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特別慢。，梧桐葉又黃了。新生軍訓的號子聲從操場那邊傳過來，和去年一模一樣。林薇有時候會站在圖書館三樓的那扇窗前，看著底下那些穿迷彩服的新生，想——去年這時候，她在干什么？，她被一個人扶住了。，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林薇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個事實。，而是一種很緩慢的、像水滲進沙子一樣的接受。剛開始她還會每天看手機，期待那個熟悉的頭像亮起來。后來她改成每周看一次。再后來，她只是偶爾在深夜醒來的時候，點開那個永遠空白的對話框，發一會兒呆。，她存著。
“等我。”

就兩個字。

林薇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來的是什么。但她還是在等。

因為除了等，她不知道自已還能做什么。

十月初，學校論壇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帖子。

標題很直接：《去年那件事的后續，有人想知道嗎？》

林薇看到的時候，帖子已經被頂到首頁了。她點進去，心跳得很快。

帖子內容不長，是一個匿名用戶發的：

“去年那個項目***露的事，其實沒那么簡單。我知道一些內幕。那個舉報蘇晴的人，不是別人，是趙雨萌。原因？懂的都懂。”

底下評論炸了。

“趙雨萌？那個學生會的？她不是追蘇晴追得很猛嗎？”

“因愛生恨唄，追不到就毀掉，這種人太可怕了。”

“有證據嗎？沒證據別亂說。”

“我就說當時怎么那么巧，證據全指向蘇晴，原來有人搞鬼。”

林薇盯著那個名字，手指發涼。

趙雨萌。

那個在會議上一直盯著蘇晴看的趙雨萌。那個給蘇晴買奶茶、記她口味的趙雨萌。那個追蘇晴追得明目張膽的趙雨萌。

她想起蘇晴對趙雨萌的態度，淡淡的，禮貌但疏遠。

原來是這個原因。

她以為追不到就放手，沒想到有人追不到就毀掉。

帖子很快被**，但截圖已經傳得到處都是。有人在表白墻上匿名爆料，說趙雨萌已經被學生會停職調查，可能要受處分。

林薇看著那些議論，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

她恨趙雨萌嗎？恨的。

但恨有什么用？蘇晴還是沒回來。

十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林薇從圖書館出來，看到周婷婷在門口等她，表情有點奇怪。

“林薇，有人找你。”

“誰？”

周婷婷沒說話，往旁邊讓了讓。

林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然后她愣住了。

臺階下面，站著一個女生。

瘦了很多，臉色有點蒼白，頭發剪短了，只到肩膀。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站在午后的陽光里，看著林薇。

是蘇晴。

林薇站在原地，動不了。

她以為自已看錯了，眨了眨眼。沒看錯。還是那個人，那雙眼睛，那張臉。

只是瘦了，憔悴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蘇晴看著她，沒說話。

就那么看著。

林薇忽然發現自已眼眶發熱。

她想跑過去，但腿像灌了鉛。她想說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是蘇晴先動了。

她走上臺階，一步一步，走到林薇面前。

然后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林薇的頭發。

“我回來了。”她說，聲音有點啞。

林薇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她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時候撲進蘇晴懷里的。她只知道，那件白T恤上，有熟悉的、干凈的皂角味道，混著一點點陽光的氣息。

蘇晴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對不起。”她說，“讓你等這么久。”

林薇哭得說不出話。

那天下午，她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

秋天的陽光很好，照在水面上，泛著細碎的金光。風吹過來，帶著湖水潮濕的氣息。

林薇的眼睛還紅著，但已經不哭了。

她看著旁邊的蘇晴。

瘦了好多。下巴尖了，鎖骨更明顯了。臉色也不太好，白得有點透明。

“學姐，你這半年……去哪了？”她問。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回家。”她說，“處理一些事。”

“什么事？”

蘇晴沒回答。

林薇看著她，忽然有點慌。

“學姐，你還好嗎？”

蘇晴轉頭看她，唇角彎了彎。

“現在好了。”

林薇愣了一下。

“什么？”

“之前不好。”蘇晴說，“現在看到你，好了。”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個晚上，蘇晴沒說完的那句話。

“我喜歡的人……”

現在可以說了嗎？

她等著。

但蘇晴沒繼續說。

她只是看著湖面，目光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薇想問，又不敢問。

她怕一問，蘇晴又不見了。

晚上，她們一起吃飯。

還是學校門口那家川菜館，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林薇點了很多菜，蘇晴說吃不完，林薇說吃不完也要點，你都瘦成這樣了。

蘇晴看著她忙前忙后的樣子，唇角彎了彎。

“林薇。”

“嗯？”

“你長高了。”

林薇愣了一下。“有嗎？”

“有。”蘇晴說，“也變好看了。”

林薇的臉一下子紅了。

“學姐你……別亂說。”

蘇晴沒說話，低頭吃飯。

林薇偷偷看她。

還是好看。剪了短發也好看。瘦了也好看。

就是那雙眼睛，比以前更深了。像藏了很多東西，看不透。

吃完飯，她們慢慢往回走。

走到圖書館門口，蘇晴停下來。

“我住的地方在那邊。”她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林薇看著她。“學姐，你……還走嗎？”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不走了。”她說，“休學結束了，回來繼續念。”

林薇的心放下來一點。

“那……以后還能見面嗎？”

蘇晴看著她。

“你想見？”

林薇點頭。

蘇晴彎了彎唇角。

“圖書館，老位置。”她說，“我每天都在。”

和去年暑假前一模一樣的話。

林薇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有點熱。

蘇晴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上去吧。”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她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蘇晴忽然回頭。

“林薇。”

“嗯？”

“等我這么久，辛苦你了。”

她說完就走了。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風吹過來，有點涼。

但她心里很暖。

蘇晴回來了。

她等到了。

蘇晴復學后，生活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樣子。

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她還是會去圖書館三樓靠窗的老位置。林薇每天下課就往那兒跑，有時候帶杯奶茶，有時候帶點水果，有時候什么都不帶，就坐在旁邊看書。

蘇晴比以前更安靜了。

以前她話就不多，現在更少。有時候林薇跟她說半天話，她就應一兩個字。但她會在林薇看書看累了抬頭的時候，正好遞過來一杯水。會在林薇冷得縮脖子的時候，把自已的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會在林薇熬夜復習的時候，發消息提醒她早點睡。

林薇有時候覺得，蘇晴好像在用另一種方式說話。

不用嘴，用行動。

十一月初，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沒課，林薇去圖書館。走到三樓，發現蘇晴的老位置空著，但桌上放著電腦和書。

蘇晴應該在的。

林薇在旁邊坐下等她。

等了半個小時，蘇晴沒回來。

她有點不安，發消息問：“學姐，你在哪兒？”

沒回。

又等了半個小時，還是沒回。

林薇站起來，在圖書館里找了一圈。沒找到。

她下樓，去研究生宿舍那邊找。也沒找到。

她打電話，通了，但沒人接。

林薇站在宿舍樓下，心里越來越慌。

她想起去年那個暑假，蘇晴也是這樣突然不見的。

不會的。她說不會走了。

那去哪兒了？

她正準備再去別的地方找，手機震了。

蘇晴的消息：“在學院樓，有點事。別擔心。”

林薇看著那行字，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回：“我去找你？”

蘇晴：“好。”

林薇跑到學院樓，在三樓的小教室找到蘇晴。

蘇晴一個人坐在里面，面前攤著一堆資料，表情很疲憊。

“學姐？”林薇走過去，“怎么了？”

蘇晴抬頭看她，沉默了幾秒。

“趙雨萌的事，有結果了。”

林薇愣了一下。“什么結果？”

“她承認了。”蘇晴說，“舉報是她做的。還有那個帖子，也是她找人發的。”

林薇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學校怎么處理？”

“記過。留校察看。”蘇晴的語氣很平靜，“學生會職務撤銷。”

林薇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恨趙雨萌，恨了半年。但現在聽到這個結果，她并沒有覺得多解氣。

因為蘇晴受的那些罪，已經受了。

休學半年，她不知道蘇晴經歷了什么。但看她瘦成這樣，肯定不好過。

“學姐……”林薇開口。

蘇晴抬起頭，看著她。

“你恨她嗎？”林薇問。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恨過。”她說，“現在不恨了。”

“為什么？”

“恨一個人太累了。”蘇晴說，“而且，如果不是她，我可能……”

她沒說完。

林薇等著。

蘇晴看了她一眼，移開目光。

“沒什么。”她站起來，“走吧，回去了。”

林薇跟在她后面，心里還在想那句沒說完的話。

如果不是她，我可能……什么？

可能不會休學？可能不會離開？

還是可能……不會發現什么？

十一月中的一天，林薇在圖書館遇到了一個人。

沈言之。

他坐在蘇晴對面的位置，正在和蘇晴說話。看到她來了，他笑了笑，打了個招呼。

“林薇，好久不見。”

林薇點點頭，在蘇晴旁邊坐下。

沈言之看著她們兩個，目光有點復雜。

“蘇晴，你的事我聽說了。”他說，“趙雨萌那樣……我也沒想到。”

蘇晴點點頭，沒說話。

沈言之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那我先走了。你們聊。”

他走了。

林薇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個帖子。

“沈言之喜歡蘇晴，追了很久。”

她轉頭看蘇晴。蘇晴正在看書，表情平靜。

“學姐。”她開口。

“嗯？”

“沈言之……還喜歡你嗎？”

蘇晴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林薇。

“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林薇說。

蘇晴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繼續看書。

“不知道。”她說，“也不關心。”

林薇愣了一下。

“不關心？”

“嗯。”蘇晴說，“他喜不喜歡我，是他的事。和我沒關系。”

林薇看著她。

蘇晴的表情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忽然想起周婷婷說過的話：“蘇晴學姐那種人，看著冷，其實特別認真。她要是喜歡一個人，眼里就只看得見那一個人。”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她現在眼里的人……是誰？

十一月底，下了第一場雪。

林薇早上起來，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第一反應是給蘇晴發消息。

“學姐，下雪了！”

蘇晴很快回：“嗯，看到了。”

林薇：“今天去圖書館嗎？”

蘇晴：“去。”

林薇洗漱完，換好衣服，正要出門，手機又震了。

蘇晴：“在樓下等你。”

林薇愣了一下，跑到窗邊往下看。

宿舍樓下，蘇晴站在雪地里，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林薇去年給她的那條圍巾。雪花落在她肩上、頭發上，她也不躲，就那么站著。

林薇飛快地跑下樓。

“學姐！你怎么來了？”

蘇晴看著她。“順路。”

林薇笑了。

順路。從研究生宿舍到本科宿舍，順哪門子路？

但她沒說破。

她們并肩往圖書館走。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頭發上、肩上。蘇晴撐著傘，大半邊都傾向林薇那邊。

走到圖書館門口，林薇停下來，看著蘇晴肩上的雪。

“學姐，你傘歪了。”

蘇晴看了一眼自已的肩膀。“沒事。”

“什么沒事，都濕了。”林薇伸手去拍她肩上的雪。

手剛碰到蘇晴的肩膀，蘇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林薇愣住了。

蘇晴的手有點涼，但握得很穩。

她就那么握著，看著林薇。

雪還在下，落在她們之間，一片一片。

“林薇。”蘇晴開口。

“嗯？”

“有些話，我憋了很久。”

林薇的心跳開始加速。

蘇晴看著她，目光很深。

“上次沒說完的那句話，你現在想聽嗎？”

林薇的嗓子發干。

她想說想，想說一百遍想。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個字：

“想。”

蘇晴看著她，唇角彎了彎。

很淺的弧度，但林薇看到了。

“我喜歡的人……”蘇晴開口。

話沒說完，手機響了。

是蘇晴的手機。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了皺。她沒接，掛了。

但那個氣氛已經斷了。

雪還在下，她們站在圖書館門口，誰都沒說話。

蘇晴沉默了幾秒，松開林薇的手腕。

“進去吧。”她說。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她。

“學姐，那個人……是我嗎？”

蘇晴的腳步頓住了。

她背對著林薇，沒回頭。

林薇等著。

等了很久。

久到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流下來。

蘇晴終于轉身。

她走回來，走到林薇面前。

然后她伸出手，輕輕擦掉林薇臉上的雪水。

“是。”她說。

林薇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不是難過的眼淚。是別的什么。

她等了一年多的問題，終于有了答案。

“那為什么……”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總是不說完？”

蘇晴看著她。

“因為有些話，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她說，“我怕你后悔。”

“我不會后悔。”林薇說。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你確定？”

林薇點頭。

蘇晴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傾身，在林薇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像雪花落在皮膚上。

林薇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晴直起身，看著她。

“現在確定了。”她說，“進去吧，外面冷。”

她轉身走進圖書館。

林薇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已的額頭。

雪花落在她手背上，涼涼的。

但額頭那一小塊皮膚，燙得驚人。

那天之后，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蘇晴還是會去圖書館，林薇還是會在她旁邊坐著。但蘇晴看她的眼神變了，林薇能感覺到。

有時候林薇抬頭，會撞上蘇晴的目光。蘇晴不躲，就那么看著她，看得林薇耳朵發燙，低下頭去。

有時候她們一起走路，蘇晴會伸手幫她理理圍巾，或者把她被風吹亂的頭發撥到耳后。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

有時候林薇熬夜復習，蘇晴會發消息提醒她早點睡。林薇故意不回，過一會兒蘇晴就出現在圖書館，把她拎回宿舍。

周婷婷有一次看到她們一起走回來，蘇晴的手搭在林薇肩上，兩個人靠得很近。

她湊到林薇耳邊，壓低聲音問：“你們……在一起了？”

林薇的臉一下子紅了。“沒有！”

周婷婷一臉“你當我傻”的表情。

“沒有？那你們天天黏在一起？”

“那是……學習。”

周婷婷翻了個白眼。

“行，學習。你們慢慢學。”

她走了。

林薇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在一起了嗎？

好像還沒有。蘇晴沒說，她也沒問。

但好像又已經在了。

十二月初，蘇晴又不見了。

不是那種徹底的消失，是有點不對勁。

她開始經常遲到，有時候約好的時間，林薇等很久她才會來。有時候她來了，但心不在焉，看書的時經常走神。

林薇問她怎么了，她總說沒事。

問她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說不方便說。

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說不用。

林薇心里越來越不安。

十二月十號那天，林薇去研究生宿舍找蘇晴。

她站在樓下，給蘇晴發消息。

“學姐，我在你樓下。”

等了一會兒，沒回。

她又發：“能下來嗎？有話想跟你說。”

還是沒回。

她打電話，通了，但沒人接。

林薇站在樓下，看著那扇窗戶。

窗簾拉著，什么都看不見。

她等了半個小時。

然后她看到一個女人從樓里走出來。

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得體，氣質很好。她看了林薇一眼，目光很銳利，像在打量什么。

然后她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走了。

林薇愣在原地。

那個女人是誰？

她正準備再打電話，手機震了。

蘇晴的消息：“今天不方便。明天老地方見。”

林薇看著那行字，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感覺。

第二天，她提前到圖書館。

等了很久，蘇晴才來。

她臉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青黑。

“學姐。”林薇站起來，“你沒事吧？”

蘇晴搖搖頭，在她對面坐下。

林薇看著她。

“學姐，昨天那個女人……是誰？”

蘇晴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林薇。

沉默了很久。

“我媽。”她說。

林薇愣住了。

“你……媽媽？”

蘇晴點點頭。

林薇不知道該說什么。

蘇晴從來不提家里的事。林薇只知道她家不在這個城市，但具體在哪，家里有什么人，她一概不知。

“她……來看你？”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嗯。”

“那她……”

“林薇。”蘇晴打斷她，“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說。但你很快會知道。”

林薇看著她。

“什么事？”

蘇晴沒回答。

她只是看著林薇，目光很深。

“到時候，如果你還愿意……”她頓了頓，“再說。”

林薇的心猛地沉下去。

“還愿意什么？”

蘇晴沒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林薇面前，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等我。”她說。

然后她轉身走了。

林薇坐在原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那句話，她聽過。

去年暑假前，蘇晴也是這樣說的。

然后她消失了一年。

十二月十五號，林薇知道了。

不是從蘇晴那里知道的。是從別人那里。

那天下午，周婷婷跑進宿舍，臉色很難看。

“林薇，你快看這個。”

她把手機遞過來。

是一個鏈接，校外的網站，不是論壇。

林薇點進去。

標題：《旅大某蘇姓學姐家庭**大**》

她往下滑。

帖子里說，蘇晴的父親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去年因為經濟問題被抓了，判了七年。她母親一直在跑關系，想把丈夫撈出來，但沒成功。蘇晴休學那半年，就是回家處理這件事。

帖子里還貼了**的判決書截圖，上面有蘇晴父親的名字。

還有一張照片，是蘇晴和她母親的，應該是以前拍的。蘇晴穿著高中的校服，站在她母親旁邊，表情淡淡的。

底下的評論已經幾百條了。

“**，原來是這樣。”

“所以去年那個項目***露的事，是不是也有隱情？”

“她爸是罪犯，她能好到哪去？”

“別這么說，她爸是她爸，她是她。”

“有這種家庭**，學校怎么還讓她復學？”

林薇握著手機，手指發抖。

她想起蘇晴這幾個月的樣子。瘦了，憔悴了，經常走神。

她想起蘇晴說的“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說”。

她想起蘇晴母親看她的那個眼神，銳利得像在打量什么。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半年，蘇晴經歷了這些。

她把手機還給周婷婷，站起來就往外跑。

“林薇！你去哪兒？”

她沒回答。

她跑到研究生宿舍樓下，給蘇晴打電話。

通了。

“林薇？”蘇晴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有點啞。

“學姐，我在你樓下。”林薇說，“那個帖子，我看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蘇晴說。

“你……還好嗎？”

又一陣沉默。

“還好。”蘇晴說，“習慣了。”

林薇的鼻子一酸。

“我上來找你。”

“別。”蘇晴說，“樓下等我，我下來。”

幾分鐘后，蘇晴從樓里走出來。

她穿著簡單的衛衣和牛仔褲，頭發有點亂，臉色蒼白。看到林薇，她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看完了？”她問。

林薇點頭。

蘇晴看著她。

“有什么想問的？”

林薇看著她，眼眶發熱。

她想問很多。想問你是不是很難過，想問你這半年是怎么熬過來的，想問你現在還好嗎。

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不想讓你擔心。”她說。

“可是……”林薇的聲音發抖，“我可以陪著你啊。”

蘇晴看著她，目光很深。

然后她伸出手，把林薇拉進懷里。

林薇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晴抱得很緊，緊得像怕她跑掉。

“現在陪著我也行。”她說，聲音悶在林薇的耳邊。

林薇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她反手抱住蘇晴，抱得比她更緊。

那天晚上，她們在湖邊坐了很久。

天很冷，蘇晴把自已的大衣脫下來披在林薇身上。林薇不肯要，蘇晴說**就回去。林薇只好穿著，大衣上還有蘇晴的體溫和味道。

“學姐。”林薇開口。

“嗯？”

“**的事……是真的嗎？”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嗯。”

“判了多久？”

“七年。”

林薇的心往下沉。

七年。

蘇晴今年大二。七年之后，她畢業都五年了。

“**……”林薇不知道該怎么問。

蘇晴看著湖面，目光很遠。

“她想讓我轉學。”她說，“回老家那邊，離她近一點。”

林薇愣住了。

“你……會轉嗎？”

蘇晴沒說話。

林薇的心揪緊了。

“學姐？”

蘇晴轉頭看她。

“你希望我留下嗎？”

林薇的嗓子發干。

“希望。”

蘇晴看著她，唇角彎了彎。

很淡地笑，但林薇看到了。

“那我留下。”

林薇愣住了。

“真的？”

蘇晴點點頭。

“可是**……”

“她不是我。”蘇晴說，“她做她的決定，我做我的。”

林薇看著她，眼眶發熱。

“為什么？”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這里有我想留的人。”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人……”

“是你。”蘇晴說。

風從湖面吹過來，帶著冬天的寒意。

但林薇覺得心里很暖。

那之后，日子好像又恢復了平靜。

但林薇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蘇晴對她更好了。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好，是那種很細很細的、藏在日常里的好。

早上會給她帶早餐，因為她經常不吃早飯。晚上會催她早睡，因為她總熬夜。她咳嗽一聲，蘇晴就遞過來一杯熱水。她皺一下眉頭，蘇晴就問怎么了。

有一次林薇感冒了，沒去圖書館。蘇晴發消息問她，她說沒事，小感冒。結果下午蘇晴就出現在宿舍門口，手里拎著藥和粥。

周婷婷看著蘇晴忙前忙后的樣子，悄悄跟林薇說：“我算是看出來了，蘇晴學姐對你，那真是不一樣的。”

林薇的臉紅了。“哪有……”

“哪有？”周婷婷翻了個白眼，“她看你的那個眼神，看別人從來沒有過。就那種——怎么說呢——像看什么寶貝似的。”

林薇沒說話，但心里甜得冒泡。

十二月二十號，蘇晴的生日。

林薇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她問周婷婷送什么好，周婷婷說送她喜歡的東西。她問蘇晴喜歡什么，周婷婷說你自已不知道嗎？

林薇想了想，還真不知道。

蘇晴好像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特別想要。她用的東西都是最簡單的，穿的也是基本款，從來不提想要什么。

林薇想了很久，最后決定親手做一個東西。

她買了一本空白的本子，把從認識蘇晴那天起的事，一件一件寫下來。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說話，第一次一起吃飯，第一次收到她的消息，第一次她送粥來……

她寫了整整一周，每天晚上熄燈后打著手電筒寫。寫到后來，周婷婷都看不下去了。

“你這是寫情書呢？”

林薇臉紅，沒回答。

十二月二十號那天，林薇約蘇晴晚上在湖邊見面。

蘇晴問為什么，林薇說有事。

蘇晴沒多問，說好。

晚上七點，湖邊。

林薇提前到，把本子藏在身后。天很冷，她縮著脖子，等蘇晴來。

七點零五分，蘇晴來了。

她穿著黑色的大衣，圍著林薇送的那條圍巾。月光照在她臉上，柔和了棱角。

“等很久了？”她問。

“沒有，剛到。”林薇說。

蘇晴看著她。

“什么事？”

林薇把本子遞給她。

“生日禮物。”她說，聲音有點抖，“我自已做的。”

蘇晴接過來，翻開。

月光下，她看得很認真。

一頁一頁翻過去。

林薇在旁邊看著，心跳得很快。

翻到最后一頁，蘇晴抬起頭。

她看著林薇，目光很深。

“寫了多久？”

“一周。”林薇老實交代。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伸出手，把林薇拉進懷里。

抱得很緊。

林薇聞到她身上的味道，干凈的皂角味，混著冬夜的涼意。

“謝謝。”蘇晴的聲音悶在她耳邊。

林薇的眼眶有點熱。

“喜歡嗎？”

“喜歡。”蘇晴說，“很喜歡。”

她們抱著，很久。

月亮掛在樹梢，又圓又亮。

風從湖面吹過來，有點冷。

但林薇覺得很暖。

十二月底，期末季又到了。

圖書館爆滿，三樓靠窗的位置被蘇晴和林薇長期占據。每天早上林薇去占座，蘇晴晚一點來，給她帶早飯。

復習的日子很枯燥，但林薇覺得很快樂。

因為蘇晴就在旁邊。

有時候她看書看累了，抬起頭，就能看到蘇晴的側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林薇看著看著，就忘了累。

有一次蘇晴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林薇慌忙低頭，假裝在看書。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那天晚上，她們從圖書館出來，已經很晚了。

校園里很安靜，路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湖邊，蘇晴忽然停下來。

“林薇。”

“嗯？”

蘇晴看著她。

“你那**我，那個人是不是你。”她說，“我回答了。”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現在……”蘇晴頓了頓，“該你回答了。”

林薇愣住。

“回答什么？”

蘇晴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愿意嗎？”

林薇的腦子嗡的一聲。

愿意？

愿意什么？

蘇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里，有林薇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平時的冷靜，不是偶爾的溫柔，是另一種更深的東西。

像湖水深處藏著的暗流。

林薇忽然明白了。

“愿意。”她說，聲音有點抖，“我愿意。”

蘇晴看著她。

“確定？”

林薇點頭。

蘇晴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

手有點涼，但很溫柔。

然后她微微傾身，吻了上來。

很輕，很軟，像羽毛落在唇上。

林薇閉上眼睛。

月光灑下來，風從湖面吹過。

那個吻很輕，很短。

但林薇覺得，她等了好久好久。

一月初，期末考結束。

寒假又要開始了。

林薇站在宿舍樓下，看著蘇晴。

“學姐，你今年回家嗎？”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不回。”她說。

林薇愣了一下。

“不回？為什么？”

蘇晴看著她。

“家里……不太方便。”

林薇想起來，她爸的事。

“那你去哪兒？”

“留校。”蘇晴說，“宿舍可以住。”

林薇想了想。

“那我也不回了。”

蘇晴皺眉。“你家里……”

“我跟我媽說一聲就行。”林薇說，“我想陪你。”

蘇晴看著她，目光很深。

“林薇。”

“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林薇愣了一下。

“什么？”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沒什么。”她說，“你想留就留吧。”

林薇笑了。

寒假第一天，林薇搬到蘇晴那邊住。

研究生宿舍是單人間，不大，但夠兩個人住。蘇晴把床讓給林薇，自已打地鋪。林薇不肯，蘇晴說那就一起睡床上。

林薇的臉紅了。

“一、一起？”

蘇晴看著她，唇角彎了彎。

“怕什么？”

林薇沒說話。

那天晚上，她們擠在一張單人床上。

床很小，兩個人只能靠得很近。林薇能聞到蘇晴身上的味道，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她睡不著。

“睡不著？”蘇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蘇晴翻了個身，面對著她。

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在想什么？”

林薇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這是真的嗎？”

蘇晴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把林薇攬進懷里。

“現在呢？”她的聲音悶在林薇頭頂，“是真的嗎？”

林薇的臉埋在她胸口，能聽到她的心跳。

咚，咚，咚。

很穩，很有力。

“是真的。”林薇說。

蘇晴的手輕輕**她的頭發。

“睡吧。”

林薇閉上眼睛。

那個寒假，是林薇過得最好的一個寒假。

她們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飯，一起去圖書館。蘇晴做課題，林薇看書。中午一起吃飯，下午有時候去湖邊走走，有時候就在圖書館待著。晚上一起做飯——其實是蘇晴做，林薇在旁邊打下手，經常幫倒忙。

蘇晴做飯很好吃。林薇第一次知道的時候，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

“學姐你居然會做飯？”

蘇晴看了她一眼。

“很奇怪？”

“不是……”林薇說，“就是覺得，你什么都會。”

蘇晴沒說話，繼續切菜。

林薇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心里滿滿的。

有一天晚上，她們吃完飯，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看到一半，林薇忽然問：“學姐，你以后想做什么？”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沒想好。”她說，“可能讀研，可能工作。”

“留在兗市嗎？”

“可能。”

林薇看著她。

“那我呢？”

蘇晴轉頭看她。

“你？”

“你以后……會帶著我嗎？”

蘇晴看著她，目光很深。

然后她伸出手，把林薇攬進懷里。

“會。”她說，“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林薇愣住。

“可是你比我厲害那么多……”

“厲害有什么用？”蘇晴說，“能和你在一起才有用。”

林薇的眼眶有點熱。

她把臉埋進蘇晴懷里，不想讓她看到。

蘇晴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很亮。

那天晚上，林薇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和蘇晴去了很多地方。海邊，山上，陌生的城市。她們一直在一起，一直牽著手。

醒來的時候，蘇晴還在睡。

晨光照在她臉上，柔和了棱角。

林薇看了很久。

然后她輕輕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蘇晴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看到林薇，她愣了一下，然后唇角彎了起來。

“偷親我？”

林薇的臉一下子紅了。“沒、沒有……”

蘇晴伸手，把她拉進懷里。

“那再親一次。”

林薇的臉更紅了。

但她還是湊過去，輕輕親了一下蘇晴的嘴唇。

很輕，很快。

親完就想跑。

蘇晴沒讓她跑。

她扣住林薇的后腦，吻了回去。

那個吻比昨晚的長，更深。

林薇覺得自已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但不想停。

那個寒假過得太快。

快到林薇還沒反應過來，就要開學了。

開學前一天晚上，她們又擠在那張單人床上。

林薇忽然說：“學姐，我不想開學。”

蘇晴側頭看她。

“為什么？”

“開學了，就不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了。”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不開學。”

林薇笑了。“你又不是校長。”

蘇晴也笑了。

過了一會兒，林薇忽然問：“學姐，你會一直喜歡我嗎？”

蘇晴看著她。

“會。”

“永遠嗎？”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永遠太遠了。”她說，“但我會一直喜歡，喜歡到不喜歡的那一天為止。”

林薇愣住。

“那……不喜歡的那一天，是什么時候？”

蘇晴看著她，目光很深。

“不會有的。”她說。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為什么？”

蘇晴伸出手，輕輕**她的臉。

“因為是你。”她說。

林薇的眼眶有點熱。

她把臉埋進蘇晴懷里。

“我也會一直喜歡你。”她說，“喜歡到不喜歡的那一天為止。”

蘇晴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嗯。”

窗外月光很亮。

林薇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她知道，這一刻，她很想一直這樣下去。

開學后，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節奏。

但又不一樣了。

因為她們在一起了。

蘇晴還是會去圖書館，林薇還是會坐在她旁邊。但現在，蘇晴會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然后唇角彎一彎。林薇會假裝沒看到，但耳朵會紅。

有時候她們一起走路，蘇晴會牽著她的手。林薇一開始很緊張，怕被人看到。蘇晴說怕什么，林薇說怕被人議論。蘇晴說，議論就議論，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林薇想想也是，就不怕了。

有一次她們牽著手走在路上，正好遇到周婷婷。周婷婷看著她們牽在一起的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你們……你們真的……”

林薇的臉紅了，但沒松手。

蘇晴看著她，目光平靜。

“嗯，我們在一起了。”

周婷婷愣了半天，然后忽然笑了。

“我就說嘛！”她拍了一下大腿，“早看出來你們不對勁了！”

林薇愣住。“你早就看出來了？”

“廢話！”周婷婷翻了個白眼，“蘇晴學姐看你的那個眼神，看別人有過嗎？你寫日記那個勁兒，傻子才看不出來。”

林薇的臉更紅了。

蘇晴在旁邊彎了彎唇角。

周婷婷看著她們，忽然嘆了口氣。

“行吧，你們好好的。”她說，“要是有人欺負你們，找我。”

她走了。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挺好的。”她說。

蘇晴點點頭。

“嗯。”

三月初，又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林薇去學院樓找蘇晴，走到門口，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

是蘇晴的聲音，還有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愣了一下，沒進去，站在門外聽著。

“……你考慮清楚沒有？”那個女人的聲音，有點嚴厲，“回老家那邊，學校我都給你聯系好了。**的事在這邊影響這么大，你繼續待著有什么好處？”

“媽。”蘇晴的聲音，很平靜，“我說了，我不回。”

“不回？”那個女人的聲音提高了，“你知道這邊的人怎么看你嗎？你走在路上，別人在背后指指點點，你受得了？”

“習慣了。”蘇晴說。

“習慣了？”女人冷笑，“你習慣，我不習慣。我女兒憑什么被人指指點點？”

“媽。”蘇晴說，“這是我的事。”

“你的事？”女人說，“你是我女兒，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沉默。

林薇站在門外，心里揪緊了。

“媽。”蘇晴開口，聲音很輕，“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我有留在這兒的理由。”

“什么理由？”

又一陣沉默。

“有人在這兒。”蘇晴說，“我想留的人。”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門外安靜了很久。

然后那個女人的聲音響起，冷得像冰：

“就是那天在宿舍樓下等你的那個女孩？”

林薇愣住了。

“媽。”蘇晴的聲音變了，帶了一點緊張，“你別……”

“別什么？”女人打斷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事，我早就聽說了。”

蘇晴沒說話。

“蘇晴，你聽我說。”女人的聲音緩和了一點，“你現在還小，不懂事。那種感情，只是一時的。等你大了就知道，什么才是正路。”

“媽。”蘇晴的聲音很堅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知道？”女人的聲音又提高了，“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們這種人以后要面對什么嗎？你知道別人會怎么看你們嗎？你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嗎？”

蘇晴沒說話。

林薇站在門外，手指冰涼。

“我不管。”女人的聲音很硬，“你必須跟我回去。我不會讓我的女兒走這種路。”

“媽。”蘇晴的聲音有點抖，“我不能回去。”

“為什么？”

“因為……”蘇晴頓了頓，“因為我不想后悔。”

沉默。

林薇的眼眶發熱。

她推開門。

屋里，蘇晴和她母親同時轉過頭來。

蘇晴的母親還是那個樣子，穿著得體，氣質很好，但眼神很銳利。看到林薇，她皺了皺眉。

林薇走進去，站在蘇晴旁邊。

“阿姨好。”她說，聲音有點抖，但盡量穩。

蘇晴的母親看著她，目光像刀子一樣。

“你就是那個女孩？”

林薇點頭。“我叫林薇。”

蘇晴的母親上下打量著她。

“你知道你們在做什么嗎？”

林薇深吸一口氣。

“知道。”

“知道？”蘇晴的母親冷笑，“你知道以后要面對什么嗎？你知道別人會怎么看你們嗎？你知道……”

“我知道。”林薇打斷她。

蘇晴的母親愣住了。

林薇看著她，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不抖。

“我知道這條路很難走。”她說，“我知道會有人說閑話，會有人指指點點，會有很多困難。但……”

她轉頭看蘇晴。

蘇晴也看著她，目光很深。

林薇回過頭，對上蘇晴母親的眼睛。

“但我想和她一起走。”她說，“不管多難。”

屋里安靜了很久。

蘇晴的母親看著她們，表情很復雜。

最后她站起來。

“你們還小。”她說，聲音有點疲憊，“不懂事。”

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蘇晴，**的事，我還在跑。如果有消息，我會告訴你。”她頓了頓，“至于別的……你自已想清楚。”

她走了。

門關上了。

屋里只剩下她們兩個。

林薇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蘇晴走過來，輕輕抱住她。

“謝謝你。”她說，聲音有點啞。

林薇的眼眶發熱。

“謝什么？”

蘇晴沒說話，只是抱得更緊。

那天晚上，她們又坐在湖邊。

春天的風還有點涼，吹得湖水泛起細細的波紋。

“學姐。”林薇開口。

“嗯？”

“**……會同意嗎？”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她說，“但她同不同意，是我的事。”

林薇看著她。

“你不怕嗎？”

蘇晴轉頭看她。

“怕什么？”

“怕……以后的路太難走。”

蘇晴看著她，目光很深。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林薇的手。

“怕。”她說，“但更怕沒有你。”

林薇的眼眶又熱了。

她反握住蘇晴的手，握得很緊。

風從湖面吹過來，有點涼。

但手心很暖。

三月底，櫻花開了。

旅大的櫻花大道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擠滿人。今年林薇也去了，但不是一個人。

蘇晴牽著她的手，走在人群里。

櫻花的花瓣飄落下來，落在她們的頭發上、肩上。

旁邊有人拿著手機拍照，有人說說笑笑。

林薇忽然覺得，這一切美好得像一場夢。

“學姐。”她開口。

“嗯？”

“你以前來看過櫻花嗎？”

蘇晴想了想。“看過一次。大一的時候。”

“一個人？”

“嗯。”

林薇看著她。

“那今年呢？”

蘇晴轉頭看她，唇角彎了彎。

“今年不是一個人。”

林薇笑了。

風吹過來，櫻花又落了一片。

落在蘇晴的頭發上。

林薇伸手，輕輕把它摘下來。

蘇晴看著她，目光溫柔。

“林薇。”

“嗯？”

“以后每年都來看，好不好？”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她說。

蘇晴笑了。

那個笑，比櫻花還好看。

四月初，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蘇晴的母親又來了。

但這次不是一個人。

她帶著一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看起來很嚴肅。

他們約蘇晴在學院樓的會議室見面。林薇在圖書館等，等了一個下午，蘇晴才回來。

她的表情很復雜，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過。

“怎么了？”林薇問。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我爸的事，有轉機。”她說。

林薇愣住了。

“什么轉機？”

“我媽帶來的那個人，是律師。”蘇晴說，“他說可以上訴，***減刑。”

林薇的心跳加速了。

“真的？”

蘇晴點點頭。

“但需要時間，需要錢，需要很多。”她說，“我媽想讓我回去幫忙。”

林薇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你……”

蘇晴看著她。

“我還沒決定。”

林薇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當然希望蘇晴的父親能減刑。但她也害怕，怕蘇晴回去之后，就不回來了。

那天晚上，她們又坐在湖邊。

月亮很圓，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學姐。”林薇開口。

“嗯？”

“你回去吧。”

蘇晴轉頭看她。

林薇看著她，眼眶發熱。

“**的事，很重要。”她說，“你應該回去幫忙。”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呢？”

林薇的鼻子一酸。

“我等你。”她說，“等你回來。”

蘇晴看著她，目光很深。

然后她伸出手，把林薇拉進懷里。

“林薇。”

“嗯？”

“你確定？”

林薇點頭。

蘇晴抱得更緊。

“好。”她說，“我回去。”

林薇的眼淚流下來。

不是難過。

是別的什么。

四月十五號，蘇晴走了。

林薇送她到車站。

站臺上人來人往，廣播聲一遍一遍響著。

蘇晴提著行李箱，站在林薇面前。

“到了給我發消息。”林薇說。

“嗯。”

“每天都要發。”

“嗯。”

“有事就打電話。”

“嗯。”

蘇晴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么不放心？”

林薇的眼眶發熱。

“嗯。”

蘇晴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會回來的。”她說。

林薇點頭。

蘇晴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微微傾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等我。”

林薇的眼淚終于流下來。

蘇晴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

火車開動，越來越遠。

林薇站在站臺上，看著它消失在視線盡頭。

風吹過來，有點涼。

但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

她會回來的。

五月，六月，七月。

蘇晴不在的日子，林薇每天都在等。

等她的消息，等她的電話，等她回來。

蘇晴每天都會發消息。有時候是早安晚安，有時候是今天做了什么，有時候只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有她家的院子，有**媽做的飯，有她爸的病房——她爸上訴成功，減到四年，現在在醫院養病。

林薇看著那些照片，想象蘇晴在那邊的生活。

她想象蘇晴站在院子里曬太陽的樣子，想象她吃飯時安靜的樣子，想象她在病房里陪她爸說話的樣子。

每次想到，心里就又酸又甜。

八月，蘇晴說快回來了。

林薇高興得一夜沒睡。

八月十五號，林薇又去車站接她。

還是那個站臺，還是那趟車。

火車進站，停下。

車門打開，人群涌出來。

林薇踮著腳，在人群里找。

然后她看到了。

蘇晴穿著白色的T恤，拖著行李箱，從人群里走出來。

她瘦了一點，但精神很好。看到林薇，她彎了彎唇角。

林薇跑過去，撲進她懷里。

蘇晴接住她，抱得很緊。

“回來了。”她說。

林薇的眼淚流下來。

“嗯。”

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溫度。

車站里人來人往，廣播聲一遍一遍響著。

但她們誰都沒放手。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