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流逝帶來的麻木和黑暗尚未完全褪去，意識卻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從深淵底部拽了上來。，劇烈的**讓他胸腔起伏，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他下意識地捂住心口——那里平整、溫熱，有力跳動的心臟隔著年輕的皮肉撞擊著他的掌心。沒有傷口，沒有粘膩的血，沒有冰冷僵硬的蘇曼。。、鋪著藍色格子床單的單人床上。房間不大，有些舊，但收拾得干凈利落，透著一股屬于蘇曼的、颯爽又簡潔的氣息。墻邊立著她的摩托車頭盔，書桌上散落著幾份文件和一個煙灰缸，窗戶開著，夏末微熱的風吹動著米色的窗簾，也帶來了樓下街邊小販隱約的叫賣聲。，環顧四周，心臟在確認環境后開始瘋狂跳動，一種排山倒海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交織的顫栗。？。那里，除了蘇曼的東西，還靜靜地躺著一個大號的白色信封，信封上印著某個大學的校徽和“錄取通知書”幾個醒目的字樣。旁邊，是他高中用的書包。
林晨幾乎是撲過去的，手指顫抖著拿起那個信封。觸感真實。他抽出里面印刷精美的通知書，目光急切地掃向最上方——

“A大學 錄取通知書”

A大。

那個他離家千里去上的名校。也是那個，讓他在大學四年里，只有寒暑假才能短暫回到蘇曼身邊的遠方。

記憶的潮水洶涌而來，比上一次重生更加清晰，帶著尖銳的痛楚。他想起了拿到A大通知書時，蘇曼驕傲的笑容，她拍著他的肩膀說“臭小子有出息了，以后發達了，別忘了姨”。林晨不想離開蘇曼，從小林晨就粘著蘇曼

但是，他最終還是去了。因為蘇曼說：“你都多大還總黏著我！” 楊婉也就是蘇曼的閨蜜還半開玩笑的說：“喲，晨晨這么舍不得你啊？曼曼你真給他養成姨寶男了，滿心滿眼都是你。”蘇曼聽了紅了耳朵，武力威脅林晨，林晨將那份不舍深深埋藏，終是踏上了南下的列車。

“咚咚。”

房門被敲了兩下，隨即被不客氣地推開。蘇曼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身后跟著打扮精致的閨蜜楊婉。蘇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得意，眉毛高高揚起，嘴角咧著，手里還拎著剛下樓買的豆*油條，塑料袋嘩啦作響。

“太陽曬**了才起？趕緊的，看看這是什么！”她幾步竄到書桌前，一把抓起那個白色信封，直接懟到剛坐起身、還有些恍惚的林晨眼前，另一只手把早餐往桌上一墩，“A大！看看！你老娘我……哦不，你姨我熬了這么多年，總算沒白費勁！給老娘長臉了！”

楊婉在一旁抿嘴笑，接過話頭：“就是啊曼曼，這下可真是揚眉吐氣了！晨晨，以后去了A大，見著漂亮女同學，可別忘了跟你姨匯報啊！”她促狹地朝林晨眨眨眼。

蘇曼一巴掌拍在楊婉胳膊上，笑罵：“死開！少教壞我家晨晨！”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晨，那高興勁兒，比她自個兒中了彩票還盛，“怎么樣？傻了吧？是不是樂懵了？趕緊起來洗漱，吃完早飯，姨帶你下館子，好好慶祝慶祝！帶**楊姨，咱們仨……”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林晨的臉上，并沒有預料中的狂喜、興奮，甚至一絲一毫的得意。那張年輕的臉上，只有一種沉靜的、近乎凝固的專注，目光死死地鎖在她身上，那眼神……復雜得讓她心頭莫名一跳，像是被什么燙了一下。

林晨看著她因興奮而泛紅的臉頰，聽著她中氣十足、帶著特有腔調的大嗓門，前世病床上那氣若游絲、蒼白如紙的模樣再次撕裂他的腦海。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后怕，如同**交織，幾乎將他淹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從那種劇烈的情緒中抽離，在蘇曼越來越疑惑的目光和楊婉好奇的注視下，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沸水：

“曼姨，楊姨。我不去A大。”

房間里歡快的氣氛瞬間凍住。

蘇曼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眉毛擰了起來，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里透出難以置信：“……你說什么玩意兒？” 語氣已經帶了火星。

楊婉也收起玩笑神色，看看林晨，又看看瞬間晴轉多云的蘇曼。

“我說，我不去A大。”林晨重復，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直直地看著蘇曼，“我要留在本市，上*市理工。”

“林晨！”蘇曼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像點了炮仗，手里的錄取通知書被她捏得嘩啦響，“你腦子被門擠了還是被驢踢了？！A大！全國排得上號的A大！通知書都糊你臉上了，你跟老娘說你不去？！*市理工？那破地方能跟A**？你給老娘說清楚，抽什么瘋！”

她往前一步，氣勢洶洶，幾乎要戳到林晨的鼻子尖。若是往常，林晨早被她這架勢唬得縮脖子了。

但今天的林晨，只是平靜地迎著她的怒火，甚至在她噴火的注視下，微微抬起了下巴，語氣是一種奇異的鎮定：“沒抽瘋。理由很簡單，我不想離你太遠。*市理工就在本市，我想回來隨時能回來。A大太遠了，一年見不到你幾次。”

“就為這？！”蘇曼氣得胸口起伏，手指戳著林晨的胸口，力道不小，“你是去上學還是去蹲**？還得天天回家打卡？林晨，你十八了！不是八歲！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別整天跟個沒斷*的娃似的黏著老娘！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楊婉適時地、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提醒”：“曼曼，你以前不總說他‘姨寶男’嘛，看來沒說錯喲。”

這話像是往火堆里又潑了勺油。

蘇曼耳朵根有點發熱，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但她立刻把這點不自在轉化成了更猛的怒火，瞪向林晨：“聽見沒？姨寶男！就為這個，你連前途都不要了？啊？！”

林晨的目光掃過旁邊看戲的楊婉，然后重新落回蘇曼因怒氣而越發鮮活生動的臉上，他非但沒有被激怒或羞愧，反而用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語氣接過了話頭：

“對，楊姨說得對。”他清晰地說，甚至往前湊了半步，拉近了和蘇曼的距離，迫使她仰頭看他，“我就是姨寶男。”

楊婉：“呃……” 這承認得也太痛快了吧？

蘇曼也噎住了，戳著他胸口的手指都忘了收回來。

林晨的目光緊緊鎖著蘇曼，那里面翻涌的情緒濃烈得讓她心慌，語氣卻斬釘截鐵，像在宣告什么：“我離不開曼姨。以前是，現在是，以后更是。所以，A大我不去。我就要留在有你的地方，哪兒也不去。”

“你……你……”蘇曼被他這番話氣得，不，或許不只是氣，還有一種更復雜的、讓她頭皮發麻的情緒堵在喉嚨口，一時間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瞪圓了眼睛，臉頰漲紅。

“林晨，你少給老娘來這套！”她終于找回聲音，猛地抽回手，像是被他的目光燙到，聲音更沖，卻莫名少了點底氣，“前途！前途你懂不懂？！為了……為了黏著家里，你連這都不要了？你傻不傻！”

“我不要前途。”林晨的回答簡單粗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拗，“我只要離你近點。在*市理工，我一樣能學。去了A大，我光想著你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又胃疼硬扛，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已……我根本學不進去。”

蘇曼心頭再次一跳，這次連楊婉都挑了挑眉，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品出點不一樣的味道。

房間里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蘇曼的粗喘聲清晰可聞。她瞪著林晨，少年身姿挺拔，眼神執拗得像頭小狼崽，那里面**裸的依賴和某種更深的東西，燙得她幾乎站立不安。她突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猛地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手指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草（一種植物）……”她低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