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眼皮已經(jīng)跳了四十三分鐘。，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辦公室只剩下空調(diào)出風口的低頻嗡鳴，和他自已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用力揉了揉睛明穴。鏡片上沾著熬夜特有的油光，他用衣角隨便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屏幕的藍光刺得眼眶發(fā)酸，但他不敢閉眼——一閉眼，那些0和1就會在黑暗里瘋狂跳動，像無數(shù)只螞蟻爬過眼球。“林越，還不走？”，同事老周拎著公文包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一側(cè)。老周的臉色也不好看，青灰色的胡茬從下巴冒出來，眼睛里布滿血絲。“馬上。”林越說。，那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區(qū)里顯得格外干癟：“馬上？你三個小時前就說馬上。走吧，命要緊，代碼跑不了。”
“真的馬上。”林越指了指屏幕，“最后一行，改完就撤。”

老周沒再勸，只是搖了搖頭。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電梯門開合的動靜傳來，然后整個世界重新陷入寂靜。

林越盯著那行代碼。

```

if (consciousness.u*load == true) {

******.execute("A*YSS_PROTOCOL");

}

```

他不記得自已什么時候?qū)懙倪@行。不，他根本不記得自已寫過這樣的邏輯。意識上傳？深淵協(xié)議？這根本不是項目需求里的內(nèi)容。

可能是某個深夜的產(chǎn)物吧。熬夜熬多了，總會寫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上周他還發(fā)現(xiàn)自已給一個變量起名叫“god_is_dead”，完全想不起當時在想什么。

林越把光標移到那行代碼上，手指按上刪除鍵。

就在這時，屏幕閃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電壓不穩(wěn)造成的 flicker。林越?jīng)]在意，繼續(xù)按下刪除。

屏幕又閃了一下。這次更明顯，整個界面黑了零點三秒，然后恢復正常。

林越的手頓住了。

他盯著屏幕，等待第三次閃爍。但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空調(diào)繼續(xù)嗡鳴，電腦風扇繼續(xù)轉(zhuǎn)動，一切正常。

“幻覺。”他對自已說。

刪除鍵按了下去。

字符一個一個消失，就像普通文字那樣。林越看著那行代碼被抹掉，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釋然，不是輕松，而是……遺憾？

他搖了搖頭。有病，刪除一行代碼有什么好遺憾的。

屏幕上只剩下項目的主程序框架。林越快速瀏覽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異常，然后打開編譯環(huán)境。

“最后一次。”他說，“這次跑通就回家。”

按下運行鍵。

進度條開始走動。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

屏幕再次閃爍。

這次不是 flicker，是徹底的黑屏。整個顯示器像斷電一樣暗下去，但主機還在運行，風扇轉(zhuǎn)速明顯加快，發(fā)出不正常的轟鳴聲。

林越愣了一秒，然后彎腰去看主機。電源燈亮著，硬盤燈瘋狂閃爍，像是電腦在進行什么高強度運算。

他伸手去按重啟鍵。

手指還沒碰到按鈕，屏幕突然亮了。

但不是正常的桌面。整個屏幕變成純黑色，正**浮現(xiàn)出一行白色的字：

```

// A*YSS_PROTOCOL INITIATED

// MATCHING HOST...

// MATCHING SUCCESS: 97.3%

// PLEASE STAND *Y

```

林越的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盯著那行字，大腦一片空白。這不是他寫的程序，這不是項目里的任何一部分。這是——他不知道這是什么。

屏幕上的字開始變化：

```

// HOST DETECTED: LIN YUE

// CONSCIOUSNESS FREQUENCY: STA*LE

// EMOTIONAL STATE: FEAR (78%), CONFUSION (**%), C**IOSITY (12%)

// PROCEED WITH UPLOAD? [Y/N]

```

光標在 Y 和 N 之間閃爍。

林越的手抖得厲害，他想站起來，想跑出去，想喊人，但身體像被釘在椅子上，完全不聽使喚。他的視線無法從屏幕上移開，那些字像是有什么魔力，死死地抓住他的眼球。

光標停在了 Y 上。

不，不是停。是自動選中了 Y。

林越拼命搖頭，想張嘴喊“不”，但喉嚨里只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嗚咽。他感覺有什么東西正在從身體里抽離，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空洞感，像有人用吸管從他靈魂里往外吸什么東西。

屏幕上的字又變了：

```

// UPLOAD IN PROGRESS...

// 3%... 7%... 12%...

// PLEASE DO NOT SHUT DOWN THE ******

```

林越終于站了起來。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發(fā)出巨響，但他顧不上這些。他踉蹌著后退，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看著那個數(shù)字不斷攀升。

22%... 35%... 48%...

他的手摸到了門把手。

61%... 74%... 85%...

他擰開門，走廊里的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

93%... 97%... 99%...

林越?jīng)_進走廊，瘋狂地跑向電梯。他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100%。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

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空調(diào)的嗡鳴，風扇的轉(zhuǎn)動，他自已的心跳和呼吸。一切歸于絕對的死寂。

林越停在走廊**，他發(fā)現(xiàn)自已動不了了。

不是被什么東西束縛，而是身體本身失去了控制。他能感覺到自已的四肢，能感覺到心跳（還在跳，只是聽不到），但就是無法下達任何指令。

然后他看到自已的手。

正在變淡。

像水彩畫被水浸濕，邊界開始模糊，顏色開始褪去。從指尖開始，皮膚變得透明，露出下面的肌肉、血管、骨骼，然后肌肉也變得透明，骨骼也變得透明——

最后，什么都沒有了。

林越的意識墜入無邊的黑暗。

---

他以為這就是**。

但**不應該這么……清醒。

林越能感覺到自已的存在。他能思考，能回憶，能感知到周圍的“東西”——雖然周圍什么都沒有。這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上下左右，沒有聲音氣味，連“空間”這個概念都變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已漂浮了多久。可能是幾秒，可能是幾萬年。在這個沒有參照物的世界里，時間失去了意義。

然后黑暗裂開了。

不是裂開，是——睜開。

一道裂縫出現(xiàn)在他“面前”。裂縫里透出純白的光，那光像有生命一樣**，一點一點撐開黑暗。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后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

一個旋渦。

黑色的旋渦，在純白的**中緩緩旋轉(zhuǎn)。旋渦的邊緣流淌著細碎的光點，那些光點不斷凝聚、散開、重新凝聚，像無數(shù)只螢火蟲在舞蹈。

林越發(fā)現(xiàn)自已正在向旋渦移動。

不，是旋渦在向他靠近。或者說，他們同時在向?qū)Ψ娇拷?br>
穿過旋渦的瞬間，林越聽到了聲音。

無數(shù)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呢喃，有的在尖叫。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無法形容的嗡鳴，直接灌進他的意識深處。

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林越睜開眼睛。

---

他躺在一望無際的純白空間里。

沒有天空，沒有地面，沒有墻壁。上下左右前后，全部是均勻的純白色，像掉進了一罐未干的*膠漆里。

林越坐起來，低頭看自已。

他穿著進入公司時的那身衣服——格子襯衫、牛仔褲、運動鞋。手腕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塊黑色的腕表，表盤是圓形的，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只有一串數(shù)字在跳動。

00:00:17

數(shù)字在變化，一秒一秒地增加。

林越試圖摘下腕表，但表帶像長在皮膚上一樣，怎么扯都紋絲不動。他用指甲摳，用牙咬，甚至試圖在地上砸，但腕表毫發(fā)無損，他的手腕也沒有任何痛感。

“別費勁了。”

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越猛地轉(zhuǎn)身。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三米開外。她穿著一身黑色的機能風衣，長發(fā)扎成高馬尾，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銳利得像能剖開人的骨頭。她的手腕上也戴著一塊同樣的黑色腕表。

“輪回腕表。”她指了指自已的手腕，“摘不下來的。每個玩家都有，直到死。”

玩家。輪回腕表。直到死。

林越的大腦試圖處理這些信息，但每一個詞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認知系統(tǒng)，讓整個思維陷入卡頓。

“我……死了嗎？”他問。

女人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還沒完全死。但也算不上活著。”

她走近兩步，在林越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歡迎來到深淵。”她說，“這里是所有不該死、卻又不得不死的人的去處。”

林越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女人掃了一眼他的腕表，那串數(shù)字已經(jīng)跳到 00:01:43。

“新手。”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陳述還是疑問，“第一個副本是寂靜病院，*級生存逃脫。六個新人，兩個老手帶。我是其中之一。”

“你叫什么？”林越問。

“蘇晚。”女人說，“你可以叫我蘇姐，晚姐，或者直接叫名字。無所謂，反正能活過三個副本的新人不到三成。”

她伸出手：“站起來。旋渦還有三分鐘開啟，我簡單給你講規(guī)則。”

林越握住她的手站起來。她的手很涼，但很有力。

“第一，腕表是你的一切。”蘇晚語速很快，“顯示生命值、精神值、副本任務、倒計時。紅色是危險，綠色是安全。精神值歸零，你不會死，但會比死更慘——你會被深淵同化，成為副本里的***，永遠困在里面。”

“第二，副本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些怪物，那些***，那些恐懼。不要用‘這只是游戲’來催眠自已，那會讓你死得更快。”

“第三，執(zhí)念是你的力量。”蘇晚盯著林越的眼睛，“你最想做的事，最放不下的人，最遺憾沒完成的事——這些是你的錨，也是你的武器。找到它，抓住它，它能救你的命。”

林越愣愣地聽著，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執(zhí)念？他最想做的事？最放不下的人？

他的第一反應是：代碼還沒跑通。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蘇晚的眼神變了。

她盯著林越，眉頭微微皺起。

“你的執(zhí)念是什么？”她問。

林越猶豫了一下，老實回答：“代碼。我寫的程序還沒跑通。”

蘇晚沉默了足足三秒。那三秒里，她的眼神復雜得像翻書——驚訝、困惑、懷疑，還有一絲……憐憫？

“真少見。”她最后說，“大多數(shù)新人的執(zhí)念是求生、復仇、愛人。代碼？你是程序員？”

“嗯。”

“難怪。”蘇晚移開視線，看向林越身后。

林越跟著轉(zhuǎn)頭。

那個黑色旋渦正在擴大。它原本只有臉盆大小，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半人高，旋轉(zhuǎn)的速度也越來越快。邊緣的光點瘋狂跳動，像無數(shù)只眼睛在眨動。

“時間到了。”蘇晚說，“跟緊我，別掉隊。副本里除了怪物，還有老玩家。有些老玩家比怪物更危險。”

她走向旋渦，頭也不回。

林越深吸一口氣——雖然不確定在這個空間里需不需要呼吸——然后跟了上去。

穿過旋渦的瞬間，那個無數(shù)人同時說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林越隱約聽清了其中的幾句：

“……回來……”

“……錯了……”

“……601……”

然后，一切歸于沉寂。

林越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已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里。

慘白的日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墻壁下半截貼著淡綠色的墻裙，上半截是發(fā)黃的白色涂料。地板是**石的，深灰色底子上嵌著不規(guī)則的石子。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霉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走廊兩側(cè)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門上釘著銅牌，上面刻著數(shù)字：

401、402、403……

蘇晚站在他身邊，正在快速掃視四周。走廊里還有另外六個人——五男一女，臉上都帶著相似的迷茫和恐懼。

“新人們。”蘇晚開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歡迎來到寂靜病院。接下來的三天，你們唯一的目標是——活下來。”

她抬起手腕，表盤上浮現(xiàn)出一行血紅色的字：

副本任務：在寂靜病院存活72小時。當前存活人數(shù)：8/8

倒計時開始跳動：

71:59:58

林越看著那個數(shù)字，心跳開始加速。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不知道這三天要怎么度過。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活下來。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代碼還沒跑通。

所以他絕不能死在這里。

腕表輕微震動，林越低頭看去。表盤上，精神值的數(shù)字跳動了一下，從100%變成了101%。

他以為是自已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