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里還殘留著昨晚直播時滿屏的“穎姐殺我”和飄紅的打賞特效。，全網粉絲五百萬，靠著一手能將普通食材做出頂級餐廳水準的絕活，以及那張在美顏濾鏡加持下無可挑剔的臉，在短視頻平臺殺出了一條血路。——“看，這個蓬松度，這個色澤，什么叫完美？”，她就躺在了這張硬得硌人的雕花木床上。。——大齊王朝，選秀，入宮，冊封為最低等的采女，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就趕上先帝病重沖喜。然后就是一連串混亂的人影、哭聲、白幡……“先帝……駕崩了？”，環顧四周。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柜，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快要燃盡，散發出微弱的光。窗戶外是沉沉夜色，隱約能看見高聳的宮墻輪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纖細，白皙，指尖有薄繭，但不是她常年握廚刀留下的那種。身上穿著素白的寢衣，布料粗糙，袖口還有磨損的痕跡。

這不是她的手，不是她的身體。

穿越了。

而且是最糟糕的那種——穿越成了一個剛剛守寡、位分低微、在深宮里毫無根基的……小透明。

“冷靜，哥舒穎，冷靜。”她深吸一口氣，用自已直播時面對突發狀況的應變能力強迫自已鎮定下來，“首先，搞清楚狀況?！?br>
原身的記憶很零碎。這姑娘也叫哥舒穎，剛滿十六歲，地方小官之女，三個月前被選入宮，因為家世普通又不懂逢迎，一直沒被皇帝召見過。先帝病重時，后宮為了沖喜又進了一批新人，她就是其中之一，封了個最末等的采女，搬進了這處偏僻的宮苑。

然后，三天前，先帝駕崩了。

按照大齊祖制，無子無寵的低位妃嬪……

“陪葬。”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哥舒穎的心臟。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原身就是在得知這個消息后，驚恐過度，加上連日來的營養不良和壓力，一命嗚呼，才讓她這個異世魂魄鉆了空子。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房間里沒有鏡子，她只能就著昏暗的油燈光，打量這個狹小的空間。墻角堆著兩個藤箱，應該是原身的行李。

她走過去打開。

幾件半舊的衣裙，料子普通；幾件簡單的銀飾，成色一般；一小包碎銀子，估計不到十兩；還有幾本書，是《女誡》《內訓》之類的。

寒酸得可憐。

哥舒穎坐在箱子上，大腦飛速運轉。美食博主的經歷讓她擅長在有限條件下創造最優解，也讓她比一般人更了解人情世故和心理。眼下這情況，硬闖是死路一條，求情更是無門。她這種身份，連到管事太監面前哭訴的資格都沒有。

唯一的生機，在于“被遺忘”。

先帝駕崩，新帝即將**，后宮和前朝都是一片混亂。處理殉葬妃嬪這種事，由內務府和慎刑司經手，層層下達。像她這種住在最偏僻角落、幾乎沒人記得的采女，是有可能被疏漏的。

但被動等待風險太大。她必須主動增加自已“被遺漏”的幾率，并且為自已爭取到混亂平息后的生存空間。

“吱呀——”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灰色宮裝、頭發花白的老嬤嬤探頭進來，手里提著一個食盒。她看到哥舒穎坐在箱子邊，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復雜的表情，有關切，更多的是悲哀和無奈。

“小主，您醒了？”嬤嬤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老奴給您帶了點吃的。”

哥舒穎搜索記憶，認出這是負責這片宮苑雜役的辛嬤嬤，為人還算和善，原身入宮后偶爾會得她一點照拂。

“辛嬤嬤?！备缡娣f站起來，聲音有些沙啞。

辛嬤嬤看著她蒼白的臉，嘆了口氣，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碗冷掉的稀粥，兩個硬邦邦的雜糧饅頭，還有一小碟咸菜。

“小主，將就著用些吧。這幾日……宮里亂得很，御膳房那邊也……”辛嬤嬤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殉葬的名單還沒完全執行，但她們這些注定要死的人，已經沒人管飯了。

哥舒穎看著那碗清可見底的粥，胃里一陣抽搐，但更強烈的是一種求生的**。

她沒有去動食物，反而看向辛嬤嬤，壓低聲音：“嬤嬤，外面……現在是什么情況？”

辛嬤嬤眼神閃爍，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搖頭：“小主，莫要多問了。安心……歇著吧?！?br>
“嬤嬤，”哥舒穎上前一步，握住辛嬤嬤粗糙的手。老人的手一顫，卻沒有抽開。“我知道您心善。我不求別的，只想死個明白。新帝……是誰？宮里……到底亂成什么樣了？”

或許是哥舒穎眼中的鎮定和懇切打動了辛嬤嬤，也或許是覺得一個將死之人知道些也無妨，辛嬤嬤猶豫片刻，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

“新帝是七皇子沐言修殿下，三日前靈前即位。如今正忙著整頓前朝，聽說……手段厲害得很。至于宮里，太后和太妃們閉門不出，先帝的娘娘們……”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有皇子的還好，沒皇子的……都在等內務府的章程。咱們這片，已經……已經帶走兩個了。”

哥舒穎心里一沉。已經開始清人了。

“帶走？是慎刑司的人？”

“不是直接慎刑司，是內務府先來人查看記錄，核對名冊，然后……”辛嬤嬤沒說完，但哥舒穎懂了。先核對，再執行。那么，關鍵就在那名冊上。

“嬤嬤，負責核對名冊的，是哪位公公？這片宮苑，平時是誰在管？”哥舒穎追問。

辛嬤嬤有些詫異地看著她，似乎不明白這個一向膽小怯懦的小采女怎么突然問得這么仔細?！笆莾葎崭蓙淼?**，帶著兩個小太監。這片歸鐘粹宮的吳管事兼管，但吳管事這幾日……怕也顧不上這邊了?！?br>
鐘粹宮住的是一位有皇子的太妃，吳管事忙著巴結***，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即將赴死的低等采女。

哥舒穎腦子里迅速勾畫出一幅關系圖。***是執行者，吳管事是名義管理者但實際缺席，辛嬤嬤是底層執行者但心存憐憫。宮苑偏僻，人員稀少，記錄可能存在疏漏。

機會。

“嬤嬤，”哥舒穎松開手，轉身從那個小錢袋里取出大約三兩碎銀子，塞進辛嬤嬤手里，“這些您拿著?！?br>
辛嬤嬤像被燙到一樣想推拒：“小主，這使不得！老奴不能要……”

“嬤嬤聽我說，”哥舒穎用力按住她的手，目光堅定，“我不是要您做什么****的事。我只求您兩件事?！?br>
辛嬤嬤看著她，停下了動作。

“第一，如果***他們來核對，問起這里住了幾位采女，您就說……只有兩位。西邊那間屋子的劉采女，和東邊那間的王采女?！备缡娣f快速回憶著原身的記憶，這片小院一共住了四個采女，除了她，另外三人分別住在不同朝向的屋子?！澳驼f，南邊這間屋子，堆放的是舊物，許久沒人住了。”

辛嬤嬤倒吸一口涼氣：“小主，這……這若是被發現……”

“嬤嬤，這里偏僻，記錄本就不清。***只是按冊核對，不會一間間屋子細查。只要您神色自然，指認清楚，他們核對完西、東兩間，發現冊子上的人對得上，就不會再多事?！备缡娣f分析道，“吳管事不在，無人細究。等他們走了，這事就算過了?！?br>
“可是小主，就算躲過這一時，您以后……”辛嬤嬤擔憂道。一個本該殉葬的采女活了下來，成了黑戶，在這深宮里更是寸步難行。

“這就是我求您的第二件事?！备缡娣f指了指墻角那兩個藤箱，“嬤嬤，我想請您幫我，把我挪到……后院那個廢棄的小膳房里去。”

辛嬤嬤徹底愣住了：“廢、廢棄膳房？小主，那里破敗不堪，早就沒人用了，連窗戶都是壞的，怎能住人？”

“越是沒人用，越安全。”哥舒穎思路清晰，“嬤嬤，我不求住得多好，只求一個能遮風擋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我會盡量不連累您。這些銀子，您拿去打點一下，若有其他宮人問起，就說……南邊屋子的采女已經被帶走了，屋子空了，您正好清理出來堆放雜物。”

她看著辛嬤嬤動搖的神色，又加了一句：“嬤嬤，我今年才十六，不想死。我家里還有父母兄弟，我想活著，哪怕茍延殘喘。您就當……積陰德了?！?br>
最后這句話觸動了辛嬤嬤。她看著哥舒穎年輕卻決絕的臉，想起自已早夭的女兒，眼眶紅了。她攥緊了手里的銀子，咬了咬牙。

“……老奴明白了。小主，今夜子時之后，老奴過來幫您。”

“多謝嬤嬤?！备缡娣f鄭重地行了一禮。

辛嬤嬤擺擺手，匆匆收拾了食盒離開，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改變主意。

門關上，哥舒穎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第一步，成了。

她沒有立刻去動那些冷硬的吃食，而是開始迅速整理原身的東西。值錢的細軟本來就不多，她挑出幾件最不起眼的舊衣服，準備帶走。銀子大部分給了辛嬤嬤，自已只留了不到二兩。那幾本書也帶上，關鍵時刻或許能當柴燒，或者……用來了解這個時代。

她打**門，借著月色觀察這個小小的院落。果然極其偏僻，只有四間低矮的廂房圍成一個“口”字，她住南邊。后院有一道小門，通向更荒僻的地方，記憶里那里確實有個廢棄的小膳房，是前朝某位失寵妃子私自設的小廚房，后來妃子病故，那里就荒廢了。

時間緊迫。

哥舒穎回到屋里，強迫自已吃下了半個硬饅頭，喝了幾口冷粥。胃里有了東西，腦子也更清醒了些。她換上最素凈、最不起眼的一套淺灰色衣裙，把頭發簡單地挽成宮女的樣式，用一塊舊布包好要帶走的物品。

子時剛過，辛嬤嬤果然來了，還帶來了一床半舊的薄被和一個水囊。

兩人沒有點燈，借著朦朧的月光，辛嬤嬤幫著哥舒穎***藤箱先搬到了廢棄膳房。那地方比哥舒穎想象的還要破敗，只有一間屋子，灶臺積了厚厚的灰，屋頂有破洞，窗戶紙幾乎爛光了。但墻壁還算完整，角落里堆著些破爛的桌椅和灶具。

“委屈小主了?！毙翄邒叩吐暤溃帜_麻利地把角落清理出一塊地方，鋪上些干草，再把薄被鋪上去。

“這里已經很好了。”哥舒穎真心實意地說。能活著，能有片瓦遮頭，已經是萬幸。

兩人又往返兩趟，把哥舒穎的東西都搬了過來。辛嬤嬤還偷偷從自已屋里拿了個小火折子和一小包鹽。

“小主，老奴不能久留。您……千萬保重。這幾日千萬別出來，吃的……老奴盡量找機會給您送點。”辛嬤嬤說完，匆匆離開了。

哥舒穎獨自站在破敗的膳房里，月光從屋頂的破洞和空蕩蕩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諝饫镉谢覊m和霉味，但還有一種……自由的味道。

她活下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哥舒穎像一只謹慎的鼴鼠，蟄伏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白天她幾乎不動，只在深夜才活動一下，用破瓦罐接點雨水，擦拭身體，清理出一小塊相對干凈的區域。

辛嬤嬤第三天晚上偷偷送來了一小袋糙米、幾個土豆和一點腌菜，還帶來了外面的消息：***果然來核對過了，辛嬤嬤按計行事，***有冊子，核對了西、東兩間的劉、王二位采女，問了句南屋，辛嬤嬤說堆放雜物，***也沒多問，帶著人就走了。第二天，劉、王二位采女就被帶走了。

這片宮苑，如今除了辛嬤嬤，就只剩下北屋一個病得起不來身的年老宮女，幾乎等于空了。

危險暫時**，但生存問題接踵而至。一小袋米和幾個土豆撐不了多久。辛嬤嬤自身也不寬裕，不能長期接濟。

哥舒穎必須想辦法自已搞到食物。

她仔細觀察了周圍環境。廢棄膳房后面有一小片野地，長著些雜草，但她也辨認出幾種可食用的野菜，比如馬齒莧和薺菜。更讓她驚喜的是，在野地邊緣的墻根下，她發現了幾株野蔥，還有一小叢似乎是小茴香的植物。

調料有了著落。

但光有野菜不行，需要蛋白質和主食。她想起了那個破灶臺。

第五天夜里，哥舒穎決定冒險試一試。她用辛嬤嬤給的火折子，小心地生起了灶膛里的火——只放很少的柴，讓煙從破屋頂散出去，不至于太明顯。她有個瓦罐，洗干凈后，煮了一罐野菜湯，撒了點野蔥花和鹽，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鮮美。

熱湯下肚，渾身都暖和起來。哥舒穎滿足地嘆了口氣，屬于美食博主的靈魂在蠢蠢欲動。條件太簡陋了，但至少，她能掌控自已的胃。

她開始盤算更長遠的事。****，百廢待興，后宮也在清理調整。她這個“已死”之人，如何才能在未來的后宮里找到立足之地？靠廚藝？一個來歷不明的“宮女”會做飯不稀奇，但要做得出彩到引起注意，又不會惹人懷疑，需要時機。

而且，她必須先解決身份問題。

第七天晚上，辛嬤嬤又來了一次，神色緊張。“小主，宮里要裁撤一批年老體弱的宮人，放出宮去。北屋的趙嬤嬤也在名單上，過兩日就走。”

哥舒穎心里一動。放出宮……如果她能混在出宮的隊伍里……

但隨即她又否定了這個想法。第一，她沒有合法身份，核查這一關就過不去。第二，出了宮，她一個孤身女子，無親無故，在大齊朝生存可能比在深宮更難。至少在宮里，她熟悉了環境，還有辛嬤嬤這一點微弱的照應。

留在宮里，看似危險，但或許暗藏機遇。尤其是新帝初**，宮內人員變動大，規矩未定之時。

“嬤嬤，新帝……是個什么樣的人？”哥舒穎問。

辛嬤嬤想了想，低聲道：“老奴也沒見過，只聽干兒子提過兩句。說這位陛下……年輕，但極有主見，**前就不顯山不露水，一**便雷厲風行，處置了好幾位先帝時的老臣，手段……很是果決。宮里人都有些怕他?！?br>
年輕，果決，有手段。哥舒穎默默記下。這樣的君主，通常討厭蠢人，欣賞有能力、有用處的人?；蛟S……她可以朝這個方向努力。

又過了幾日，哥舒穎的存糧見底了。野菜也快被摘完了。她必須開辟新的食物來源。

深夜，她拿著**的簡陋工具（一根削尖的樹枝），在野地里試圖尋找可能存在的鼠洞，或者別的什么小動物。就在她專注地扒拉一處草叢時，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辛嬤嬤。辛嬤嬤的腳步更沉，更慢。

哥舒穎渾身汗毛倒豎，立刻屏住呼吸，縮進陰影里，透過破損的窗欞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個穿著玄色常服的高大身影，**手站在她這片野地的邊緣，似乎也在打量這片荒僻的宮苑。那人背對著她，身姿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哥舒穎的心臟狂跳起來。

深更半夜，能在這后宮偏僻處隨意行走，穿著常服卻氣度不凡的男子……

她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沐言修。

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