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課。，不冷不熱，是秋天里難得的好天氣。女生們在*場邊上練排球，男生們在籃球場上打球。林漾墊了幾個球，手有點疼，就站在旁邊休息。。，跑起來的時候，衣服被風吹起來，露出一小截腰。他打球的時候話很少，不像周野那樣大喊大叫，只是默默地跑位、接球、傳球。但他的動作很干凈，投籃的時候手腕一抖，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wěn)穩(wěn)落進籃筐。，就忘了移開目光。“林漾！”蘇念的聲音在耳邊炸開，“球！”，一個排球已經砸在她肩膀上。有點疼，但她沒顧上，只是捂著肩膀笑起來。：“你想什么呢？球來了都不知道躲。”
“沒想什么。”

“沒想什么？”蘇念順著她剛才的目光看過去，然后意味深長地笑了，“哦——我知道了。”

林漾臉一熱：“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看誰。”

“我沒有。”

“你有。”蘇念挽著她的胳膊往回走，“行了行了，不說了，再說你耳朵又紅了。”

兩個人回到隊伍里，繼續(xù)練球。但林漾的目光還是會忍不住往那邊飄。每次飄過去，都發(fā)現沈寂好像也在往這邊看。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已多想，但每次她看過去的時候，他都會很快移開目光。

體育課結束的時候，女生們先**室。林漾和蘇念走在前面，路過籃球場邊上的時候，正好看見男生們也散了。周野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一把攔住她們：“誒誒誒，等一下。”

林漾停下腳步。

周野喘著氣，指了指后面：“那個……沈寂讓我問你們，***一起去小賣部？”

林漾愣了一下，往他身后看。沈寂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瓶水，正往這邊看。見她看過去，他立刻移開目光，假裝在看別處。

蘇念笑了：“行啊，走吧。”

四個人往小賣部走。周野和蘇念走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聊天。林漾和沈寂走在后面，隔著兩步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小賣部人很多，排隊排了半天。周野買了瓶可樂，蘇念買了根雪糕，林漾挑了一盒草莓味的牛*。結賬的時候，她發(fā)現沈寂站在她旁邊，手里也拿著一盒草莓味的牛*。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林漾先移開目光，把牛*遞給老板。沈寂也遞過去，兩盒牛*放在一起，包裝一模一樣。

走出小賣部的時候，周野和蘇念已經走遠了。林漾和沈寂又落在后面，還是隔著兩步的距離，還是誰都沒說話。

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沈寂突然開口了。

“那個，”他說，“你喜歡喝草莓味的？”

林漾愣了一下，點點頭：“嗯。”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個人一起上樓，一起進教室。坐下的時候，林漾發(fā)現自已的心跳很快。

她回頭看了一眼，沈寂已經在低頭看書了。但他的耳朵好像有點紅。

那天晚上，周野發(fā)現了沈寂的秘密。

晚自習的時候，沈寂去辦公室問題了，周野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無聊。他翻了翻沈寂的草稿本——他經常這么干，沈寂也習慣了，反正都是些演算的草稿，沒什么不能看的。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周野愣住了。

那頁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是公式，不是演算，是一個名字。

林漾。林漾。林漾。

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有的用鉛筆，有的用鋼筆。有的寫得很大，占了半頁；有的寫得很小，藏在角落里。翻一頁，還有。再翻一頁，還有。每一頁都有，有的多，有的少，但都有。

周野數了數，整整七頁。

他抬起頭，看門口。沈寂還沒回來。

他把草稿本合上，放回原處，沒說話。他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林漾——她正低頭寫作業(y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頸。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頭發(fā)邊緣有一圈淡淡的光暈。

周野突然覺得，他這個認識了四年的兄弟，他好像今天才真正認識。

沈寂回來的時候，周野假裝在看書。沈寂坐下，繼續(xù)做題，什么都沒發(fā)現。

下課鈴響的時候，周野拉著沈寂去走廊上。站在欄桿邊，他看著遠處黑漆漆的*場，問：“你喜歡她多久了？”

沈寂愣了一下。

“我看見你草稿本了。”周野說，“七頁。”

沈寂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周野想了想：“高一的？”

“可能是。”沈寂看著遠處，聲音很淡，“有一次在圖書館，她找一本書找不到，我?guī)退?*來。她說了聲謝謝，笑了一下。”

周野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然后呢？”

“然后就沒有了。”

“就那一下？”

沈寂點點頭。

周野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沈寂，你完了。”

沈寂沒說話。

周野又問：“那她現在知道嗎？”

“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訴她？”

沈寂看了他一眼：“說什么？”

“說你喜歡她啊。”

沈寂沒回答。

周野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行吧，你自已看著辦。”

那天晚上，周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想，沈寂這個人，平時看著什么都不在乎，結果心里裝著這么大的事。七頁草稿紙，那得寫多久？一筆一劃的，得多喜歡？

他掏出手機，想給沈寂發(fā)消息，打了幾個字又**。

算了，沈寂那個人，不喜歡別人問。

而在另一邊，蘇念也在想同樣的事。

她是第二天中午發(fā)現的。

午休的時候，林漾去上廁所，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是鬧鐘。蘇念本來想幫她關掉，拿起手機的時候，不小心點開了備忘錄。

最上面一條寫著：9月28日。他借給我一支筆。

蘇念愣了一下，往下翻了翻。

9月3日。分班第一天，他坐在我后面。我回頭看了一眼，他也抬頭，心跳好快。

9月7日。今天值日，他又晚走。是巧合嗎？

9月10日。周野說他名字跟我有點像。他看了我一眼。

9月12日。今天收作業(yè)，碰到他的手了。他好像也愣了一下。

9月15日。他借給我一支筆。我沒還。那支筆現在放在我抽屜里。

9月18日。今天又收到一支。現在我有兩支他的筆了。筆桿上有一道劃痕，他說是為了方便認。

9月20日。今天他放了一盒牛*在我桌上。草莓味的。他怎么知道我喜歡草莓味？

9月25日。今天**，他坐在第一考場。我路過的時候往里看了一眼，他正好抬頭。我們對視了一眼。就一眼，我開心了一整天。

9月28日。換座位了，他坐在我旁邊。隔著一條過道。他說“你先”，他借給我筆，他說“不用，我還有”。

10月2日。今天體育課，他好像一直在看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10月3日。今天去小賣部，他走在我后面。他問我是不是喜歡草莓味。他記住了。

蘇念還想往下翻，林漾回來了。她把手機放回去，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整個下午，她都在偷偷觀察林漾。

林漾上課的時候，會往后瞟。一節(jié)課，她數了，七次。林漾接水的時候，會繞一點路，從沈寂那邊經過。明明從左邊走更近，她非要走右邊，經過他座位的時候腳步會放慢。林漾借橡皮的時候，不找她借，轉過去問周野，但眼睛看的是沈寂。

蘇念什么都明白了。

放學回家的路上，蘇念挽著林漾的胳膊，問：“林漾，你有喜歡的人嗎？”

林漾愣了一下，然后搖頭：“沒有啊。”

“真的？”

“真的。”

蘇念沒再問。但她看見林漾的耳朵紅了。

那天晚上，蘇念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最好的朋友，喜歡上了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好像也喜歡她——今天體育課，她看見沈寂往這邊看了好幾次。那種眼神，她見過。她表哥看表嫂的時候，就是那種眼神。

但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林漾。

萬一她猜錯了呢？萬一沈寂只是隨便看看呢？萬一說了，林漾會更難受呢？

她翻了個身，決定先不說，再觀察觀察。

第二天早上，林漾到教室的時候，發(fā)現桌上放著一盒草莓味的牛*。

她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沒人注意她。

“這是誰的？”她問蘇念。

蘇念搖頭：“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有了。”

林漾往后看了一眼——沈寂低著頭在看書，周野趴在桌上睡覺。

她把牛*放到一邊，沒敢喝。

下課的時候，那盒牛*還在那。林漾正準備扔掉，周野突然湊過來：“誒，你不喝嗎？”

林漾搖頭：“不知道誰的，不敢喝。”

周野看了一眼牛*，又看了一眼后面的沈寂，突然笑了：“喝吧，應該沒毒。”

“你怎么知道？”

周野沒回答，只是笑得意味深長。

林漾愣住了。她回頭看沈寂，沈寂還是低著頭，但耳朵好像有點紅。

她轉回去，把那盒牛*拿起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的。

草莓味的，很甜。

她沒再往后看，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念突然說：“林漾，你今天那盒牛*，我覺得是有人故意放的。”

林漾低頭看著餐盤：“嗯。”

“你知道是誰？”

“不知道。”

蘇念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但她看見林漾笑了。那種笑，和平時不一樣，像是心里藏著一件很開心的事，藏都藏不住。

下午第一節(jié)課，物理。林漾聽得有點困，腦袋一點一點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眼皮越來越重。

突然，后面有人用筆輕輕戳了她一下。

她回頭，沈寂遞過來一張紙條。

她接過來，打開，上面寫著：

認真聽課。

四個字，工工整整。

林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里，然后坐直了身子，真的開始認真聽課。

下課的時候，她回頭，想說聲謝謝。但沈寂不在座位上。

周野說：“他去辦公室問題了。”

林漾點點頭，轉回去。

蘇念湊過來，小聲問：“他剛才給你什么？”

“紙條。”

“寫的什么？”

林漾把紙條遞給她。蘇念看了，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就這？”

“嗯。”

“我以為會是……那種。”

林漾笑了：“哪種？”

“就是……”蘇念想了想，“就是那種。”

林漾把紙條收回來，疊好，放進口袋最深處：“這樣挺好的。”

那天晚上，林漾把那張紙條拿出來，看了很久。四個字，她看了十幾遍。然后她把紙條夾進日記本里，和那兩支筆放在一起。

日記本已經有點厚了。第一頁是分班那天寫的，最后一頁是今天寫的。中間夾著很多東西：紙條，筆，還有一張從地上撿起來的草稿紙——上面有他的字跡，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在地上的，她撿起來就沒舍得扔。

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看過去，看著看著就笑了。

而在另一邊，沈寂也在寫東西。

他寫的是：今天給她傳了紙條。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寫完之后，他把那張紙撕下來，想揉掉。但揉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把紙展開，疊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有很多東西了。一張從地上撿起來的紙條——不知道是誰掉的，上面有她的字跡，他撿起來就沒舍得還。還有一張照片，是分班那天拍的，她站在窗邊，陽光照在她身上。那張照片是他偷**的，用手機，趁她不注意。拍了之后，他打印出來，夾在書里。

他想起今天中午，他去小賣部買牛*，挑了一盒草莓味的。他知道她喜歡草莓味的——上周蘇念給她帶了一盒，她說“這個最好喝”，他記住了。

他把牛*放在她桌上，然后回座位假裝看書。

她喝的時候，他偷偷看了一眼。她笑了。

那個笑，他想他可以記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

十月的夜晚已經有了涼意。風吹進來，帶著一點點桂花的香味。

兩個人，兩個房間，兩扇窗戶。

都在想同一個人。