，轉(zhuǎn)身回了花廳。月白的衣擺從門檻上拂過，帶起一陣清淡的松木香氣。

姜蕎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門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還沒回答她的問題。

那天在大昭寺，他到底是怎么在那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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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謝家求娶表姑**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事，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都改了詞兒，說什么“謝家公子****，偏要娶個(gè)頑劣表妹”。

“聽說那表姑娘在太子府蕩秋千，把花都撞壞了？”

“可不是，太子妃管不住她，才送到大昭寺去思過。”

“就這，謝公子還求娶？”

“謝公子那是什么人？能看走眼？指不定那表姑娘有什么過人之處。”

姜蕎坐在茶樓的雅間里，聽著外面的議論，恨不得把頭埋進(jìn)茶碗里。

“聽見了？”對面的人慢悠悠開口，“如今滿京城都在說，謝某對你動了心。”

姜蕎抬起頭，恨恨瞪他一眼。

“謝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謝珩端著茶盞，神色淡然：“請姑娘喝茶。”

“誰問你這個(gè)！”姜蕎壓低聲音，“你到底為什么非要娶我？”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姜蕎莫名緊張起來。

“那日在佛前，”他說，“姑娘說的那些話，謝某都聽見了。”

姜蕎臉一紅：“我知道。”

“姑娘說，想嫁個(gè)富貴紈绔。”他頓了頓，“謝某回去想了幾日，覺得姑娘這愿望，紈绔怕是滿足不了。”

“為什么？”

“紈绔者，玩物喪志，不學(xué)無術(shù)。”他說得認(rèn)真，“姑娘想當(dāng)米蟲，這樣的人家，遲早敗落。到時(shí)候姑娘怎么辦？”

姜蕎一愣。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gè)。

“嫁紈绔，一時(shí)安逸。”他看著她的眼睛，“嫁謝某，一世安逸。姑娘選哪個(gè)？”

姜蕎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這是在跟我說親？”

“是。”他說得坦然，“謝某不擅長拐彎抹角。”

姜蕎低下頭，看著茶碗里浮沉的茶葉，心跳得厲害。

她想起那天的陽光，想起他從帷幔后走出來的樣子，想起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那……”她小聲問，“你為什么選我？”

雅間里靜了一瞬。

“因?yàn)橛腥ぁ！彼f。

姜蕎抬起頭，瞪著他。

“有趣？”

“嗯。”他點(diǎn)點(diǎn)頭，唇角微微揚(yáng)起，“滿京城的貴女，見了謝某要么臉紅低頭，要么故作矜持。只有姑娘，第一次見面就想撲上來捂謝某的嘴。”

姜蕎的臉騰地紅了。

“那是你偷聽在先！”

“謝某說了，是你吵醒我在先。”他眉眼間都是笑意，“姑娘是第一個(gè)敢對謝某動手的人。”

姜蕎被他笑得心慌意亂，只好低頭喝茶。

可茶太燙，她一口下去，燙得直吸氣。

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拿走她手里的茶碗。

“慢些喝。”他說，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沒人跟你搶。”

姜蕎抬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還沒告訴我，”她說，“那天你在大昭寺做什么？”

他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

“小憩。”他說。

“騙人。”姜蕎不信，“大昭寺那么多地方，你偏要去佛像后面睡？”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茶碗放回她面前。

“那日是家母忌辰。”他說，聲音比方才淡了些，“我去上香。”

姜蕎愣住了。

“每年那一日，我都會去大昭寺，在佛像后坐一坐。”他垂下眼，“那里安靜，沒人打擾。直到那日——”

他抬眼看她，眼底有一絲無奈的笑意：“有個(gè)姑娘跑進(jìn)來，嘰嘰喳喳求**讓她嫁個(gè)紈绔當(dāng)米蟲。”

姜蕎的臉紅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她，目光柔和下來：“后來我想，**既然把人送到我面前，大約是覺得，這人該由我來照顧。”

窗外傳來街市的喧囂，雅間里卻安靜得很。

姜蕎低下頭，看著面前那盞茶，心跳得又快又亂。

“那……”她小聲說，“謝家的米蟲，好當(dāng)嗎？”

他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清淺得很，卻像是初春融雪的第一縷陽光。

“好當(dāng)。”他說，“只需一樣。”

“什么？”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安心待著，別跑。”

姜蕎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窗外，說書先生的聲音隱約傳來：“……謝公子****，偏要娶個(gè)頑劣表妹，也不知道那表姑娘到底有什么好——”

有什么好？

姜蕎想，她也不知道。

可她看著對面那個(gè)人清雋的眉眼，忽然覺得，當(dāng)一回謝家的米蟲，好像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