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神之血：明興的光，明興。·瓦爾德站在施瓦賓格街區的一家啤酒館門口，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二十三歲，法學院剛剛讀完最后一個學期，口袋里裝著三個月的薪水——這是他給一個律師做抄寫員攢下的。。，有人用走調的嗓子唱著一首巴伐利亞民謠。埃里希沒進去。他站在外面，手指一遍遍摩挲著外套內袋里的一個小盒子。。深藍色。三天前他在瑪麗恩廣場的一家首飾店挑了整整一個下午。“埃里希！”
他抬頭。

瑪格麗特從街角跑過來，裙擺揚起來，露出腳踝上面一小截。她跑得急，喘著氣，臉頰上有兩團跑出來的紅暈。金色的頭發被風吹亂了，幾縷貼在額頭上。

“等很久了嗎？”她站定，抬頭看他，“教授拖堂，我——你手里是什么？”

埃里希這才發現自已把那個小盒子拿出來了。他愣了一下，想塞回去，但瑪格麗特已經看見了。

“沒什么。”他說。

“你臉紅了。”瑪格麗特說。

“我沒有。”

“你從十歲開始，一撒謊就臉紅。”她湊近一點，眼睛亮亮的，“給我看看。”

啤酒館里那首歌唱完了，有人開始鼓掌。街上有個賣花的小女孩經過，籃子里剩下的幾枝玫瑰蔫蔫的，但依然紅。遠處，有軌電車叮叮當當地開過去，車廂里擠滿了下班的人。

埃里希把小盒子遞給她。

瑪格麗特打開。

一枚戒指躺在天鵝絨里。銀色的，細細的一圈，鑲著一顆小小的藍寶石。不貴——他三個月的薪水，也就夠買這個。他在首飾店里比了又比，最后還是選了這顆藍的，因為瑪格麗特的眼睛是這個顏色。

她沒說話。

“你愿意嗎？”埃里希問。

他的聲音有點抖。他二十三歲了，在法庭上替律師遞過無數次文件，見過***，見過破產的商人，見過為了遺產打得頭破血流的一家人。他以為自已已經不會緊張了。

但現在他手心全是汗。

瑪格麗特抬起頭。

她眼睛里有東西在閃。不是藍寶石那種藍，是更深的、更亮的，像夏天的夜空。

“你站在這兒等我，”她說，“就站在啤酒館門口，不進去坐著等，就為了讓我一到就能看見你？”

“嗯。”

“你攢了三個月的錢？”

“嗯。”

“你挑了一下午？”

“嗯。”

她把盒子合上，塞回他手里，然后抬起自已的左手。

“那你還不給我戴上？”

埃里希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把戒指從盒子里取出來——手指抖得差點掉在地上——然后捏著那細細的銀圈，套進她的無名指。

剛剛好。

瑪格麗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后抬頭看他。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埃里希說。

“我以為我回答了。”

“我要聽你說。”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她的呼吸暖暖的，帶著一點點面包房的味道——她今天下午應該在教授那里上課，但她跑出來之前，肯定又溜去街角那家面包房了。她從小就喜歡吃那家的奶油卷。

“我愿意。”她說。

埃里希把她抱起來，原地轉了一圈。瑪格麗特笑著拍他的肩膀，讓他放下來。啤酒館里有人看見他們了，在窗戶后面起哄。賣花的小女孩站在旁邊，仰著臉看他們。

埃里希掏出一枚硬幣，買下她籃子里所有的玫瑰——六枝，都蔫了。他把花塞給瑪格麗特。

“你拿著這個，”他說，“以后每年今天，我都給你買花。”

“每年都買蔫的？”

“每年都買最貴的。”

瑪格麗特笑了。她把臉埋進那幾枝蔫了的玫瑰里，聞了聞。

“我們進去吧，”她說，“我餓了。”

“好。”

他們轉身往啤酒館走。埃里希推開門，里面嘈雜的聲浪撲面而來，有人還在唱那首巴伐利亞民謠。烤豬肘的香味、啤酒的苦味、**的辛辣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瑪格麗特走在他前面，裙擺從他腿上掃過。

埃里希忽然停了一下。

門口有個人和他擦肩而過，往外走。一個中年人，穿著深色的大衣，在這個天氣里顯得有些悶。他低著頭，**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埃里希只注意到一件事。

那人的眼睛。

他抬了一下頭，和埃里希對視了一瞬。那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湖面，沒有任何溫度。只是一瞬間，然后他又低下頭，消失在街角的陰影里。

“埃里希？”瑪格麗特在里面喊他，“快來，那張靠窗的桌子還空著！”

“來了。”

他走進去，把那個人忘了。

窗邊的桌子，陽光正好照進來。瑪格麗特坐在他對面，左手放在桌面上，那枚戒指上的藍寶石在光里閃了一下。侍者過來，他們要了兩杯啤酒，一份烤豬肘，一份土豆泥。

瑪格麗特把手伸到陽光里，轉來轉去，看那枚戒指在不同的角度發光。

“你喜歡嗎？”埃里希問。

“喜歡。”她說，眼睛還是看著戒指，“我從小就想，以后我的戒指，一定要有一顆藍的。”

“為什么？”

“因為藍的像天空。”她終于抬起頭，看著他笑，“這樣不管你在哪兒，我抬頭看天，就能看見你。”

埃里希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整個包住了。

“我會一直在的。”他說。

“你當然要在。”瑪格麗特說，“你說了，每年今天，都要給我買花。”

“對。”

“那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

啤酒送來了。烤豬肘送來了。他們碰杯，吃東西，說話，笑。窗外的陽光慢慢從金色變成橙色，從橙色變成紫色。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有軌電車的聲音越來越稀疏。

瑪格麗特說她要回去了，太晚會挨罵。

埃里希送她回家。她家在城北，一棟帶小花園的公寓樓。她母親在窗口看見他們了，拉上了窗簾。

“明天見。”瑪格麗特站在門口，轉過身來。

“明天見。”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后她轉身跑進去，裙擺消失在門后。

埃里希站了一會兒，摸了摸被親過的那邊臉，然后轉身往回走。

月亮升起來了。明興的街道安靜下來，只有偶爾走過的行人，和遠處教堂的鐘聲。

他走了兩條街，忽然停下。

路邊有一份被丟棄的報紙，躺在地上，被風吹得一頁一頁翻動。他本來沒注意，但那報紙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的眼睛掃到了幾個字。

他彎腰撿起來。

是一條消息，版面不大，夾在其他新聞中間。他站在路燈下，把那一行字看完。

“聯合帝國皇儲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在薩拉耶沃遇刺身亡。”

日期是6月28日。

今天是幾號？

他想了想。今天——今天是6月28日。他求婚那天。瑪格麗特戴上戒指那天。他買了六枝蔫了的玫瑰那天。

也是這一天，有人在薩拉耶沃開了槍。

埃里希把報紙折起來，繼續往前走。他的腳步慢了。

街道很安靜。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他走著走著，忽然想起啤酒館門口那個穿深色大衣的人，那雙灰色的、沒有溫度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繼續走。回到他的公寓，上樓，開門，點燈。他把那枚戒指的空盒子放在桌上，坐下，看著它。

過了一會兒，他拿過一張紙，一支筆。

他寫下第一句話。

“瑪格麗特：今天我向你求婚了。你答應了。這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

他停下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報紙上說，聯合帝國皇儲遇刺了。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不管發生什么，我都會回來。你等我。”

他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窗外，明興的夜很靜，靜得不像有什么事情要發生。

他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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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真實歷史

奧匈帝國皇儲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在薩拉熱窩遇刺，成為第一次****的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